第27章 過往真相
第27章 過往真相
這一日,恰好是秦聽夢的忌日。
半下午時,雪便停了。地面只鋪了薄薄的一層白色,踩在上面有“咔呲”的輕響。淩風得知忘禪要去皇陵看他的阿姐,難得厚着臉皮求了個同行,忘禪也未拒絕。
以淩風的身份,他是進不了皇陵的。據忘禪所知,淩風每年只在隔着遙遠長河的山頭遠遠地祭奠秦聽夢,除了朝着秦聽夢墓碑的方向,連采撷一捧菊花送過去都做不到。所以這一次,淩風特地摘了好幾枝梅。
淩風告訴忘禪:“你阿姐最愛這孤寒的梅,每到了冬日,便喜歡為它作上一首詞。”
關于淩風愛慕秦聽夢這事,可以說沒幾個人知道。但秦聽夢知道。
起先他們是青梅竹馬,連忘禪都以為他們倆會最後修成正果,只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天降,景伏遠莫名得了秦聽夢的芳心,嫁給了這個曾經一點都不冒頭的三皇子,這一路走來,竟當上了當朝皇後。
忘禪還記得那一年她成婚時,臉上洋溢着的皆是對未來的無窮期盼,連眼睛裏都好似長滿了星辰。只是這星辰從景伏遠納側妃開始便一點一點的湮滅,最後這個天真的少女成為了貴氣溫和的皇後,高貴端莊的站上了那個天下女子皆豔羨的位置。但忘禪知道,她并不快樂。
更何況這潑天富貴又如何,最後她不也落了個慘死的下場。
忘禪勉強算是前國舅,守陵人認出他,放了他進去。
忘禪本以為只會有自己和淩風兩人,卻不想竟在此又碰上了景伏城和景伏遠。
守衛遠遠地候着,那小小的一方墓碑前孤零零的站着景伏遠,他半蹲着,手裏拿着一捧菊花。那菊花開得茂盛,花蕊上尚有露珠,這本非該盛放菊花的季節,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找來的。
忘禪不小心踩到枯枝,驚動了景伏遠和景伏城。
景伏城眼睛一亮:“持玉,你如何……”他一頓,反應過來,“也是,今日本是皇嫂的忌日。”
“嗯。”忘禪往前邁了一步,跪下去,磕了個頭,這才又站起來,“明日也是她的生辰,想來想去,我幹脆今日先過來了。”
忘禪的衣擺上染了髒雪,景伏城彎下腰替他撣開了,道:“皇兄也是想着這個,今日便一并過來了。”
忘禪這時才領着淩風向景伏遠請安。
景伏遠掃了一眼淩風手上的寒梅,眼神微眯,然後淡淡道:“朕也看得差不多了,便先回了,你們請便。”
“陛下且慢。”忘禪喊住轉過身的景伏遠,沉聲道,“不知薛姑娘在宮中如何?”
景伏遠沉默了數瞬,方才開口道:“她既已入宮,就不用你再來多操心了。”
忘禪垂眸道:“薛姑娘是貧僧的香主,關懷兩句,也是理所應當。若陛下覺得沒有必要,貧僧閉嘴便是。”
景伏遠未再多言,甩袖離開。
淩風将那幾支寒梅放置,恰好壓在那簇怒放的菊花之上。
景伏城掃了一眼,低聲問道:“你把他帶過來做什麽?”
“阿姐的朋友想要來看一看他,怎麽,不可以麽?”
“你又不是不知他從前與皇嫂……”
忘禪嗤笑一聲:“我還以為你與皇上都已經忘記我阿姐了,卻不想居然還記得這種細節麽?”
“持玉……”景伏城眉頭輕皺起來。
“這些話,我本不該說。”忘禪看向他,目色轉深,神情冷漠,“但阿姐是因你而死,你不覺得比起淩風,你才更不應該站在此處?”
景伏城的神色瞬間變得極為生澀,他張了張嘴,突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忘禪所說的是事實。
這也是他們倆之間永遠都邁不過去的檻。
秦聽夢的死便是忘禪毅然決然離開皇宮的導火索。
忘禪至今仍記得那天狂風大作,眼看着一場大雨即将傾盆,他将庭院裏頭的花花草草全都搬進了屋子裏,正打算關門關窗時,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喧鬧,那喧鬧不同尋常,畢竟皇宮之中,是不允許有過于嘈雜的聲音的。
心裏慌得好似被貓抓一般,往日秦持玉并不太關注這些宮中的事兒,但這一次直覺讓他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瞬間,便聽到有個宮女驚恐地喊道:“聽說是皇後娘娘出事了!”
“說是皇後娘娘跑的時候從臺階上摔了下來,腦袋磕在了臺階上……眼下禦醫全都過去了!”
“也不知靖王和皇後娘娘到底在争吵些什麽,皇後娘娘若不是為了躲靖王,恐怕也不會摔倒呢……”
秦持玉只覺眼前一黑,待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在瘋狂跑向坤寧宮的路上,這一路上他不知道撞到了多少東西,可身上的疼痛哪裏及得上心裏頭的慌張。
他在坤寧宮前的臺階上看到了大塊的血跡,也看到了仍坐在那裏精神恍惚的景伏城,他沖上去揪住景伏城的衣襟,質問道:“我阿姐呢?!我阿姐在哪裏?”
景伏城擡起頭,眼眶發紅,他張嘴,無力地說道:“……送進去了。”
秦持玉很想說點什麽,但他顧不上去質問景伏城,只是松開手狠狠一推,又往裏頭跑去。
景伏城被他推得狠狠撞在那臺階上,沾了一手猩紅的血。那是秦聽夢的血。
後來那場雨下下來了,風将坤寧宮周圍的很多枝丫都挂斷了。臺階上猩紅的血液被狂風暴雨洗刷得一幹二淨,一點也找不到那一灘刺眼的痕跡。
景國皇後便薨于這樣一個狂風暴雨的深夜。
風一直在刮,雨一直在落,烏壓壓的天空使勁的往下沉,像是要與地面合攏到一起。
秦持玉抱着秦聽夢的屍首,獨自在坤寧宮中守了三天三夜,連景伏遠都沒讓進。
是景伏城替他擋在門口,候了三天三夜。
那時,秦持玉和秦聽夢的父親秦大将軍及母親去世也不過堪堪三年。
這偌大的世界,自這一日開始,所有與秦持玉有血緣關系的人都沒了。
只剩他孤苦伶仃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