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裝可憐

第28章 裝可憐

自皇陵出來,景伏城一直都未開口說話。他這般做小伏低的模樣淩風還是頭一回見到,忍不住地打量了他好幾眼。

在旁人看來,景伏城是個生性冷漠之人,莫說是現在成了名冠天下的少年将軍,就拿以前來說,他還是個普普通通的皇子時,宮女太監評論他也是孤僻陰冷,那時候獨獨在秦持玉面前是鮮活的。

後頭他出了名,這所謂的“孤僻陰冷”便成了心狠手辣寡恩薄義,總之聽上去好似要好聽了些,但其實都是些近義詞。

淩風和忘禪是騎馬來的,兩人共一匹,颠得難受,回去時景伏城看到兩人這般作态,馬車也不要了,掀開簾子看了一眼便說是不方便。

忘禪問他:“有何不方便的?”

這時簾子裏探出來張熟悉的臉,是薛玉鹽。

“我本是随陛下一同來看皇後娘娘的,方才陛下說是身體有恙,先回去了。我想着我這麽快回也是不誠心,便留下來了。”

“你如何不進去?”

薛玉鹽苦笑一聲,道:“我不夠資格呢。”

忘禪“哦”了一聲,心想弟弟和嫂子共處一室,确實不太方便。

淩風極有眼力見的道:“我住的地方離此處倒也不遠,走回去就是了。不如景将軍來騎這一匹馬。”

忘禪拒絕的話剛起了個頭,就聽見景伏城極快地說了句“好”。

然後他直接翻身坐了上去,還揚起笑容朝他伸出手:“來。我接你。”

皇陵離京城遠,若是走回去,走到天黑都到不了……忘禪內心掙紮,手已被景伏城緊緊地握住,然後一把拉了上去。他坐進了景伏城的懷中,後背抵住對方堅實的胸膛,溫熱的體溫好像踱過了薄薄的布料,沾到了赤裸的身體上。

忘禪禁不住往前縮了縮。

景伏城一只手抓住缰繩,另一只手環住忘禪,道:“駕——”

這馬不愧是宮中養着的汗血寶馬,跑起來時上下颠得不行,忘禪好幾次都覺得自己要被它給甩出去了,可下一秒又被景伏城拉了回來,于是兩人挨得越來越緊、越來越緊,緊到連景伏城的呼吸都在他的頸後作祟了。

又是那種避無可避的暧昧,這是景伏城一貫會用的招數。

忘禪只能靜心,心裏一遍又一遍的默念佛經。

呼嘯的風聲刮過臉頰,像是刀子一般刻在肉裏。

景伏城的聲音被風吹過來:“你記得有一年皇兄帶我們去打獵,我說帶你去尋兔子,也是在馬上,你緊張得将我的手臂都掐出道血痕來……”

忘禪沒說話。

他一路上沒停過嘴,忘禪便沒張過嘴。

只是內心到底深受折磨。

這一路于忘禪來說實在漫長,于景伏城來講過得太快了,眼看着城門便在前方,景伏城放慢了節奏,環住忘禪的手更加用力。

忘禪撥了撥他的手,沒撥開,只能強忍着,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馬車入城時,城邊突然一陣喧鬧,守城門的将士将長纓槍都舉了出來,對準不遠處那個身形狼狽的男人。

薛玉鹽探出頭,詢問道:“這是怎麽了?”

那男人突然發了瘋,拼了命的掙脫,然後朝馬車這邊奔了過來。

薛玉鹽吓了一跳,因為那男人一下子跪了下來,頭狠狠地磕在地上,發出幾聲“咚”的悶響。

忘禪這時才認出這是誰。

往日耀武揚威巴不得把人都踩在腳底的寧乘風,居然跪在一個小女子面前求了饒,說給誰聽都會覺得是天大的笑話。

“我錯了、我錯了……”寧乘風這樣說道,“還請薛姑娘……不,請薛貴人原諒我,我再也不敢做如此欺壓民女之事,請薛貴人大人有大量……”

薛玉鹽明顯不想看到他,将簾子放了下去。

忘禪心想,也不知道景伏遠到底打算怎麽處置他,居然逼得他來找薛玉鹽求饒了。

只可惜,薛玉鹽并不打算饒過他。

寧乘風眼見求人無望,雙手緊握成拳,神色愈發麻木,可當他視線接觸到忘禪的那一刻,眼神中又爆發出一道難以言喻的光芒。

他猛地沖了過來,景伏城便下意識的将忘禪抱得更緊了一些。

寧乘風咬着牙齒求饒道:“忘禪大師大人有大量,便告知薛貴人饒我一回。佛主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忘禪大師本就是出家人,想來也不忍心見我就這麽喪了命……”

忘禪舉手微微颔首:“阿彌陀佛。”

“走吧。”忘禪低聲道,“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跑了出來。”

景伏城夾緊馬肚子,看也不看寧乘風一眼,往城裏去了。

其實忘禪已經做好了寧乘風丢不了命的準備……畢竟他有宰相護着,不像即子箴那般孤立無援。

但不知景伏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竟讓他寧可連臉都不要了,也要來求這兩個曾經的仇人。

當真好笑。

景伏城将忘禪送回院子,門口勤亦已等候多時,連忙來接:“師父,您這一出去可真是久啊,吓得我和勤非以為你出什麽事兒了。”

“能有什麽事。”忘禪從馬上跳下來,朝景伏城微微颔首,“多謝景将軍。”

“你又同我客氣。”景伏城苦笑一聲,道,“你明日可還去宗祠那邊?”

“暫且不知。”忘禪道,“到時候再看吧。”

景伏城望着他,突然幽幽嘆了一口氣,說:“我竟連往哪兒去找你都不知道了。”

他這是在故意賣可憐,忘禪聽得出來,所以根本就沒搭理他……盡管看表情确實是有幾分可憐。

“有緣自能相見。”忘禪這樣敷衍他。

待到千催萬請,景伏城好不容易走了,忘禪才有機會詢問勤亦今兒個城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說是那寧乘風要送去行刑,半路上不知道使了什麽法子跑了出來,鬧得滿城風雨。”勤亦說,“還跑到宰相府去了一趟,不過他爹居然連聲音都沒個響……看上去像是放棄他了。”

這倒是讓忘禪覺得有幾分意外。

那可是宰相的獨子……他能就這麽放棄他?

“你去他行刑的地方看一眼,不管最後人是死是活,都告訴我一聲。”

“好。”勤亦領命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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