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巧

第32章 好巧

風有些大,凜冽刮着,将路兩旁的枝丫都吹得飛起來,有些甚至被風折斷摔了一地,車轱辘滾過去時便是“咔擦咔擦”的碎裂聲,吵得人心緊。

即子箴手持一卷書,倒很是想看進去,奈何被這聲音吵得根本無法專注。

可一旁的忘禪卻始終雙目緊閉,像是絲毫都沒被影響到似的。

直到馬車突然“籲”的一聲停下,車夫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大人,前頭就是啓城,我們是進去還是繞路?”

啓城是京城方圓百裏外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個城市,常住人口雖比不上京城,但也人流頗大。

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日,若是再往前走走,倒是有個縣城,不過與這裏比起來就沒那麽繁華了。

即子箴遲疑的時候,忘禪已經開口道:“再往前走段吧。今夜歇在寧岳縣即可。你也趕路累了,我們便在此處歇息一炷香的功夫,補充一下體力。”

車夫應了,即子箴這才好開口打擾:“你這一路倒很是專注。”

“本就是為修身養性,若不專注,如何能做到呢?”忘禪睜開眼,将簾子撩開,打算下去透透風。

車夫正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喝水,見忘禪下來,便沖他嘿嘿一笑,很是憨厚老實的模樣。

忘禪微微颔首。

即子箴也從馬車上跳下來,坐到他身旁,遞給他一塊幹餅子:“給。”

忘禪倒也沒嫌棄,盡管那餅子看上去幹巴巴的,一點水分也沒有,有些難以下咽。

他吃了一口,出乎意料的味道不錯。

即子箴一邊嚼餅子一邊問道:“冒昧的問一句,你和那個景伏城……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連即子箴都看出不對來。

忘禪心裏頭輕輕一跳,突然覺得有些壓得慌,他沒有很快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如今跟着太子太傅,本有大好的前程,何必來跟我走這一遭,若是悄無聲息也就怕了,可若是讓京城的各派勢力知道……就連太子太傅,都難免覺得你有異心。”

即子箴苦笑一聲:“秦将軍于我便像是親父,我跟随他那麽多年,又怎會對他的枉死置若罔聞。”

忘禪嚼了兩口餅子,閉上眼,輕嘆一聲:“父親從前征戰沙場,戰功赫赫,可他離世後這世人卻将他忘了個一幹二淨,何其冷漠絕情。有時我不禁在想,他所做的那些,又是為了什麽……為了家國大義?可他所維護的國,說不定也……”

“慎言。”即子箴神色微攏,嚴肅了幾分,“難免隔牆有耳。”

忘禪“嗯”了一聲,真情流露。

“自古忠義難兩全,我知你與皇後娘娘時常惦念着将軍,也知你們有時無法理解他的所作所為,怎麽就能把自己的親生子女留在宮中數年不聞不問,不管不顧……但我跟随将軍多年,自認為也是了解他幾分的。”即子箴低聲道,“在将軍心中,他護的并不是那個人,而是在為這天下,尋一個明君……他佑的是天下蒼生。”

可那所謂的明君,又當真是明君麽?

猶記得三年以前,忘禪于鴻鹄寺中聽聞南方水患,生靈塗炭,喪命無數,屍陳遍野。

北方大興土木,投入金銀萬千,不過為起幾座樓宇掙些面子工程。

區區撥款萬兩白銀,他都做不到。

那些銀兩,本可以換萬千百姓性命,可最後只不過成為了幾幢沒有靈魂的所謂樓宇。

縱然鴻鹄寺全寺為那些百姓祈福,卻也起不了任何根本性的作用。

“忘禪?”即子箴突然喊醒陷入情緒中的忘禪,問他,“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忘禪将最後一口餅塞入嘴裏,道,“我們繼續趕路吧。”

這一下,又是一個時辰。

抵達寧岳縣時天色已晚,街上幾乎沒什麽人了。

這寧岳縣縣城裏僅僅只一家客棧,可以住宿,進了大門,裏面更是一個人都沒有。

小二坐在桌子上打瞌睡,掌櫃的在臺子前站着算賬,聽到動靜擡眼一看,愣了一下,說:“喲,今兒個這是怎麽回事,寧岳縣來了這麽多的生面孔?”

寧岳縣地處啓城不遠,也不是什麽交通要塞,因此平日裏常住的都是本地人,很少有外來人。一般有路過此處的,都是住到啓城裏頭去了,所以在這兒做旅店的生意其實并不好做。

“三位是打尖兒啊還是住店?”

“幫我們開三間房。”即子箴說着放下一錠銀子,“可夠?”

“哎喲,真不巧。”掌櫃的苦笑一聲道,“咱這客棧裏沒房間了。”

即子箴四下望望,這地方是真的空無一人,便眉頭皺起:“你這也不像是住滿了的樣子啊。”

“客官有所不知,就半個時辰前,來了個看上去頗為富貴的少爺,今兒個晚上把咱所有的房間都給包了。”掌櫃的苦笑一聲,道,“這錢也收了,總不好又把房間再賣出去……要不您二位去問問那位客官,可願意給你們騰三間房出來?”

“行。”即子箴說着就要往樓上去,“他住那間房?”

“罷了。”忘禪拉住即子箴的袖子,心中隐隐已有猜測,“我們出去問問可有那戶人家願收留我們一晚的便是。”

“問問也不費事嘛。”即子箴說着,“我看這城中大門緊閉的模樣,估摸着這些百姓也不會收留陌生人。”

“可不是,世道亂,咱們這兒前段時間才死了人,誰也不敢随便開門啊。”那掌櫃的搭腔道。

即子箴勸道:“這辛苦趕了一整晚的路,總不好在街邊去睡。你我倒還好,尤其是車夫,太辛苦了……”

“算了。”忘禪認了,嘆了口氣,說,“你在下面等着,我上去問問。”

即子箴愣了一下:“怎麽?”

“……沒事。”忘禪說,“興許那人我認識。”

可以說,這世上最了解景伏城的人,除了他自己,便是忘禪。

于是當忘禪真的上樓看到某人坐在窗邊喝酒時,是一點也不吃驚,一點也不意外。

某人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來看,眉梢微挑,說了句:“好巧。”

忘禪皺緊眉頭,回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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