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兄長

第33章 兄長

景伏城手裏捏着一瓶酒,其中一大半都灑掉了。

他一只手扶着牆,将自己的身體全部放松,靠在牆壁上,頗有些吊兒郎當的看向忘禪,回他:“什麽幹什麽?”

忘禪道:“你說呢?”

景伏城便一臉不懂他在說什麽的樣子,道:“陛下給了我一趟差事,要去趟滬縣,我路過此處,便住下了,有什麽問題嗎?”

忘禪被他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景伏城是在撒謊,可又不可能直接說“我知道你是故意跟着我纏着我”,于是便這麽輕易的被他給拿捏住了。

就這一點來說,景伏城和以前真是一點兒沒變,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為達目的死皮賴臉,什麽法子都能想得出來,越挫越勇。

他的話再狠,景伏城也能很快自己消化掉。

就好像之前他纏着他想試試那檔子事兒,他拒絕了無數回,最後還是被他得了逞。

只怪一個死皮賴臉,而一個太心軟。

“哦,你也要住在此處?”景伏城一臉做作的開口道,“那怎麽辦?我已經包了場。你若是想住的話,倒是可以求求我,我可以将我的那間房勻一半給你。”

若不是他眼底透了幾分促狹,忘禪幾乎要被他的真誠所打動,以為他當真什麽都不知道。

奈何他太了解景伏城了,他擡擡小手指都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忘禪幹脆一個字也沒說,轉身就下了樓。

這回成了景伏城急了,問道:“你不住了?”

“不住了。”忘禪留下飄飄然幾個字,“不過風餐露宿罷了,以前又不是未試過。”

“……等一下。”

景伏城玩脫了,忘禪根本不想理他,直沖沖的就下了樓。拽着即子箴的胳膊往外走:“多去尋幾戶人家,總能找到可以住的地方。走吧。”

即子箴正要好奇這是怎麽了,便看到景伏城從上面沖了下來,這還有什麽好想的,即子箴什麽都懂了。

所以他也沒再開口多說什麽,提着行李也一起往外走去。這回,車夫也只好忙不疊跟上。

景伏城一個字孤苦伶仃的杵在酒店門口,心裏頭那叫一個不爽利,可看着忘禪那絕不回頭的架勢,到底是認了輸:“你住吧。”

景伏城憋屈得很:“我那間房給你。”

忘禪這才停下了步伐,回過頭看他一眼:“就一間房?”

“三間!”景伏城憋屈道,“這總行了吧?”

見忘禪不開口,他又補充一句:“我不打擾你。我當真是去滬縣有公務。”

桌子上擺了好些菜,一半葷一半素,那車夫吃得倒很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盡挑肥的入嘴。

忘禪沒什麽胃口,随便吃了點素便算結束,跟即子箴說了一聲就要上樓。

即子箴拉住他的袖子道:“你若實在勉強,我待會兒吃完飯便去外面搜羅一圈,看看可有住處。”

“罷了。”忘禪搖搖頭道,“趕了一日的車,也辛苦了,便懶得再折騰了。”

即子箴嘆了口氣,很想問得更仔細些,可車夫在這,到底不好開口,只能又将話咽回去。

忘禪拍拍他的手背,寬慰似的笑了笑。

景伏城仍在那間房裏待着。

窗戶大打開,寒風從外頭灌進來。幽幽梅香鑽了幾縷入鼻,忘禪咳嗽了兩聲,景伏城便立馬從窗臺上跳了下來,将窗戶給攏上了。

他問道:“你受了風寒?”

“無妨。”忘禪問道,“你何時走?”

“你一來就趕我走?”景伏城一臉不悅的開口道,“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忘禪嘆了口氣,在桌邊坐下,沏了一盞茶道:“我以為我什麽話都同你說得很清楚了。”

“嗯。我也聽清楚了。”景伏城坐在他的對面。

忘禪突然覺得對他這般态度實在有些無能為力,只得苦笑一聲:“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堅持什麽。”

“我只是在做我想的的事,做我認為對的事罷了。”景伏城不看他,而是盯着茶盞裏的那點茶葉,那茶葉飄在水面上,左右搖晃時便跟着一同漂浮,身無依靠。

“我也想明白了,你不願意要我,不願意同我在一起,沒關系。”景伏城說,“但我這個弟弟,你總不能不認,不是麽,兄長?”

忘禪表情微微一僵,眉頭攏緊了幾分。

景伏城繼續說道:“你說你已不問俗事紅塵,眼下不也正在為一些俗事所擾?”

“兄長。”景伏城舉起茶盞,輕輕與忘禪放在桌上的那杯茶一碰,一聲脆響,像是将所有南柯一夢瞬間驚醒,他笑了,雙眼微微眯着,少了幾分煩躁,卻多了幾分篤定,他氣定神閑的繼續說道,“一個做什麽都願意護着你的弟弟,一個誰的話也不聽,只聽你話的弟弟,想天天跟在你身後,你總不可能還狠下心把他趕走吧?那你還當什麽出家人,信什麽佛,求什麽衆生安樂啊?”

“你……”忘禪被他堵得當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景伏城有些得意的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他,道:“兄長,我不求什麽。真的。”

他沒等忘禪的回答,頭也不回的出了房間,竟連一句孟浪的話都沒有。

忘禪禁不住回頭去看,看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之類,看桌上那只油燈燃到盡頭,然後“啪”的一聲滅了。

室內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清楚地聽到,應當是來自己心裏的聲音。那方高高豎起的銅牆鐵壁竟自己轟然倒塌,碎了一地渣滓,有些鋒利的牆皮,好似要将人心隔得千瘡百孔,鮮血四溢。

忘禪終于垂下了眼,一滴清淚自臉頰滑落,沒入那穿了無數遍、又洗了無數遍的舊禪衣之中。

第二日一大早,門口已候着兩輛馬車,一輛是忘禪的,一輛自然是景伏城的。

他探出來一個腦袋,道:“目的地本就一致,一起同行,忘禪大師應該不會介意吧?”

“你……”即子箴往前走了兩步,攔在忘禪的身前,“你到底想幹什麽?”

景伏城直接将簾子放下,臉消失在視線之中,俨然一副就算忘禪拒絕,他也跟定了的模樣。

“……走吧。”忘禪沒多說什麽,徑直上了馬車。

“我們不将他甩掉?”即子箴忍不住問道,“便讓他這麽一直跟着?”

“左右也影響不了我們什麽,他想跟就讓他跟着吧。”忘禪說。

即子箴只得狠狠地往後看了一眼,然後十分氣悶的上了馬車,道:“老李,今日行程可能需要快一些,我們要在太陽下山之前趕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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