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棋局

第34章 棋局

近正午時分的縣城難得熱鬧,人群絡繹不絕,叫賣聲更是此起彼伏。即子箴買了幾個素包子分給忘禪,低聲道:“我已打探到了,那人一直都在城南的一家殺豬鋪當殺豬匠,做了挺多年了。”

忘禪“嗯”了一聲,撩開簾子往外看了眼,回頭的時候正好對上某雙吊兒郎當得意洋洋的眼,心中霎時無言。

即子箴看到了,也嘆了口氣:“依我看,他壓根就不是有什麽公務,純粹是來跟着你的。”

忘禪心裏當然清楚景伏城跟着他的真實目的,可又不好直說,只嘆了聲。

即子箴看他神色,有些遲疑的開口:“你難道不覺得……他是另有所圖?”

忘禪剛想解釋,就聽到即子箴繼續道:“我們要查的人是誰還猶未可知,有可能就是那位。他是那位的心腹,來跟着我們難保不是想第一時間知道消息,好将我們的想法扼殺在搖籃裏。”

忘禪愣了一下,沒想到即子箴說的是這個意思,霎那間還有幾分尴尬。

畢竟他以為即子箴的懷疑景伏城對他別有用心呢……

忘禪咳嗽兩聲,道:“即便他是另有所圖,總也妨礙不了我們做事。更何況,他若跟着我們,說不一定還會露出馬腳。”

即子箴見勸他不動,便放棄了:“那我們先去殺豬鋪。”

殺豬鋪所在的地方人流不大,小小的店面挂着一頭剛剛殺掉的肥豬,鮮血甚至都還留了些在上面以示新鮮。

殺豬鋪連接着屋舍,往裏看去應該就是這殺豬匠平日裏的居所。

忘禪和即子箴下了馬車,景伏城也很快跟了上來,不過他離兩人倒是有一段距離,靠着另一側的牆角,注意力卻都放在這邊。

“買點什麽?”殺豬匠擡起頭一看,霎時愣住了,然後道,“去去去,你這和尚跑我這殺豬攤子上來是要幹什麽,趕緊走……別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我靠這營生,又不賺你一分錢的……”

他留着絡腮胡子,表情看上去有幾分暴躁。若非副将夫人說他心地善良,單憑外表,只會覺得這人兇狠彪悍。

“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忘禪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施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不是來買東西就讓開,別擋道。”殺豬匠擺了擺手,看向後面,“兩位要點什麽?哎,五花肉?成,肥點瘦點?”

莫說這殺豬匠生意倒是當真不錯,忘禪與即子箴也不好擾了他賺錢的時間,便退到一旁等着,等飯點兒差不多過去了,那殺豬匠才将自己的圍裙一取,見他們還在一旁等着,眉頭皺的更緊了:“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你認識周副将吧?”即子箴上前一步開口說道,“我們是他夫人介紹過來的。”

那殺豬匠神色驀地一僵,眼神冷了幾分下去:“去去去,別在這兒擋着我做生意,什麽副将主将的,我不懂你們這個,不認識不認識,趕緊走啊。再不走我就動手了。”

忘禪與即子箴對視一眼,道:“莫非是找錯了人?”

“這……”

即子箴還想再多問兩句,不過那殺豬匠已經提着帶血的砍刀往裏屋去了。

“罷了,我們先住下,再從長計議。”

這家縣城處于交通要塞,所以可住宿的客棧甚多,忘禪與即子箴随便找了一家先行住下,下樓吃飯時看到景伏城也住下了。

住下也就罷了,将那門鑰匙往他小厮手上一扔,他十分不客氣的坐在了忘禪和即子箴這一座。

“都是認識的,拼個座沒問題吧?”景伏城道,“人太多了,沒桌子了。”

忘禪掃了一眼四周的空位,心道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來份辣椒炒肉、魚香肉絲。”景伏城點菜道,“再來份豆腐,來份青菜……你們還想吃什麽?”

即子箴忍不了景伏城這反客為主的模樣,冷着臉道:“景将軍不是過來公務的麽?”

“是啊。”景伏城同樣神色不虞的看着他,道,“已經辦完了。”

“這麽快就辦完了?那景将軍今日便打算啓程?”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就要立刻吵起來似的。

眼看着景伏城就要開口,一旁店小二将一碗花生米端上來:“二位客官,小店送的,請慢用。”

忘禪也立馬道:“我們明日再去看看,興許當真是我們找錯了人。”

“沒找錯。”

景伏城立馬開口接了一句。

忘禪愣道:“怎麽說?”

景伏城這才将視線收回,認真的望向忘禪道:“我知道你此行是為何,出發前特地幫你查了一下你要尋的人在何處,得到的消息與你一致,你要找的人就是他,興許是因為他過于謹慎,所以不敢輕易暴露自己的行蹤,才假裝什麽也不知道。”

“如此……”忘禪神色微沉,思忖道,“可口說無憑,也無法讓他信任我們。”

“你大可告知他你的真實身份。”景伏城道,“若你有相應的物證,當然更容易取得他的信任。”

即子箴苦笑一聲:“将軍當年戰死時的遺物全都跟随他的屍身一同埋入了地底,哪裏還有什麽物證。”

景伏城看向忘禪,意味深長:“我記得你那裏是有的。”

忘禪沒說話。

深夜。

景伏城面前的棋局下了一半,眼看着另一方就要贏了,棋局便卡在此處。

這棋局,他已經僵了數年了,從來沒有解出來過。

這也是他與秦持玉下的最後一局,還沒有下出結果來,就與秦持玉相隔兩地,數年都未曾再見面。

燭火跳動,景伏城幾乎要睡着了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緊接着忘禪的聲音響起來:“睡了嗎?”

景伏城立馬跳了起來:“沒有!”他一邊披衣服一邊往門口走,邊走邊道:“馬上,來了。”

門打開,忘禪将自己裹得跟個熊似的,鼻子也被凍得通紅。

“有件事想問你。”他說。

景伏城忙将忘禪拉進來,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裹在他的身上:“這麽冷?先進來,別着涼了。”

屋子裏燒着火爐子,倒是暖和一些。忘禪在火爐子旁邊坐下時,看到了桌上的那棋局,眉角微微一跳,下意識問道:“你在下棋?”

“是。”景伏城說,“下五年前沒下完的那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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