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靈位

第35章 靈位

忘禪沒回應景伏城說的那句話,而是道:“你如何确認那殺豬匠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景伏城看看他,又掃了一眼桌上的那盤棋,道:“你陪我下完這一盤,我便告訴你。”

“還用下麽?”忘禪将自己這方的一顆棋子往前一走,便是勝利了。他收回手,淡淡道,“這樣便下完了。”

“你坐我這方。”景伏城說,“當年你告訴我我有機會可以反敗為勝,可我還沒琢磨出來,你便出了家。後來我把這盤棋帶到邊關,五年的時間,只要有空的時候都在研究這盤棋,卻始終沒有研究出來我到底怎樣才可反敗為勝。”

忘禪站起身,道:“你坐我這方。”

兩人換了一個位置。

燭影跳動着。

屋子裏一時變得很安靜,只留下風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以及棋子與棋盤碰撞的聲音。景伏城以為自己坐在這一方便可大獲全勝,卻不想忘禪小小的一枚棋子竟瞬間扭轉乾坤,給了自己一線生機。

景伏城本處于優勢,也逐漸在忘禪的攻擊之下變成了身處劣勢。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神色也愈發嚴肅,終于,忘禪的一粒棋子落下,景伏城琢磨了五年的這棋局也被破了。忘禪反敗為勝。

景伏城看着這一盤棋局良久未言。

忘禪淡淡道:“你下棋有個誤區,總愛用常規的法子來思考問題,實際上劍走偏鋒才能險中求勝,不要害怕會輸,害怕只會讓你更加束手束腳。”

“我知道了。”景伏城起身,“走吧。”

“去哪?”忘禪愣住。

月黑風高夜,正是做壞事時。

忘禪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來爬人家的屋頂。還是腳踩在瓦片上都打滑的那種屋頂。

景伏城将瓦片揭開一塊,趴在屋頂往下看了半晌,才立起身子來,示意忘禪也來看一眼。忘禪覺得有礙觀瞻,實在有些過不了心裏那關,便皺緊眉頭極小聲道:“你到底想讓我來看什麽?”

“看答案。”景伏城道,“你不是想知道這殺豬匠到底是不是當初的那位小兵麽?你看一眼便知道了。”

忘禪狐疑的望着他:“你确定?”

“來。”景伏城幹脆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前一帶。

他一只手護住忘禪,一只手往裏頭指了指,嘴湊近他的耳側,輕聲道:“你看。”

耳邊癢得很,熱氣撲打着,忘禪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強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景伏城所指的方向。

那裏好像是……

那裏竟然是他父親的靈位!

忘禪瞪大了雙眼,失聲道:“是我爹……”

“是。”景伏城見他情緒激動,險些放聲,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道,“那是秦将軍的靈位。所以他必定是認識秦将軍的。”

走在回客棧的路上,忘禪神色恍惚。

前方有個水坑,他竟也不知不覺的就要撞上去。所幸景伏城看得仔細,連忙将他一把拉入了自己的懷裏,道:“你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忘禪甩開景伏城的手,說,“只是覺得有些可笑,連我自己都沒有資格供奉父親的靈位,一個當初追随父親的小兵卻……”

供奉一事說來話長,總之就是當初景伏遠下令将秦将軍的牌位放到了皇室供奉,故此忘禪自己都沒有資格。

那小兵估摸着也是偷着供奉的吧……

“你若實在介意,改日我向皇兄禀報此事,為你開先例倒也不是不可。”景伏城道。

景伏城神色真摯,若非忘禪曉得他與景伏遠關系十分親近,險些都要真的為此感動了。

可誰又知道,當年的事情,到底他有沒有參與其中呢?

就好像阿姐去世,也是因為他的追逐導致……誠然,理智告訴忘禪,阿姐是自己摔倒,與景伏城無關,可感性又讓忘禪不得不去怪景伏城。

若非他追,阿姐又怎可能摔倒。

所以他一直難以忘懷,每到了深夜噩夢都是阿姐死前那渾身是血,臉色蒼白的模樣。

忘禪吐出一口濁氣,努力用理智壓下感性,道:“今夜多謝景将軍。”

“我送你……”

“不必。”忘禪打斷景伏城接下來的話,“不過是樓上樓下的區別,景将軍還請早日歇息吧。”

“……嗯。”景伏城目送他上了樓。

第二日一大早,忘禪拿着父親留給他的遺物又去找了一趟那殺豬匠。

那殺豬匠自然是什麽都不認,甚至還要趕他們走。

忘禪只能說出實話:“秦将軍是我父親,我此來,便是為當年他的死尋求真相。”說着,忘禪将那枚父親留下的令牌拿出來,攤開放在手掌,遞出去讓殺豬匠看了眼。

若非軍中的人,是根本不知道秦将軍當初換過令牌。

這事兒,便是景伏遠都不知道。景伏城也是一次偶然在床上的枕頭下翻到了這枚令牌,方才知道的。

換過的令牌本是遺失了,但後來又被找了回來,秦将軍幹脆将這枚不用了的令牌交給了自己的小兒子,留作紀念。

誰知道最後變成了他唯一的遺物。

果不其然,殺豬匠看到此令牌眼神瞬間一變,那捏着菜刀的手愣是抖了兩下,然後道:“你、你是……你是秦将軍的兒子秦持玉?”

“是。”忘禪颔首。

“你如何會……”殺豬匠将他全身逡巡一圈,到底沒有問出口,而是道,“快跟我進來。”

忘禪忙掃了一眼即子箴,示意對方跟自己一同入內。

只是沒想到景伏城也一同跟了進來。

“快快請坐。”那殺豬匠将外衫脫掉,倒了三盞茶,眼神微微濕潤,“秦少爺,可否給小的看一眼這令牌……”

忘禪忙又将令牌取出,遞給了他。

殺豬匠珍而重之的将那枚令牌放在了自己的掌心,一行清淚自眼角滑落,旋即他站起了身,朝秦将軍靈位的方向鞠了三個躬,然後望向忘禪道:“秦少爺,将軍……死得冤枉啊!”

忘禪心頭狠狠一蕩,臉色倏變:“你這話……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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