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門問道(六)
第三十三章 天門問道(六)
三人當即折返, 中途遇到安全脫身的開樞星君,葉長岐便将良雲生疑似碰到燕似虞的事情告知了對方。
冷開樞面沉如水,詢問許無涯:“你可看清了, 那人真是燕似虞?”
許無涯說:“他懷裏抱的人是不是二師兄我不确定,但是那人真是燕似虞。而且那小子狀态不對, 看上去陰氣森森的!不像正道劍修!”
“燕似虞在二十四年前便已入魔, 當年正是因他想要長岐的劍骨,所以從本座手中搶走了盛有長岐肉身的懸清法器。”冷開樞說。
“噢!燕似虞以為劍骨還在大師兄肉身中,未曾想那時劍骨便被将傾劍吞了!師尊失蹤以後,将傾劍被和風從瞻九重中帶出來, 之後和風抱劍閉關十年, 燕似虞怎麽都找不到劍骨!”許無涯恍然大悟, 将前後因果梳理清楚,四人朝着九頭相柳方向匆匆趕去, “他現在出來做什麽!總不能他已經知曉大師兄重生了, 所以回來搶劍骨!”
“可他從何處知道的消息?”路和風沉默地聽着,适時插嘴, “大師兄重生不過月餘,他總不能二十四年間一直關注着羅浮山宗,大師兄一歸來便沖出來搶劍骨,他以為我們羅浮山宗劍修是吃素的?”
“他已經知曉我重生了, 是從別人那聽來的。”葉長岐思索片刻,轉頭看向開樞星君, “在冰鑒集會時,我曾于鑄器坊鑄造法器出售, 那時有鑄器師議論師尊隕落。可諸位師弟分明曾同我說過,師尊此前一直處于失蹤狀态, 九州傳言也是‘開樞星君失蹤二十三年’,不可能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他是身死道消’。”
許無涯皺眉道:“倘若那些鑄器師不是胡言亂語。師尊隕落一事只有雲生師兄與和風在聞人術的夢境中見過,真正遇到師尊的葉柒已染病身死,我也是後來知曉此事,所以知曉真相的人數并不超過三人!況且師尊身上也沒金蓮意識,南橋居士更不能打聽到。”
葉長岐說:“對,這說明有人知道二位師弟在聞人術夢境中的事情,并且這人對自己得到消息充滿自信,十分自負,認為絕對不會出錯。”
葉長岐眯起眼,在四人正前方,天門峽谷再次映入眼簾,能遙遙望見九頭相柳的九顆龍蛇頭顱張牙舞爪,十分狂暴。
他接着說:“我鬥膽将這人稱作‘先知’。‘先知’披露了這一消息,而聽到的人認為‘先知’探聽到的消息準确無誤,所以堅信開樞星君身死道消。燕似虞也是如此,他對‘先知’探聽到的消息深信不疑,所以聽到我重生的消息後,便直接來找我了。”
許無涯腦筋轉得極快:“所以,問題出在這個‘先知’身上。”
“沒錯。為什麽九州世人包括燕似虞都對‘先知’探聽到的消息深信不疑?要麽他們知曉對方是羅浮山宗的人,篤定‘先知’見到了事情真相;要麽‘先知’的身份和南橋居士一樣,九州世人都确信其說出的話不可能為假。”葉長岐贊賞地看了許無涯一眼。
“南橋居士與本座相識多年,本座知曉他的為人,‘先知’不可能是他。”開樞星君說。
葉長岐點點頭:“那麽這位‘先知’的身份只剩下兩種可能:一種是我們羅浮山宗的三位師弟其中一位;另一種則是在九州與南橋居士身份地位相當的人,且還擁有一種能神不知鬼不覺探聽別人秘密的手段。”
“不是我!”路和風皺着眉說。
許無涯哭笑不得地望向他:“你激動什麽?”
葉長岐也頗為無奈:“我當然知曉不是三位師弟,所以‘先知’的身份只剩下一種可能,對方是天宮院的陣修。只有這樣,得到消息的人才會對‘先知’說的話深信不疑——因為消息都是陣修觀星推演而來。并且這位陣修在九州頗具威望,只因尋常陣修的話并不具有影響力,更不可能流傳九州。”
“這位陣修關注着羅浮山宗,對于羅浮山宗這二十四年間的變化了然于心,且是一位在九州內富有名望的陣修。”葉長岐頓了頓,又望向開樞星君,有些猶豫是否能直呼對方的名字,冷開樞并不意外,只是輕輕朝他點頭,當作鼓勵。
葉長岐說:“司空長卿。只有天宮院的尊上觀星推演到的消息九州世人深信不疑,也只有他,就算是燕似虞聽到消息也不會懷疑,直接就到人間來找我與師尊。”
“你們在人間遇到了燕似虞?”路和風一愣,氣勢洶洶地說,“他對你們動手了!”
葉長岐嗯了一聲:“這事我還沒來得及同你們提,之後再說。但我有一點不理解,司空……師叔他不是挺在意雲生
師弟的嗎?為何三番兩次打探羅浮山宗的消息,甚至叫燕似虞聽了去。”
開樞星君說:“司空這人本就非良善之徒,本座雖與他是同門,卻常有意見相駁乃至大動幹戈之事發生。他也不僅僅只探聽羅浮山宗,九州各宗之事大抵都推演得七七八八,過去正是礙于本座在宗內,司空才有所收斂,本座離宗後,他便愈發肆無忌憚了。”
談話間四人已至九頭相柳二裏外,他們落至石柱山山的頂端,葉長岐走到峭壁邊觀望那躁動不安的九顆頭顱:“若有困惑之後再說,先找到燕似虞,确認他是不是帶走了雲生師弟!無涯,燕似虞有沒有遇到九頭相柳?”
許無涯快步到他一側,朝着九頭相柳的方向張望:“我同和風一路追蹤燕似虞,結果迎面撞上了九頭相柳,那妖獸狂躁不安,見了我就沖上來追着我咬。我估計是燕似虞先撞上了它,所以九頭相柳才暴躁異常!”
葉長岐撫着将傾劍:“那就當燕似虞去了九頭相柳附近!師尊,你方才施展萬象回春術時可有感知到魔修存在?”
心魔對于魔氣感知更為敏銳,葉長岐所以問的開樞星君。
冷開樞極快答複:“有,不多,就在九頭相柳附近。”
九頭相柳身軀龐大,占據了天門峽谷方圓千米石柱山,若是燕似虞藏身在某個石柱山中,他們定是難以發現。貿然驚動九頭相柳又是一番苦戰,最好是将九頭相柳引開,再找人更為穩妥。
葉長岐說:“師尊,你還能用萬象回春術嗎?”
“不行,萬象回春術控制不了九頭相柳。”
九頭相柳是一頭上古妖獸,封印妖獸的陣法是集結九州修士之力完成,不可能輕易被冷開樞施展的萬象回春術控制,更不可能被區區燕似虞伏誅。
那為何燕似虞要帶着良雲生驚動九頭相柳?
他們還沒來得及得出結論,九頭相柳突然在此時發出了撼天動地的吼叫!
吼叫的聲波如同驚天駭浪,席卷過方圓百裏!
四人距離九頭相柳最近,當即被沖擊得神思恍惚。許無涯捂着耳朵,面色煞白,其餘三人倒沒音修聽力那麽敏銳,撐過了罡風,便各自恢複了淡定。
“無涯,接着!”葉長岐丢給他一對耳塞,“之前聽你說音修一事,便做了這麽個小物件。”
許無涯也不客氣,極快将耳塞塞入雙耳中,戴上耳塞後他的面色逐漸好轉,倒是路和風冷冷地盯着他蒼白的臉色看了一陣,才轉過了頭。
“師尊與我負責引開九頭相柳,無涯,你與和風去找燕似虞。”葉長岐說。
許無涯卻說:“不如師尊去找燕似虞,心魔好辨別魔修位置!我留下吸引九頭相柳!”
葉長岐自然是不放心,皺着眉正想反駁,倒是開樞星君一錘定音:“為師去找燕似虞,你們三人留下,注意安全。”
冷開樞一人可以施展移山填海術直接抵達九頭相柳附近,之後也可以與良雲生一起跨越回戰場,免去了來回禦劍時間,是最省時省力的一種選擇。而留下的三人雖然要吸引九頭相柳注意,卻能相互幫扶,不至于陷入困境。
冷開樞的目光落到三人身上:“為師會盡快趕回來,你們三人若堅持不住,便往天門山去,勿要正面應戰,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
葉長岐鄭重點頭,見冷開樞開了移山填海術離去,轉頭朝向二位師弟,他本想直接引動天地巨劍吸引九頭相柳,不料許無涯笑着問。
“大師兄,要不要聽聽正兒八經的音修演奏。”
兩人對視片刻,葉長岐瞬間回憶起當時雲頂仙宮樂修的“慘狀”,當機立斷:“那就這樣,無涯先吹滅聲吸引九頭相柳注意!”
葉長岐又不忘囑咐路和風:“和風,你護好無涯,他吹滅聲需要耗費不少靈力。我來管這九頭相柳!”
許無涯便掏出滅聲,在路和風兇光畢露的視線中卯足勁一吹!
彼時萬丈金霞褪去,蒼穹之上一半是極濃的黑幕,一半是尚有金烏餘晖的晚霞。在三人頭頂的正上方,一道高達百尺的巨型劍刃逐漸凝聚!
天門山未散去的霜雲急急朝着巨劍彙聚,在巨劍周圍形成渦旋的飓風。穹頂之上,風流雲湧!似有無數尖銳的器物向下突刺,緊接着無數巨劍突破雲海,垂向天門峽谷,那無數巨劍有形無質,重則無鋒,輕則無厚!
正氣浩然,濁氣下墜!仙道貴生,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