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九頭相柳(一)
第三十五章 九頭相柳(一)
葉長岐提着将傾劍按兵不動, 許無涯已經将滅聲收起來,手裏持着滄海,忽然又疑惑地說:“還漏了一州, 豫州也沒來人!”
九州十一宗,豫州唯獨例外。其餘各州內只有一個管轄宗門, 豫州卻由三個道門同時管轄。
浮屠東登天江樓, 拔刀問斬十三州。
“浮屠門的刀修與體修也是一等一的修士,天水門的馴獸師更是手段強勢,不來人也太過可惜。”葉長岐說。
剩下一個玉江門,名聲并不如前二者響亮, 卻也能同兩大門平起平坐, 只因玉江門是專供九州飛升無望的大能隐居的宗門, 有無數大能修士坐鎮其中,他們并不一心求道, 只期望如同凡人那般歸隐山林, 寄情山水間。
葉長岐更覺得今日之事,頗為蹊跷。
就在此時, 九頭相柳的兩顆蛇頭再一次撞碎了臨近的石柱山,兩顆蛇頭呈八字扭打在一處,長滿青翠枝蔓的石塊四處飛濺,各處修士停留的山石動搖。
巨大的石塊直直地朝着葉長岐三人飛來!
持劍的手一翻, 将傾劍的劍身在黑夜中泛着月色般清冷的光,葉長岐還未出劍, 只聽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阿彌陀佛。”
那道聲音落下,葉長岐等人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座金光大佛, 佛像為身披袈裟的玄生立像,法相金身, 慈悲肅穆。玄生寶相手結蓮花印,面對飛來的巨石也一動不動,如磐石定立。
砰!
巨石撞到了金光大佛的身上,玄生的寶相四周蕩起金波,梵音陣陣,緊接着消散在天地中,那石塊也随之滾落進天門峽谷深處。
葉長岐身後劍靈散去,詫異地望向雨花寺方向。
只見森綠山崖,玄生着一身绛紅色的僧袍,左手在胸前立掌,微微颔首作禮。他面容白淨,唯獨額心有一抹金色的蓮花印記,寧靜而聖潔。他右手舉着一柄錫杖,錫杖高達眉毛,杖頭有身坐蓮花臺的佛像,像上墜有錫環,震動時可鳴響發聲。
葉長岐抱劍謝過玄生。
倒是許無涯在一側輕聲說:“大師兄,瞧見他額間那朵金蓮嗎?是不是南橋居士分散的金蓮意識?”
葉長岐點點頭:“據說居士難得未用一枝春繪金蓮,而是捧銀碗盛水,用孔雀羽毛沾濕後,在玄生額上輕輕繪成。”
玄生作為佛修大能,擁有南橋居士的金蓮意識,又在第一時間向羅浮山宗遞出了橄榄枝。與羅浮山宗素來不合的鐘山劍宗自然是不願看見,樓不斬當即将藏龍百瀑匣取下,重重地砸到地上。
路和風皺起眉。
玄生耳力極佳,聽見了兩人悄聲交流,卻只垂眸,好似佛祖撚花一般,慈悲而淡泊地說:“各位施主,九頭相柳為上古妖獸,絕非善類,出世以來,吞食生靈、殘害修士,鬧得四海鼎沸,被封印于天門峽谷。如今妖獸封印已破,當務之急,是齊心協力困住相柳,讓其無力逃出,為禍世間。”
玄生作為九州佛修大能,樓不央還沒狂妄到敢同他嗆聲,只問他:“噢!以大師所見,該如何封印?”
玄生說:“阿彌陀佛,在場尚有天宮院的小友,不若各位施主施展神通降伏九頭相柳,再由諸位小友封印妖獸。”
樓不央聞言看了天宮院方向一眼,見到都是清一色着弟子服飾的陣修,不由得皺起眉,輕蔑地說:“大師,九頭相柳為上古妖獸,您讓天宮院一衆弟子去封印,是不是太高估了他們?”
玄生無悲無喜:“施主有何高見?”
樓不央說:“我倒有位推薦的人選,定比這些弟子強百倍不止。”
司空遠便是白日裏領葉長岐等人去尋人的陣修,他聽樓不央如此質疑天宮院諸位修士能力,當即冷着一張臉,一甩衣袖,怒火中燒地說:“樓不央!我天宮院與你鐘山劍宗無冤無仇,你平白無故惡言相向,欺人太甚!”
下一刻,他面前開啓一道移山填海陣,陣法另一端出現在鐘山劍宗附近,司空遠如同一只速度極快的雨燕轉瞬出現在樓不央面前,他掌心有個翼宿星宿凝結的陣法,上有朱雀星象,環繞着烈烈焰火。
樓不央的反應也并不慢,當即一拍藏龍百瀑匣,近人高的劍匣從正中呈扇形打開,數把争鳴寶劍插在劍匣中。
樓不央随手拔出一把長劍,手挽劍花,幹淨利落地迎面朝着司空遠的陣法刺去!
就在這時,二人之中忽然又開啓一個移山填海陣!
從陣法中伸出一只手,手上戴着黑金色的手套,手套上鑲嵌着細碎的五色石。那只手在電光火石間扣住了司空遠的手腕,猛地拖向移山填海陣。
司空遠面色一變。
移山填海陣只容施法者本人通過,若真将他拖進去,司空遠的手必被移山填海陣絞斷!陣中人正是知曉其中道理,所以用這種辦法逼他收手!
司空遠頓時萌生退意,但那只手的主人卻沒有松手,而是繼續将他往移山填海陣中拽,且力道極大,掌中靈力湧動,比在場陣修子弟實力更為強大。
司空遠剎那間想起了司空長卿,只有天宮院的尊上曾帶給他這般恐怖的震懾力!
只聽錫杖铛的一聲杵在地上,帶有梵音的金波猛地蕩開,石柱山劇烈振動,樓不央為了穩住身形,一劍刺偏。而移山填海陣中的不知名陣修也适時松開了司空遠的手腕。
司空遠捂着手腕,退回天宮院隊伍中,面上驚疑不定。
玄生才說:“既是劍宗請來的陣修大能,施主,請從陣中出來罷。”
從陣中傳出一聲低笑,葉長岐的注意登時被吸引了過去。随後他見到了那張熟悉的青面獠牙面具,從陣法中出來的陣修,身形修長,着一身玄黑的法袍,各處點綴着細碎的五色石,行走之間,衣袍上的五色石散發着隐隐的光芒。
葉長岐只覺對方身形極其眼熟,尤其是那張面具,與燕似虞在人間戴的那張一模一樣。說不懷疑是假,畢竟燕似虞也是一位陣修,不過卻是位魔修,好在葉長岐并未察覺到他身上有魔氣散出。
不光是他,在場百餘位修士,都未對這位憑空出現的陣修有所懷疑。葉長岐只得壓下心中疑惑,目不轉睛地注視對方。
誰料那陣修身子微微一側,自我介紹道:“我乃玉江門散修,名喚宴行雪。”
那聲音十分沙啞,像是用鈍刀在鋸一樁枯幹,無端地叫人頭皮發麻,很是難聽。
許無涯可惜地說:“名字不錯。”
在場衆人多是他這般想的,這陣修能輕易化解天宮院司空遠的陣法,并壓他一頭,實力不俗,雖然戴着一張猙獰的面具,卻能瞧出高挑的身形,想來皮相也不會差到哪去。可惜擁有一副難聽的嗓音,叫人失了興趣。
宴行雪說:“少時被人劃破了臉,怕吓着諸位,便不取下這張面具了。”
樓不央并不在乎他的聲音與外貌如何,只道:“玄生大師,這便是我推薦的那位陣修,由他出馬,定能成功封印九頭相柳!”
玄生眉
目低垂,手持錫杖緩慢地旋轉起來,遲遲不予答複。
就在此時,九頭相柳突然有八顆頭顱仰天長嘯,被葉長岐砸蒙的那顆蛇頭也幽幽轉醒,猛地朝石柱山的諸位修士襲來!
離九頭相柳最近的是荊州青城派,這群青衣道修,腰間懸挂一枚三清風鈴,上面刻有符咒、神像、經文,邊緣飾有金玉,光彩照人。
面對九頭相柳的陡然襲擊,青城派衆人當即從腰間解下三清風鈴,單手持柄搖動,一時間耳畔滿是叮鈴叮鈴的響聲,但那悅耳的鈴聲卻叫九頭相柳的一顆龍首動作遲緩,似乎有些暈頭轉向。
但是很快,另一顆未受影響的龍首沖向青城派,頂着攪亂妖獸神志的鈴聲将他們嚴整有序的陣型硬生生撞亂!
方才清脆動聽的鈴聲頓時雜亂無章,九頭相柳嚎叫着,就要吞掉臨近的修士!
葉長岐只覺腦中轟然一響,行動快過思維,居然開了一道移山填海陣,提着将傾劍就從陣法中穿梭過去,橫長劍在手,面前出現一柄橫卧的金色巨劍,那劍鋒沒有實體,只是靈力彙聚而成。
九頭相柳怒張的龍口直接咬在了巨劍上,驚人的咬合力迫使劍身寸寸龜裂!
許無涯焦急道:“大師兄!我來幫你!”
葉長岐救人心切,許無涯與路和風怕他出意外,所以他們竟然忘了,葉長岐是劍靈,不能輕易地穿越移山填海陣。
樓不央适才開口:“玄生大師,再拿不定主意,青城派的人與那位劍修可扛不住了。”
玄生終于松口:“阿彌陀佛,請施主施陣。”
宴行雪嗯了聲,聲音如同烏鴉一般喑啞:“如此,便由我繪制陣法封印九頭相柳,不過世人皆知,陣修繪陣需用名器做陣眼,封印九頭相柳的陣法定是龐大無比,所需名器法寶更是不計其數,我一人可拿不出這麽多法寶。”
那頭青城派已經被九頭相柳逼至絕路,雖然有葉長岐援助他們,可還是有道修實力不濟摔下了石柱山,剩下的道士聞言大喊:“你要多少!我青城派都給你!快把這妖獸趕走!”
宴行雪不慌不忙,分明不在乎他們面上驚恐萬狀,只道:“我要你們所有人身上最貴重的名器法寶。”
青城派的道士想也沒想便回答:“好!”
葉長岐皺起眉,給予名器做陣眼封印九頭相柳,這理由十分合情合理,可宴行雪難道偏要青城派陷入險境才肯救援?
但他也知曉僅憑羅浮山宗三人更無力救援被襲擊的青城派,此刻就算提出不妥,也拿不出更優異的辦法。
許無涯與路和風也加入了戰局,路和風一面劈刺着九頭相柳的龍頭,一面見各處石柱山上的修士正冷靜地作壁上觀,額角直跳,怒道:“你們還要看到什麽時候!”
許無涯乘龍庭劍救起一個跌落山崖的道修,那道修被蛇頭咬掉了一只胳膊,此時血流如注,他連忙從袖裏乾坤中摸出一枚丹藥遞給他,匆忙解釋:“我師兄研制的丹藥,他是醫修!”
那道修被咬掉了右臂,自己的胞弟也摔死在峽谷中,已經是面如死灰,一把推開許無涯遞過去的丹藥,雙目中燃起仇恨的火焰,沖宴行雪大喊:“宴行雪!你要什麽名器法寶,我都給你!給我殺了這九頭相柳!只要你殺了這頭妖獸!你要什麽名器,我全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