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九頭相柳(二)

第三十六章 九頭相柳(二)

宴行雪能伏誅九頭相柳?

那自然是天方夜譚。可這位瘋癫的道修此時也管不了這麽多, 他解下本命法器三清風鈴,又取出另外幾樣名器法寶,通通抛給宴行雪。

宴行雪玄黑的手套握着那枚镂刻符咒的三清風鈴, 随手墊了墊那寶物的重量,冷冷地吐出一句:“不夠。”

他話音剛落, 九頭相柳将目标轉向了雨花寺。

碩大的龍頭噴吐着鼻息立在雨花寺的衆多佛修面前, 玄生合掌行禮,錫杖頂端的金蓮座佛像燃起波若智焰。在他身後,十八羅漢手持金剛降魔杵,依次歸位擺出辟邪降魔陣, 随着無邊佛法頌出, 一道手持金剛降魔杵的巨型佛像出現在石柱山巅!

這座巨型佛像與慈眉善目的玄生寶相不同, 他怒目威嚴,專斬妖魔鬼怪, 克外道魔障, 是佛修口中不滅的象征。

龍頭對雨花寺佛修虎視眈眈,圍繞着佛像吐出滾燙炙熱的龍息, 旋即便朝着山崖之巅的佛修們張開巨口!

與此同時,九頭相柳的另一顆蛇頭對身穿天仙洞衣的鐘山道修發起了攻擊!

那顆成人高的蛇頭順着石柱山盤旋而上,将鐘山道修所立的石柱山用粗/壯身軀包裹住,蛇頭從道修後方悄然出現, 鮮紅的叉形蛇信猛地卷住一位瘦小的道修腰身,将人卷入口中!

可憐的小道修還未發出求救, 便被整個人生吞進九頭相柳腹中。

“孽畜!還我徒兒!”

小道修的師父也在隊伍中,居然因一時不察失去幼徒, 當即目眦欲裂,拽下紫金寶葫蘆, 痛飲一口葫蘆中的巴楚河清水,随後手握拂塵柄,将拂塵的雪白馬鬃揮得虎虎生風,一股腦将口中的巴楚清水噴灑在拂塵鬃毛上。

只見那些細軟的鬃毛在巴楚清水的洗滌過後,變得晶瑩剔透,緊接着柔順的鬃毛根根懸浮,變成一柄柄細長的劍!

拂塵鬃毛數以萬計,登時,鐘山道修手中多出萬道劍刃,劍刃亂舞,在道修一聲中氣十足的“起”字中綻放出刺目的青金色光芒!如同天門飛流直下的湍急瀑布沖向蛇頭!

小徒弟的道修師父牙關緊咬,渾身靈力不要命地湧向手中拂塵:“還我弟子命來!”

同為鐘山劍宗,樓不央卻只是朝道修望了一眼,冷漠地打量諸位道士施展本領。衆人注意力都被上古妖獸吸引,他趁機問宴行雪:“你還需要多少名器法寶?”

宴行雪說:“多多益善。”

樓不央雙眼微眯:“那我助你一臂之力!”

藏龍百瀑匣中的數十把名劍飛出,在樓不央頭頂呈現逆時針環形飛行。樓不央單身掐了一個訣文,口中念了一聲八荒歸元,一個近似太極八卦陣的小型陣法出現在他掌心,他橫向邁出一步,旋身将掌中陣法打在環形飛行的劍陣中。

剎那間,陣法覆蓋在鐘山劍宗頭頂,形成一個寬約十米的天地歸元陣!

葉長岐原本正想再引一次天地巨劍——九頭相柳的鱗甲太過堅硬,只是尋常劈砍并不能對它造成傷害——但是忽然間他神思一恍,持将傾劍的手逐漸透明,隔着白金的手套居然能瞧見将傾劍的劍柄!

葉長岐搖了搖頭,扶了一下額梢,一面還要分心躲避九頭相柳的攻擊。

許無涯第一時間發現了葉長岐狀态不對,葉長岐周身籠罩着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身影卻逐漸淡薄!

他大喊:“大師兄!”

葉長岐清醒了一瞬,穩住心神去尋找令他産生變化的古怪之處。

九頭相柳碩大無朋,遮天壓地,九顆頭顱如同蠻橫生長的深林樹根,上面覆蓋着緊密的鱗片,在黑夜中折射着五顏六色的光芒。

視線越過九頭相柳與混亂的修士們,葉長岐發現了鐘山劍宗打出的天地歸元陣。天地歸元陣下,那位戴着青面獠牙的陌生陣修宴行雪正面朝他所處的方向,葉長岐凝眉,只覺對方的視線似乎一直在自己身上,那猙獰的妖怪面具讓人心生不安。

這位憑空冒出來的陣修實在太像燕似虞了。

天地歸元陣緩緩啓動,葉長岐瞬間失去心思思考對方是不是燕似虞,只因他頭痛欲裂,手中将傾劍搖擺不止,劍尖兀地轉向天地歸元陣方向!

不光他一人手中劍突然變化,就連許無涯與路和風手中的佩劍也有隐隐有掙脫劍主的跡象!

可率先被天地歸元陣吸走的,卻是距離鐘山劍宗最遠的終南紫府修士們的各項名器法寶。随後便是天宮院陣修們

繪制陣法的衆多名器,天宮院陣修素來以財力雄厚聞名九州,所以被天地歸元吸走的名器法寶少說有百餘件,其中不乏幾件《雜聞名器譜》名列前茅的名器。

司空遠也被吸走了做陣眼的名器,察覺到是鐘山劍宗使壞,怒罵樓不央:“樓不央!你竟敢明目張膽搶走各派修士的名器法寶!你到底想做什麽!”

樓不央卻嗤笑一聲:“司空遠,你自诩名門世家,卻遲遲不肯交出作陣眼的名器法寶,阻礙宴行雪封印九頭相柳,威脅在場修士性命,我不過看不下去,好心幫宴行雪集齊名器法寶,你沖我大吼大叫做什麽?你們天宮院就是要你這般為人處世的?”

司空遠氣得面紅耳赤:“樓不央,你少裝腔作勢!你若真心系九州,想伏誅九頭相柳,為何不把你鐘山劍宗的名器法寶先貢獻出來!憑什麽用天地歸元陣吸走別宗的名器!你有什麽資格這麽做!”

正在一側欣賞鬧劇的宴行雪忽然開口,一腔能震碎耳膜的難聽聲音,說出的話極其狂妄:“憑什麽?就憑我能封印妖獸,而你們做不到,既然沒那個實力,就不要在這狺狺狂吠,叫人看了可笑。”

“你!”

十八個瓦缽分別自十八羅漢的懷中掠出,正在誦經的玄生緩緩睜開雙目。

夜暮中似有祥瑞的雲彩聚集在雨花寺上方,金光大佛雙手合十,遙遙望去,似有一片如玉片般晶瑩剔透的薄月落在大佛的十指之尖。

玄生說:“施主,瓦缽乃各位師兄弟化緣器皿,多為師父相贈,佛家講究授我佛法如師,生我慧命如父,師父所贈器皿,不宜供出,我願用這枚天珠供施主作陣眼。”

他單掌一翻,掌中忽而多出一串九眼石天珠吊墜。

天珠為大荒之外的天降石,承載日月精華,記載生命輪回,上面有自然形成的眼狀紋路,古老而具有靈性,被佛修奉為供佛聖物與護身法器。

玄生竟然用自己的供奉法器換取雨花寺其他僧人的化緣瓦缽,疊成山型的羅漢也焦急阻止他:“玄生師兄!我們的瓦缽沒了就沒了,怎麽能用你的供奉法器換!”

“不過身外之物。諸位師弟的化緣瓦缽是名器,我的供奉法器也不過區區名器,并無名貴之分。《不空真論》言,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無,事既象形。象形不即無,非真非實有。世人所見名器法寶,皆為幻相。”玄生道。

宴行雪對佛修化緣的飯碗并不太感興趣,倒對那串天珠吊墜生了點興趣,手掌一揮,毫不客氣地開了移山填海陣,隔空取走了那串散發着溫潤光芒的天珠。

那天珠入手時,宴行雪似乎跌入了玄之又玄的玄妙之門,眼前竟然出現綿延的山峰、茂密的草場,大鵬金翅鳥口銜杜鵑花穿越流淌的雲峰,溪水随着誦經之聲輕輕顫動,震出細密的漣漪。

宴行雪掌上的手套五色石閃爍着光芒,他猛地将天珠捏緊,說:“大師,好名器!”

玄生輕輕斂眸:“施主,請結陣法封印妖獸,我等也好協助你降伏九頭相柳。”

天地歸元陣還在吸納修士的名器法寶,太極八卦陣中的靈力滔天,如同有洪水猛獸困在其中,各種名器法寶順着陰陽兩極的方向旋轉,宛如誇張的名器旋風。

按理來說,天地歸元陣中的名器法寶數量驚人,肯定是足夠宴行雪繪陣,可他仍然不為所動,朝着正在奮戰的羅浮山宗三人道:“羅浮山宗,其餘宗門均已貢獻出名器法寶,你們難道想置身事外?”

許無涯的龍庭劍劈到九頭相柳的眼睛上,聞言轉頭罵他:“怎麽會有你這個逼逼叨叨的陣修!”

許無涯從袖裏乾坤中摸到柳元白送他的玉笛。其實他本想吹奏傳統的笛樂給路和風聽,而不是滅聲那驚世駭俗的濯龍吟,現在看來已是無緣。

“拿去!”他握着晶瑩剔透的玉笛,狠狠地擲向宴行雪,惶惶的破空聲響起,“繪你的陣法,別來一直煩人!”

路和風剛被龍頭掃入山澗,這時腳踏石柱山的陡峭崖壁,一手扯着倒懸的垂蔓,一手負着流光劍飛速從崖底躍上山巅。他自然也聽見了宴行雪擾人心煩的聲音,沉着臉幹脆地抛出一把劍器!

那劍器帶着獵獵罡風,快如閃電,刺到宴行雪腳邊,深深插入山石中!

路和風頭也不回,腳踏流光劍朝九頭相柳沖去。

宴行雪對他的行事并不意外,往身側邁了一步,伸手拔出劍器,随後轉過頭,朝着百米之外葉長岐,聲色低啞地說:“那邊的劍靈,你貢獻什麽名器?”

葉長岐沒有料到他直接挑明自己是劍靈之體,手中劍一滞,便聽對方說。

“或者,貢獻出你自己做陣眼,封印妖獸必定事半功倍,還能省去大量法器不用,九州修士定會對你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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