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九頭相柳(三)
第三十七章 九頭相柳(三)
“開什麽玩笑!”
許無涯怒不可遏, 扭頭掃過四周,發現居然真有人将目光聚焦到葉長岐身上,其中幾人還是他剛剛救下的修士!
羅浮山宗最先加入戰局, 許無涯與路和風也貢獻了名器,就算葉長岐不再提供名器也說得過去, 宴行雪怎麽能将主意打到葉長岐那?
還要他貢獻自己作陣眼?
癡心妄想!
許無涯也不想提起那些被羅浮山宗救下的修士, 直言不諱:“你為何知曉我大師兄是劍靈!”他目露寒光,“藏頭露尾,不安好心,你到底是誰!”
宴行雪不答反問:“認劍靈為師兄, 奉心魔為師長, 你們羅浮山宗劍修當真違世異俗。”
玄生問:“阿彌陀佛, 施主所言,羅浮山宗奉心魔為師長, 可有依據?”
葉長岐極快從戰場中抽身而出, 落到鐘山劍宗停留的石柱山巅。
身處天地歸元陣的下方,耳畔全是劍宗鐘鼎齊鳴之聲, 葉長岐牢牢握住将傾劍劍柄,風雲在他身側分流,氣流掀起他的衣袍下擺,上面耀眼的金色圖紋宛如浩蕩盛開的高山金蓮, 整個人仿佛一片流霞停落人間。
宴行雪眸光一閃,不懷好意地盯着他:“劍靈, 你來此,是打算貢獻自己作陣眼?”
葉長岐手持将傾劍, 劍身一偏,澄澈的月光流淌過劍鋒, 他沉默着朝前走了兩步,停在鐘山劍宗十步開外。
葉長岐問:“宴行雪,你所言用我作陣眼,封印九頭相柳可以事半功倍,是不是真話?”
倒是樓不央回他:“行雪所言,絕無虛言!”
葉長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們劍宗修士倒是友善,與他宗陣修推誠相待,同門道友遭遇妖獸重創卻不聞不問。”
樓不央極力護着玉江門的散修宴行雪,卻與同宗道修形如陌人,任憑誰見了都會覺得兩人之間有點不明不白的關系。
樓不央卻怒道:“你小子,嘴巴給我放幹淨點!我助行雪封印妖獸,是替天行道的正義之舉!他們道修實力不濟,敵不過九頭相柳,幹我們何事!”
他的反應如此激烈,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意味,葉長岐便不再同他廢話,忽然朝着宴行雪喊了一聲:“燕師弟。”
宴行雪過了幾息才回答:“劍靈莫不是認錯了人,我雖姓宴,卻不是你的師弟。”
“那大抵是我認錯了,”葉長岐朝着他走過去,這兩人氣場驚人,卻誰也不落下風,“宴道友,我雖是劍靈,卻并無肉身實體,無法作陣眼。好在我同為陣修,大可協助你封印九頭相柳,我的靈力比天宮院子弟充裕,至于實力……實不相瞞,那九頭相柳的有一頭便是我擊昏的。”
他背後有金色的巨劍閃爍,散發着不可抵擋的威壓。
宴行雪沒有拒絕:“哦?卻之不恭。”
葉長岐在他面前站定,手握着将傾劍,劍鋒朝着地面,宴行雪手中握着玄生貢獻的九眼石天珠,兩人相對而立。
下一刻,葉長岐手中的劍卻動了!
他正手一抛将傾劍,改為反手握劍柄,手臂迅疾一擡,竟然在一息間,用
劍柄猛地叩向宴行雪的那張青面獠牙面具!
只聽咔嚓一聲響,那張猙獰的面具從上至下碎裂成兩半,一半掉落在地上,一半被宴行雪伸手接住!
葉長岐對于力道拿捏十分精準,只擊碎了面具,并沒有傷害到宴行雪本人。他方才一面同宴行雪說話,一面靠近對方,就是為了打消宴行雪的戒心,好目睹他藏在面具下的真容。
可他看見了什麽?
宴行雪的面容上橫貫着三道刀痕,最嚴重的那道刀痕約有一指寬,破壞了整張臉原本的美感,與燕似虞那張俊美的臉大相徑庭。
葉長岐一本正經地解釋:“抱歉,手滑。”
聽上去就是胡說八道,他分明是故意為之。
宴行雪陰沉沉地看着他,嘴角微挑,這個笑容若是放到燕似虞的臉上只會讓人覺得邪魅狂狷,可由其貌不揚的宴行雪來做,無端讓人心生恐懼,脊背生寒,仿佛被地域爬出來的惡鬼盯上。
出人意料,宴行雪沒有趁機發作,只是提議同葉長岐布陣。
葉長岐端詳着他,不錯過對方每一個古怪的眼神:“用什麽陣?”
宴行雪說:“移山填海陣。”
移山填海術,可以稱得上一道萬能陣法,十分便捷實用。陣修能通過移山填海術跨越時空,日行千裏;也能憑借該陣法将敵人攻擊化解,移去別處。
但葉長岐萬萬沒想到該陣法可以封印九頭相柳,畢竟就連凍結天地的萬象回春術都無法控制上古妖獸!
總不能将九頭相柳移去別處吧?
宴行雪不打算再同他解惑,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擡起,上面細碎的五色石熠熠生輝,天地歸元陣中的名器法寶依次落到他掌中,随後消失不見。
他的目光掃過葉長岐的面容,如同冷血的蛇信舔過:“劍靈,可要跟上我的速度,不然被困在陣中,可就怪不得我了!”
宴行雪面前開啓一個移山填海陣,下一瞬他跨入陣中,而在天門峽谷百米的懸空之上,移山填海陣開啓,宴行雪從陣中走出,腳下踏着禦風之法!萬象歸元中的名器法寶羅列成行穿過移山填海陣,出現在宴行雪手中。
葉長岐毫不猶豫,禦劍而上!
他剛至宴行雪附近,便見一個更為巨大的移山填海陣初具雛形!
那陣法直徑少說有百米,甚至還在往外生長擴大,宴行雪将得來的各種法寶擲入陣中,每丢入一頂名器,陣法的靈力便充裕幾分,向四周溢散出令人神魂動蕩的威壓!
葉長岐禦劍往更高處去,自上而下俯視這個巨大移山填海陣。他發現宴行雪抛擲名器并不是漫無目的,随意亂丢,那些珍貴的名器在陣中依次歸位,逐漸組成兩個巨型星宿的模樣。
鬼金羊與井木犴!
這是二十八星宿中的井宿與鬼宿。
天宮院內曾流傳有一個說法,九州大地與九野天文緊緊相扣,各個州府皆有對應的星宿。
葉長岐并不意外,畢竟陣修大能布陣确實能引天宮垂星。垂的便是二十八星宿中的對應星宿。
果不其然,随着陣中星宿模樣逐漸明晰,夜空中的明月被大片濃雲籠罩,低垂的夜暮中,對應雍州的鬼宿與井宿大亮!
這兩星宿,前者形狀如同朱雀羽冠,後者形如捕獸巨網。兩個星宿周圍分別散落着無數小星群,宛如蜂巢。
宴行雪就在此時說:“劍靈,餘下名器由你來抛擲!”
葉長岐并未拒絕,雖然他仍然懷疑對方身份,可當務之急是封印九頭相柳,于是飛到宴行雪身側,正準備接過對方手中名器,就在這時宴行雪耳垂上有法器一閃!
那居然是一個近似耳墜的法器!
正是懸清法器!
葉長岐面色一變,想收回手,卻被宴行雪強行抓住了掌心!黑金與白金的手套相疊,宴行雪慢條斯理地啊了一聲,沙啞着聲音,有些興奮地說:“抓到你了。”
“大師兄。”
葉長岐說:“你果真是燕似虞!”
燕似虞頂着那張有刀痕的臉,笑着說:“是我,大師兄。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又見面了。大師兄可曾想念師弟?”
葉長岐察覺到對方手上的黑金手套正在緩慢吸取他的靈力,當即用将傾劍刺去,燕似虞偏頭躲過,面頰被劍氣劃出一道細小的血口。
“大師兄,下手真重。”
葉長岐說:“你已被師尊逐出羅浮山,不得再喚我大師兄!還有,你藏在鐘山劍宗,蠱惑樓不央處處袒護你,燕似虞,你到底有何目的!”
燕似虞說:“大師兄,難得師尊不在,只有我們師兄弟相處,提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做什麽?”
葉長岐面色冰冷:“燕似虞,你可知自己到底在說什麽?二十四年前,是你為了得到劍骨召将傾殺我。是你騙我說師尊要殺我。是你逼我自刎。時至今日,我同你又有什麽好說的!”
葉長岐身上風流湧動,靈氣疾速聚集,手中将傾劍凝聚着劍意!
兩人對峙之時,便中斷了将名器抛入移山填海陣,現在陣法終于停下生長,陣法上閃爍着朱紅的光芒,如同荒原上的無名鬼火!
氣恢爆發,噴流從陣法正中的細長裂口湧出!似有洪流将要奔瀉而出!
轟隆!轟隆!
移山填海陣中裂開一道狹長的口子,滾落的山石在溪水間震動,倒懸在石柱山之巅的藤蔓逐漸逆轉,被風流吸向移山填海陣!裂口産生了巨大的吸力,并且吸力越來越猛烈,就連各位修士身形都有所晃動!
而在巨型法陣之上,葉長岐持劍捅向燕似虞,将傾劍的劍身狠狠刺穿對方的肩臂,鮮血順着劍身滑落,燕似虞卻笑着,一手緊握葉長岐不放,一手捏住将傾劍的劍身。
随後,他朝着葉長岐邁進一步!
劍身噗呲一聲捅過燕似虞的皮肉,穿過身軀!
燕似虞臉上帶着病态的笑容,一步一步朝着葉長岐靠近:“大師兄,是我殺了你,是我騙你,是我逼死你!是我、是我、是我!都是我!可是,你的劍骨哪去了?”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爬過葉長岐的身軀,仿佛能透過劍靈的血肉,瞧見他心心念念的劍骨,燕似虞不笑了,五指死死地捏着将傾劍,劍鋒割穿了手套,他對于手上與肩上血流如注的傷口渾不在意。
“葉長岐!”燕似虞忽然咬牙切齒,厲聲問,“你的劍骨哪裏去了!我好不容易從冷開樞那裏搶走懸清法器,被他追殺了整整六年!東躲西藏,茍延殘喘,活得不如一條狗!到頭來,卻發現你的屍體裏根本就沒有劍骨!”
燕似虞嘴角滲血:“那個卑鄙腌臜的小人,明明将你的屍體藏在懸清法器裏!是不是他把劍骨取走了?我就知道,他對你格外不同,定是看上了你的劍骨!”
葉長岐的周身有無數飛劍浮現,他眸中蘊滿怒意:“燕似虞!不準對師尊不敬!”
“葉長岐!你尊敬他,你認他做恩師,可他呢!”燕似虞呵呲呵呲地笑起來,口腔中有血泡聲響,他目光一凝,如同刀片一樣刺向葉長岐,“有哪門子師尊會愛上自己徒弟!又有哪門子師尊因為對徒弟有私欲所以生出一個心魔!我說他腌臜下流,又有何錯!”
“你怕是不知道吧!你的好師尊,看你的眼神!我見了就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