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影中之物
影中之物
室內訓練的地方,鋪滿了木質地板,地板擦得一塵不染,空曠的室內并沒有不相幹的東西。
訓練室的角落裏,堆着一些器具,不過這次訓練與往常有些許不同。
掏出一把鋒利的短刀後,禪院惠将它丢給對面的人。随後又像是想起什麽,詢問一句:“想好了嗎。”
伏黑惠擡手接過,聞言篤定道:“是的。”
這種場面好像也上演過,當時他被五條老師點醒,說他太過于急躁。
而如今,想到那未完全掌握的領域,伏黑惠便一直記挂。而如今越來越多的任務,越來越頻繁冒出的詛咒,帶給他一種危機感。
他必須盡快掌握領域的使用。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禪院惠半閉着眼睛,說道:“好,用盡全力來攻擊我。”
握緊手中的短刀後,伏黑惠還未應答,就感覺到周遭環境的變化。
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黑色的“潮水”快速蔓延,很快連腳底下那片木地板,也一同吞沒。
伏黑惠反應很快,他曾強行使用過半成品的領域,而如今在快速展開的領域對比下,差距就變得格外明顯。
借力騰空而起的同時,手中的短刀脫手而出,雙手快速動作,同樣的黑色影子中,被召喚的式神躍出。
“玉犬!”
只短暫一瞬,周圍的環境發生變化。邊際一下子變得很遠,這片區域好像看不到盡頭。擡頭看去,黑色的海與黑色的天空相接。
這裏是影中的世界。
玉犬被召喚出擋在主人面前,但這樣是不夠的。鋒利的爪撕開那迎面而來的濃稠黑色,借機伏黑惠再次擺出動作,熟練地召喚出鵺。
身處領域當中,領域主人的攻擊有必中效果。在手臂傳來一陣刺痛後,伏黑惠咬緊牙,強行張開還不夠完善的領域抵抗。
對面的人從一開始就掩藏在影中,不要說主動攻擊了,現在分身乏力的情況下,甚至沒辦法找到那人真正的位置。
黑色的影子如同有生命那般,湧動着化作新的形狀。禪院惠并沒有召喚式神,但卻操控着影子,模仿式神的形狀和能力,從四面八方攻擊而去。
他并沒有手下留情,因此沒多久就聞到了明顯的血腥氣味。不過那個黑色短發的少年很快反應過來,強行張開領域抵消了必中效果。
但這樣帶來的負擔就是,伏黑惠無法支撐同時召喚的兩只式神。鵺重新化作影子,玉犬則貼在主人身邊。
強行張開的領域,在這一大片的“影子”中,占據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但光支撐着領域的存在,就已經負擔破重了。
鼻血順着嘴唇滴落,巨大的壓力感讓伏黑惠覺得眼前一黑。
他仿佛再次感受到那種危機感,這并不是與強者交戰的那種壓力感,而是生命受到威脅的感覺。
淺綠色的眼睛突然睜大,而他的面前,另一個突然出現的人已經單手握拳揮了過來。
強撐片刻的領域瞬間消失,單薄的身影飛出,随後重重摔在地上。無數影子凝結的怪異形體,朝少年湧去。
一雙雙“手”抓住他的四肢和脖頸,不僅僅無法掙脫,連發聲的能力都被剝奪。
窒息感傳來,緊接着是壓抑的刺骨陰寒。伏黑惠看見那人緩緩走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滿是冷漠。
會死,如果無法再次張開領域的話,一定會死。
少年身陷“潮水”之中,漸漸沒了掙紮的動作。但那雙眼睛卻一直睜着,那裏面并沒有恐懼和怨恨。
〖你瘋了!伏黑惠會死的,你個瘋子!〗圍觀一切的005憤怒喊道,〖他可是你的學生,鹿忍你在做什麽?!〗
禪院惠不為所動,他繼續看着,繼續在心中默數着。
但聽着那越發焦急的喊停聲,他勾起嘴角像是挑釁那般:〖是嗎,真的只是因為他我的學生,還是因為我殺死重要角色,會導致任務的失敗。〗
005突然噤聲,随後安靜下來,他并不順話陷入圈套,而是很有經驗的,冷漠回道:〖你不會得到答案的,禪院惠,問問你自己,這真的是你想做的嗎。〗
〖身為反派,當然做什麽都合理。〗
因為嫉妒學生天賦而痛下殺手什麽的,聽起來有病,但确實一些反派不正常的腦回路所想的。
雖然沒有詐到想要的答案,但005的反應也正從側面證明了那個猜測。
他拿的明明是反派的劇本,為何系統卻總想要他融入主角團。而那空白的過去,漏洞百出的劇本,都證明了005絕對知道些什麽。
看着失去意識伏黑惠,原本伸出的手收了回來,禪院惠又朝前走了幾步。
随後他發現那些影子組成的東西并沒有消失,反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瘋狂的将失去意識的少年卷入更深的地方。
禪院惠蹲下身,他伸出雙手拉住越沉越下去的人,但那些怪異的影子,卻對領域的主人發起了攻擊。
雙手傳來細密的刺痛感,巨大的拉力仿佛要将他也一起扯入其中。禪院惠終于意識到不對,他的咒力在被不知名的東西奪取。
好像從開啓領域的那刻,咒力就在被無形的東西,一點點汲取。而如今他好像離那個東西很近,因此咒力在被大幅抽取的同時,身體也失去了控制。
意識到這點後,禪院惠快速解除了領域,一點光亮從頭頂出現,緊接着大片的黑色褪去。
手上原本平整的肌膚,出現了如同火灼燒過後的痕跡,領域解除後明顯的血腥氣味撲面而來。
木質的地板上,大片血跡溢出。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禪院惠跪坐着,但伸出雙手的同時又發現,僅剩下的咒力并不足以支撐召喚式神。
他的反應速度已經很快了,但哪怕以最快速度切斷了和那東西聯系,大半的咒力也被剝奪。
影中好像飼養着什麽會奪取咒力的東西。
察覺到這點,禪院惠不着痕跡的看了005一眼。那家夥好像還在生氣,故意裝啞巴。
将地上的伏黑惠抱起後,原本帶上的木門被推開來。
此時已經入夜,外面亮起了燈光。而走出去沒多久,就看到了路口處等了許久的少年。
“禪院老師,該開飯……”
虎杖悠仁下意識揚起一個笑容,他如往常一樣,準備喊上大家一起開飯。
但轉頭看清楚來人時,那笑容就僵在臉上了。
“伏黑?!”
家入硝子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因為什麽事情而外出。但看着傷勢恢複但依舊陷入昏迷的學生,她也難免有些氣憤。
“我本以為你會比悟那家夥靠譜一些,原來也如此不知輕重嗎。”身着白大褂的醫師抱怨着說道,她攤開雙手,“雖然可以治療,但這樣的傷勢留下的、心理陰影是不可避免的。”
坐在椅子上的人一言不發,被瞪了眼後才說了句“抱歉”。
家入硝子嘆息一聲,她扶着額頭,頗為疲憊道:“你這家夥,和惠一樣倔強啊。”
她自然知道面前人不會突然“叛變”,大概是因為伏黑惠主動請教才答應的。
但哪怕是最不靠譜的五條悟,也會控制下手輕重,所以在看到被送來的伏黑惠時,家入硝子才會意外。
晚飯是沒有心情了,忙上忙下的虎杖悠仁看了眼時間,在替伏黑惠蓋好被子後,才帶上門走了出去。
而門口拐彎處的長椅上,那個男人維持着剛剛的動作,一手搭在扶手上,一邊側頭靠着椅背。
虎杖悠仁剛剛想走過去,餘光就看到另一個人目标相同的走了過來。白發青年對着他點點頭,像是在說“交給我吧”。
椅子的另一端坐下一人,來人沒有主動開口,于是禪院惠只能轉過頭去。
那雙眼睛纏着繃帶所以看不清,但以往總帶着輕松笑容的下半張臉,如今正嚴肅地抿起唇。
禪院惠依舊沒有開口,但空閑的那只手用力掐了掐,盤在椅子扶手上的咒靈。
005繼續裝聾作啞。
五條悟又看了片刻,随後像是累了那般,一手撐着下巴,坐姿随意:“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了,禪院惠。”
“你真的想殺了惠嗎,他對于領域并不熟練。”但這個年紀能開發自己的領域,也算是天才了。
“不是。”禪院惠如實答道,随後再沒了解釋。
他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解釋,或許說根本沒有解釋的餘地。确實是他利用領域壓制,甚至沒有給少年反抗的餘地。
這不是一個老師該做的。
五條悟沉思着,最後搖搖頭:“搞不明白,你呢,你又是從什麽時候掌握領域的。”
這個問題,讓黑發青年面露茫然起來。他好像陷入什麽久遠的記憶當中,随後又深深皺起眉頭。
在反轉術式的治療下,多重的傷勢都能快速生龍活虎起來。但床上的人,卻足足睡了十多個小時。
家入硝子可以确定伏黑惠的身體無誤,但就好像精神意識受到影響那般,無法聽到外界的聲音。
不過還好,睡夠了的少年,一臉痛苦的皺眉坐起身來。
虎杖悠仁頓時露出一個松了口氣的笑容,随後将人按着坐下後,又匆匆離開房間。
腦海裏好像多出一些東西,那些東西像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那般,醒來後就慢慢淡忘,但卻給人一種無法掙脫的沉重感。
身體并無大礙,緩過來後伏黑惠站起身來。他還沒完全想起來之前發生了什麽,房間門就被再次推開。
走進來的五條悟大手一伸,用力揉了揉那頭卷翹的黑發後,一副調侃的語氣:“小惠是因為見到有人比肩我,所以才迫不及待嗎~”
伏黑惠皺眉推來面前人的手:“不是……”
眨了眨眼睛後,五條悟摘下墨鏡,刻意道:“那你有什麽收獲嗎,冒這樣大的風險。”
提到這點,伏黑惠又皺眉沉思,随後他将自己的“夢”,簡短的再次重複。
他看到一個空無一物的房間裏,一個黑色頭發的孩子被關着,随後從各種角落裏,冒出了很多咒靈。
那些咒靈等級并不高,但勝在數量多。于是黑色頭發的孩子一次次倒下、爬起,身上被啃咬出無數傷口,雖然沒有死掉,但卻十分折磨。
然後場景再次發生改變,那個黑色頭發的孩子又長大一點,伏黑惠看見他身邊的兩只玉犬,但也看到了更多的、新的咒靈。
而在夢的最後,那個越長越大的孩子轉過臉來,伏黑惠看見了與自己如出一轍、但更為稚嫩的一張臉。
說完之後,伏黑惠更為困惑。他本以為是在影響下,自己做了這個毫無厘頭的夢,但說完後,面前人的表情卻凝重起來。
五條悟輕嘆一聲,在又揉了揉伏黑惠的頭後,才意有所指道:“那說不定不是夢,而是某個人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