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看你渾身濕透,都成落湯雞了,還不趕快回去換身衣服。”
聞弦連聲答應着,林見微又叫住他:“對了,淮洲正在碧清仙尊處,你先別去找他,有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聞弦雖不解其意,依舊笑眼彎彎:“好。”
将他支走後,林見微梳理了下事情的大概。
郭長陽不僅還活着,而且還做了修真界的叛徒,那麽他與謝淵合謀的事,郭長陽也極有可能知曉。
那夜他叫起謝淵,告知他碧清仙尊對他的處置,謝淵聽完,壓根沒有放在心上。
“他若是有那個本事,那就來吧。”
這個蠢貨!
林見微暗暗罵了他幾百回,規勸道:“你和青玉峰實力相當不假,但是,要是碧清仙尊集結所有仙門道府,你又能有幾成勝算?”
謝淵默然。
仙門集全力攻打魔族,對魔族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前任魔尊就是死在圍剿之中的。
看他略有松動,林見微見縫插針:“依我看,不如你帶着聞弦回魔族去。”
提到聞弦,謝淵才來了興致。
當夜,謝淵立即召來一隊魔族鬼兵,将七星府弟子盡數屠殺,林見微又與洛淮洲一起對抗鬼兵,謝淵趁機帶着聞弦離開。
他并未提及郭長陽的事,林見微也當他是死在了那場大火中。
要不要告訴碧清仙尊,郭長陽是叛徒的事呢?
聞弦應該不會撒謊,那麽謝淵刻意隐瞞,只能說明他不信任他。
他明明與謝淵商議好,讓他将聞弦帶走,他留在青玉峰,一心一意攻略洛淮洲。
真不知道謝淵抽了什麽風,竟然将聞弦好端端放了回來!
聞弦見過郭長陽,萬一他從郭長陽處得知他們的籌謀,他這輩子就完了。
好在聞弦似乎并不知此事,否則他真能被謝淵那頭蠢豬氣死。
林見微認真思索片刻,乍然靈光一閃。
記得那一夜,他與洛淮洲清點七星府的死亡人數,共得出兩百三十四條人命。
洛淮洲不熟悉七星府的狀況,但他記得,七星府共有兩百三十五個人。
剩下的一個,不就在他的密室中關着麽?
這可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趕在聞弦之前,将郭長陽是叛徒的事攔下,日後有用得着剩下那個弟子的時候,正好給聞弦一個猝不及防的打擊。
七星府與魔族勾結的真相只有他們二人清楚,屆時就算聞弦說出事實,也只會被認為是狗急跳牆的攀誣。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那麽後續會長出猜忌的大樹,就不由任何人控制了。
林見微執着傘柄,素傘下的精致唇瓣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聞弦回到弟子寝居,洗了個澡,又換了一身衣服,才去找碧清仙尊。
在正殿前,他又遇見林見微。
林見微對他叮囑道:“郭長陽的事我已告知碧清仙尊,你進去之後就不必再贅述了。”
“……好。”
不知為何,聞弦總有種怪異感。
林見微和他一起進入正殿。
碧清仙尊和洛淮洲看見他,兩個人俱是一驚。
“聞弦,你沒事了!?”
兩個人異口同聲,洛淮洲咽下滿腹狐疑,讓碧清仙尊開口詢問。
“是,讓師尊擔心了,弟子僥幸得以逃脫”
“你……怎麽回來的?”
聞弦不知如何作答。
躊躇再三,他決定如實相告:“是謝淵放我回來的。謝淵的真實身份是魔尊,七星府之事也是謝淵一手籌謀。”
他的眼風掃過林見微,猶疑道:“還有郭……”
“這些見微都告訴我們了。”
碧清仙尊打斷他,“謝淵沒有傷害你吧?”
聞弦輕輕點頭。
碧清仙尊的擔憂反而越重了些。
“那你在魔族的這段時間,都見過聽到過什麽?”
“弟子不知。”
“自從弟子被謝淵擄走,就一直被關在一間房子裏,兩天前謝淵突然釋放了弟子,弟子便迅速趕回了青玉峰。”
碧清仙尊沉吟不語。
聞弦莫名地惴惴。
他能理解碧清仙尊的緘默,不管聽了如此荒誕的見聞,都很難不懷疑到別的地方去。
“回來就好。”
“你先去歇息吧,看你這幾日都瘦了一圈。”
有了碧清仙尊這句話,聞弦如釋重負。
“是,弟子這就去睡個好覺!”
碧清仙尊被他燦爛的笑容感染,低聲笑道:“你這個不省心的。”
“師尊,讓我送師弟回去吧。”
許久未出聲的洛淮洲主動請求。
碧清仙尊應允。
看着兩人離開,林見微低低嘆了一聲。
“看樣子,聞弦不願如實相告呢。”
碧清仙尊心頭一沉。
“你也覺出聞弦不對勁嗎?”
林見微:“聞弦一直是個坦誠正直的好孩子,我相信他不會做出危害修真界的事。只是,他的舉動實在可疑。”
“我懷疑,莫非是謝淵給他施了邪術,操控了他?”
“我并未探知到他身上有魔族的氣息。”
“魔族的陰招防不勝防,保不齊謝淵使用了什麽法子掩蓋了魔息。”
“依我之見,不如先将聞弦看管起來,讓千秋音仔細查探一番,再做打算。”
碧清仙尊望着窗外,一只仙鶴飛過,撥動流雲,天邊隐隐點綴着幾顆星子。
這樣的景色,讓他回想起當年撿到聞弦的場景。
聞弦應當是大戶人家出身,家中被妖魔劫掠,只剩他一人。
他斬殺了所有妖魔,剛要離開,就被一只團子抱住雙腿。
那孩子不過四五歲的模樣,穿着一身喜慶的紅衣,一眨眼,眼淚便撲簌簌地流下來。
碧清仙尊頓時了然。
今日定是他的生辰,小小年紀便遭了如此劫難,實在可憐。
白團子淚眼朦胧地喚他:“哥哥……”
碧清仙尊抱起他,嘆息。
“我可比你長幾百歲呢。”
“你願不願意跟我回青玉峰?那裏有許多哥哥姐姐。”
白團子嗚嗚咽咽的答應。
回了青玉峰,他忙着處理各種各樣的事務,聞弦大部分時間都丢給洛淮洲照顧。
記得聞弦這名字還是洛淮洲給他取的。
聞弦又黏人又乖巧,總是撲閃着大眼睛叫他“師尊”。
洛淮洲也是從小拜他為師,不過他自幼遭難,比平常人更加早熟,從不會如此撒嬌。
他打坐時,聞弦也會偷偷溜進來,拿着扇子給他扇風,夏日炎炎,他白嫩的胳膊上被蚊蟲叮出好幾個大包,碧清仙尊見了好生心疼。
“此事容我再想想。”
林見微只得不甘退下。
走出正殿,洛淮洲和聞弦并排行走。
洛淮洲認認真真打量了聞弦一番,見他沒有受傷,一顆心才放回肚子裏。
他忽地想起一事:“你的淫紋,最近沒有發作吧?”
聞弦模模糊糊道:“沒……謝淵幫我解了。”
“謝淵解了你的淫紋?”
洛淮洲震驚地擡起頭。
“對啊,我也看不透他的用意,那個人古怪得很,明明抓了我,又放我回青玉峰,甚至一聲不吭就解了淫紋。”
“他便這般好心麽?”
洛淮洲喃喃。
“或許,他看上我了吧。”
聞弦本是玩笑,洛淮洲卻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望着聞弦的臉,柔柔一笑:“師弟如此美貌,是個男子都會心動的。”
聞弦:“……”
總覺得他這話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師兄別胡說了。我一個大男人還說什麽美不美的。”
洛淮洲:“是,是我失言,師弟別放在心上。”
将聞弦送回房間,洛淮洲始終注視着他。
聞弦被他看得渾身冒雞皮疙瘩。
“師兄,要不你先回去?”
“沒事,我看着你睡。”
聞弦只能接受他熱情得過火的注目。
他顯然是累極了,眉梢眼角皆是疲倦之色。
立在他的床邊,視線長時間停留在他的臉上。
洛淮洲伸出食指,按在他的眉心。
指尖發出微弱的亮光,照亮聞弦的五官,他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進了魔宮還能安然無恙地出來,聞弦的魅力果然非同小可。
那團疑心越扯越大,在聞弦無意識叫出謝淵的名字後達到頂峰。
經過這幾日,洛淮洲逐漸想明白。
他并不讨厭聞弦,也許對他還有幾分隐秘的好感。
可惜他的目光總是落在別人身上。
如果有辦法能夠将師弟鎖起來,一輩子都屬于他就好了。
“師弟,讓我拿你怎麽辦才好呢。”
晚上,洛淮洲将此事告知碧清仙尊,碧清仙尊眉宇間的憂色又重了幾分。
“見微今日建議,讓我先關起聞弦,你怎麽看?”
“弟子以為……”
洛淮洲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陡然轉了話風:“此事可行。”
“不如就将師弟先交給我照顧,師尊與師叔查清此事,也好早日還師弟一個清白。”
“你說得……也有道理。”
“不過,我總覺得,這件事有蹊跷。”
“如果聞弦真的和謝淵有勾結,他就不該講這些會引起質疑的點。”
洛淮洲道:“師弟心性純良。”
“淮洲,如果你也心存猜疑,不妨直說。”
“弟子不敢僭越,此事還需師尊下決斷。”
“再過幾天吧。”
碧清仙尊無奈道:“過幾日再說。”
碧清仙尊看着聞弦長大,肯定狠不下心。
其實,師尊過于優柔寡斷了。
如果讓他處理,這件事很快就會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