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喜歡”
第13章 13“喜歡”
天氣一上冷,下雪就變成了常事。
紀寧是北方城市,哪一年冬天都比南方更冷些,而且氣候幹燥。
北方屋裏有暖氣,盡管如此,還有不少孩子愛流鼻血。
霍枯小時候就愛流鼻血,老是吃着飯就刷的站起身,陳汝沒反應過來,他跑進衛生間,開水龍頭低頭扯衛生紙。
陳汝帶他去耳鼻喉科檢查過,醫生說沒有鼻腔方面的問題,就是太幹才這樣。
在那之後,陳汝每年冬天都給兒子炖湯。
家裏擺十幾個加濕器,恨不能再來一場人工降雨,把空氣濕潤度增高幾倍。
霍枯挺多年沒流鼻血,可能在山區拍戲缺水分,加上氣候突然從冷到暖,他身體也受不了,于是這飯剛吃完,正打算看電視,鼻子裏就一熱。
他趕緊低頭,“完了,老毛病犯了。”
還是晚一步,白襯衣上幾滴紅彤彤的血花綻開,人也開始犯暈。
“別怕。”陳汝洗完碗,瞧見一地血珠子,趕緊去拿冰袋,“用這個鎮住,千萬別仰頭,不然麻煩。”
霍枯乖得不行,擡手去接冰毛巾:“我自己來。您歇會兒吧,忙活那麽多菜挺累的。”
“累什麽。”陳汝皺眉擔心,“拍戲是不是又忘喝水?天天給你帶個一升的大水杯,一次灌滿,一天一杯都做不到,非得渴死才想起來補水分?”
霍枯小聲辯駁,“哪有,我喝了。”
“你喝什麽,就瞎扯。”陳汝心疼兒子,“走這一個來月瞧着又瘦不少,這麽高的大個子,現在就剩一把骨頭,臉上一點肉都沒了知不知道?”
“……”霍枯靜靜挨訓,也不吭聲。
罵吧罵吧,罵夠了,他就不生氣了,大不了忍一忍。
陳汝哪知道兒子忍着呢,嗓音愈發粗,批評不聽話的枯崽,“別人拍戲是為了成名賺錢,你爸這家境用你拼命?我看你就不當回事,年紀輕輕多少猝死的,不愛惜自己身體,你想幹什麽?想二十來歲躺ICU,天天插胃管靠三合一灌營養液?”
“您再說我可不依了。”霍枯聽不下去,撇嘴埋怨,“吃飯還好好的呢,兩杯貓尿下肚原形畢露了?瞧您把我訓的跟孫子似的,趕明兒別叫爸爸,叫爺爺算了,滿足您這發脾氣的癖好。”
陳汝假裝瞪眼,揚起巴掌來:“嘶,找抽呢是吧?”
霍枯吓一跳,趕緊又低下頭,不吭聲。
陳汝嗓音是粗,卻實打實的擔心:“多少年沒流過鼻血?好不容易一碗湯一碗湯養出來,吃頓飯功夫,又他媽一朝退回解放前。”
他大掌貼霍枯腦門,“沒別地兒難受吧?是不是山裏有什麽細菌,被感染侵害免疫力才這樣?”
“沒有,山裏挺好的,景色宜人,就是冷點。”
“那不廢話麽,你拍戲那山旮旯就占一個景色好,窮鄉僻壤,條件好哪兒去。”
“您去過那兒?”霍枯仰臉,又被陳汝按下去,“別擡頭,低一會兒。”
見兒子露出半截白脖,發尾整整齊齊一條線,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礙事長發剃了點,他又忍不住勾嘴角。
“你拍戲的地方,最早我當兵時的陣營就駐紮在那兒。”陳汝說,“那時候還沒住家呢,連路都沒有,全是大石頭塊子,走一段腿都得磕破四五處皮,好多剛當兵的小戰士受不了,哭着嚷着要換地方,後來才漸漸習慣。”
霍枯願意聽他講這些事,“霍國征也在?”
陳汝失笑,一捏他細白脖子:“什麽霍國征,那是你親老子。連名帶姓叫,他聽見了抽不死你。”
小霍枯嘴一撇,恨不能朝下咧個括號去:“您跟我親老子一個德行,說急眼了就打;起碼您還只是打屁股,他照臉扇,照後腦勺扇,哪兒疼往哪兒下手,我哪是他親兒子,我是他的俘虜兵……不對,俘虜還得優待呢,我看我連他家養那德牧犬都不如。”
陳汝被他逗樂,見兒子不流鼻血了,随手打開電視:“你也別怨他,老霍一直當司令,排兵打仗都得靠他一人,不容易。我那時候年紀小,新兵蛋子不懂事,天天拿他當親爹似的左右攆着,人說幹什麽我就幹什麽。後來有一天任務結束了,大家該退伍的退伍,該轉業的轉業,你爸——你親爸回北京軍區繼續任職,我則是去進修了腦科醫學。這一路風風雨雨幾十年,一想起當兵那會幾百人聽號令一條心,并肩作戰,為國效力,心裏頭就熱火朝天,充滿幹勁。就是可惜,後來一人一行,我也沒再跟老霍一起共事兒。”
霍枯扭頭,見陳汝臉上滿是驕傲,挺動心。
半天,拍拍陳汝大腿:“您覺得我能去當兵嗎?”
陳汝自個兒當兵滿面榮光,一聽枯崽當兵,堅決搖頭:“你甭打這主意。”
霍枯不服氣:“為什麽?!”
陳汝敞開胳膊,搭靠背上:“我不是瞧不起你,就你這體格子,進兵營三天就得哭着回來。打小沒吃過半點苦,長大了給你送沙場上去,你受得了啊?”
“您怎麽知道我不行?說不定我和您一樣,也是個勇猛光榮的戰士。”
“行啊,你要真有這想法,明天我聯系你親爸,讓他給你找個地方專門送去訓練。不說加強特訓,就照普通程度讓你待一個星期,你要能堅持住,就幹脆辭了明星這破工作,扛槍打靶歷練去。”陳汝樂呵,“三五年出來一條精忠報國的好漢,為國家做貢獻,比當演戲的傻子強。”
霍枯扔掉血紙團,看着陳汝:“什麽演戲的傻子,這是偏見。”
“不是我胡謅。”陳汝說,“小子,有句老話聽過沒有?看戲的瘋子,演戲的傻子,說的就是你們這行業。”
霍枯看他三秒,噗嗤一樂。
陳汝斜他:“笑什麽?傻子上身了?”
“爸,服了您。”霍枯不知道說他什麽好,“您什麽腦子,背腦科醫療理論只字不漏,這些全記反?”
陳汝質疑,“我記反了?瞎說,老子能記反?”
“那叫演戲的瘋子,看戲的傻子。”霍枯一字一句糾正,“不是演戲的傻子,看戲的瘋子,您可完全說錯了。”
陳汝摸下巴,琢磨這事,“真是我記錯了?可能吧,那你是哪個,瘋子還是傻子?”
霍枯沒反應過來這是個套兒,一本正經往裏跳:“我當然是瘋子了,演戲的瘋子,看戲的才是——”
回過味來,他一拍陳汝的腿:“爸,您怎麽逗我呢!?”
陳汝咧嘴,大掌一揉霍枯頭發,“怎麽着,姜還是老的辣吧。這就叫走一步看三步想七步,招招制勝,滿盤攢局。”
手指頭往下抓了一把兒子毛茸茸的發尾,他哼笑,“跟你老子比,差得遠呢,慢慢學吧枯崽。”
熒幕裏播放從前的老電影,也是個懷舊片。
前邊演了一段,霍枯看着沒意思,直打哈欠。
正琢磨睡覺,屏幕一閃,周浦穿着列寧裝出來。
他一樂,“周老師。”
“什麽周老師?”陳汝不認識這些演員,“這小子以前當老師的?放着鐵飯碗不要,轉行當明星去了?”
“老師是尊稱,就像您從醫,但還是很多人叫您陳老師。”霍枯仔仔細細看了屏幕上的周浦一會,再轉頭,看陳汝。
陳汝端着茶葉水,一邊看屏幕上的“狗打架”,一邊讓小子看自己。
半天,霍枯又一樂,胳膊挂住他脖子。
小貓蹭似的腦袋往他肩上一紮,說,“唉,還是您好看。”
陳汝沒聽明白這話,又怕霍枯再笑他跟不上潮流。
最後抿茶,咽下去好奇心,沒問。
前經紀人不作為,霍枯跟他一解約,短時間內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連軸轉的打算。
他現在本來就是獨立散戶,之前接許多s級資源,靠的不全是人脈,而是過于紮實的演技。
眼見天冷了,又快到新年,霍枯橫豎一算計,幹脆把手頭有的幾個采訪、代言拍攝完廣告,等明年再新作打算。
他晚上洗完澡就進了自己屋,陳汝怕兒子趕行程累,沒打擾。
結果等他洗完出來,一開燈,霍枯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他屋裏。
穿着他的襯衣,躺他被窩裏,也不蓋個被子,兩條細長的腿漏在外頭,趴在床上正翻看他的醫學雜志。
房裏都有暖氣,陳汝嫌熱,都是涼床鋪。
霍枯下半身失蹤,只穿個襯衣躺在涼床上,陳汝看見就想罵他:“瞎折騰,被子也不蓋,擱這兒曬屁股?”
“大晚上連太陽都沒有,我曬什麽屁股?”霍枯笑嘻嘻的,手指頭摩挲過論文title下面一行字,“著作人,中國科學院生物研究所,陳——汝。”
他拖個長音,扭臉笑得燦爛:“我爸爸真厲害,要是倒退幾十年,我肯定要和全班同學炫耀的。我爸是研究所所長,啧,牛逼。”
“倒退幾十年哪有你啊。”陳汝擦頭發,笑着坐下,“職稱不過一行字,重要的是這個。”
他指了指腦子,目光落在霍枯那松垮的襯衣,眼神柔和一些:“看你瘦的,爸爸的襯衣穿上寬松這麽多。”
霍枯半跪起來,雙手把襯衣往後掐緊了,來到陳汝跟前:“才寬一點點……而且您個子多高啊,跟巨人似的。”
他有心跟陳汝好,一抱剛洗完澡的父親,舔他嘴唇,喉結,“他們都誇我長得高,長得帥,可哪有人知道啊,我長得好全是遺傳了您。陳所長,是不是?”
究竟遺傳誰,兩人心知肚明。
一個沒血緣的養父,能遺傳他什麽,壓根都談不上這倆字。
偏偏陳汝被哄得心花怒放,大掌抱住霍枯親一口,滿臉寵溺,拿他永遠當小孩子:“這話爸爸愛聽。可話說回來,甭說他們,你這渾身上下呀,爸爸也喜歡,我最喜歡。”
霍枯笑着去扯陳汝內褲下的龐然大物。
弄出來,腦袋埋下去含住,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說,“您不是‘也’喜歡,您是‘最’喜歡。”
陳汝眼眸黑下去,扯住兒子的發,高高仰頭,享受口腔溫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