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門門”
第15章 15“門門”
陳汝的MP3是市面最早的款式,霍枯小時候在電視機上看過廣告。一個挺有名的港臺男明星做的代言,曾經還風靡一時。
他坐在陳汝電腦前頭,一邊翻看父親的歌單目錄。
陳汝說歌老,确實很老。
他從上往下翻一個遍。發現全是七八十年代最流行的歌曲,甚至連一首新時代的流行曲都沒有。也不知是陳爸不會下,還是不喜歡聽。
霍枯随意翻了幾下,選了一首《我想有個家》,潘美辰版。
前奏動聽,他閉上眼,一聽就是很早年代人們喜歡的旋律。
潘美辰的聲音和張海生略有相似,但畢竟一男一女,仔細聽,還是有唱法上的區別。
這首歌發行的挺早,1989年,收錄在《是你》專輯裏。
歌詞寫的很好,很動聽。
霍枯閉眼聆聽,他這年紀不該對如此經典的老曲目産生感悟。可因為是父親喜歡的,他第一次聽,難免心生情愫,覺得悅耳。
連續循環了幾首其他樂曲,說曹操曹操到,真聽見了張雨生的《大海》。
老歌還是動聽,重複千百遍,仍讓人心生感慨。
霍枯一下一下摁着曲目,看陳汝的喜好。
父親似乎很喜歡這種偏抒情的歌曲,這是他想不到的。畢竟在兒子看來,父親那樣一個雷厲風行又不允許情感主宰一切的理科人士,是絕不會有如此柔情似水一面的。這有違他的風貌。
可霍枯越聽,越覺得這些歌感傷。
他總有種錯覺,好像陳汝是在通過這些歌懷念誰。
霍枯坐起身,靜靜思索。
陳汝當年接他回來就是獨身一人,他知道父親曾有過妻子,可他沒在家中見到有關那位女士的一切,甚至連照片都沒有。
霍枯覺得奇怪,如果陳汝真的結過婚,他有沒有孩子?他又為什麽要對自己如視己出?
他這邊思索陳汝前妻,另一頭開完會,王銅叫住陳汝:“老師,您留步。”
陳汝看出他有話要說,等所有人走了,問:“實驗出了什麽問題?”
“不是實驗。是關于您的私事。”都是男人,王銅不好意思開口,摸鼻子半天才支支吾吾說,“是這樣老師,我媳婦她媽媽一直在玉溪生活,自己開了個石鍋魚飯店,生意做的不小,這些年也賺了些錢,可她畢竟是寡婦,年紀大了也想找個伴,來紀寧生活。”
陳汝眉頭緊皺,“這得跟你媳婦商量,你跟我說幹什麽?”
“不是,”王銅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索性敞開,“哎呦,這麽跟您說吧,我媳婦想給您拉個媒,就看您同不同意!”
他話沒說完,陳汝義正言辭拒絕:“你少整那些沒用的,別給我找老太太,我不談,沒那精力。”
他要出去,王銅趕忙拉住人,好聲好氣,“不是老太太,才四十七歲,比您大三歲。師父,俗話說的好,女大三抱金磚,您單了這麽多年也該找個伴,要不後半生就這麽孤獨終老,多可憐。”
陳汝扯出來胳膊,“少扯淡。一個人潇灑自在,我單慣了,沒那心思。”
“不是,我這帶任務來的,您就看一眼。”王銅來之前被媳婦說了好一頓,本來姑娘是好意,覺得兩邊都不是外人,一個親媽,一個是老公恩師,真能成皆大歡喜。
王銅哪知道陳汝不幹,趕緊拉老太太照片,“這個,您看一眼,就一眼。”
“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陳汝看一眼,“行了吧,走了。”
“不是師父,我真覺得挺好的,你也知道我媳婦打小沒爸,一直拿您當父親,老太太手頭存款幾十萬,又做得一手好魚,您不就愛吃這個?有什麽不好的?”
“愛吃魚我就得娶個廚子?”陳汝瞪眼,“我還愛坐飛機呢,要不你給我找個空姐?”
王銅縮脖子:“……這,我也不認識不是?”
“那甭扯。”陳汝想不明白,“研究所上下不夠你忙活的,自己家過好得了,成天操沒用的心,你要真閑就去找個大學當講師去,保證沒功夫忙別的。”
王銅喊冤:“我真不是閑,師父,我媳婦特意交代的任務,我要不完成回家得跪搓衣板啊。”
“我這兒沒搓衣板,有鍵盤。”陳汝冷笑,“下次再當媒婆,你他媽別幹了,中中介所上班去。”
他氣憤走人,白大褂在空氣裏甩出兩道痕。
王銅咽下去吐沫,跟媳婦打電話:“你就害我。我說肯定不成,非勸我給你媽做媒人,你瞧老師把我罵的,真讨厭。”
媳婦也難堪,“我哪知道會這樣,平心論我媽挺漂亮的吧,又是事業女強人,哪個男人見了走動道啊?”
“他們是他們,跟我師父能比嗎?”王銅來氣,“這可是陳所長,陳一回!來找他看病的只一回就藥到病除,跟他媽當代李時珍一樣!你怎麽想的給陳汝說媒,還你媽長得漂亮,再漂亮在上仙眼裏也是一堆爛糞……”
沒說兩句,媳婦急眼。
他又捏着鼻梁哄人:“哎呦,你哭什麽呀?我不是那意思,話是說的難聽點,可也是事實不是?行了行了,忙着呢,要鬧等我回家再說,挂了啊。”
他一轉身,碰上門口辛施琅,“你——”
“師兄,我找老師送個文件。”辛施琅一點頭,轉身要走。
她這幾天打扮的格外漂亮,一頭黑發散下來,化了淡妝,白大褂裏頭是一條過膝裙,人瞧着幹幹淨淨的,脾氣又好,少有的女高知,沒少吸引所裏男同事。
要不是結了婚,簡直是“所花”。
王銅不自覺拿辛施琅跟媳婦一比,語氣柔和不少:“小辛,師父不在,要不你給我吧。”
辛施琅笑笑:“不用了,我去辦公室找陳老師。”
她抱着文件,轉頭間長發一甩,香氣蕩漾。
小高跟踩在地面,咔噠脆響。
王銅望着那長發飄飄背影,半天等人拐彎,才擦把汗,回神:“哎喲,大冬天的怎麽還出汗呢,今年這暖氣供的真熱。”
陳汝沒回辦公室。
有兩個實驗體過來,他之前沒跟過數據,這次想着慰問一下,就繞了個彎。
霍枯正聽歌,辛施琅敲門進來:“陳老師。”
瞧見他人,姑娘臉上一坨紅暈:“霍老師,您在呢。”
霍枯關掉mp3,摘下來耳機:“你找陳……陳所長?”
“哎,我這寫了兩份關于夢境幹涉的具體EEG數變報告,想給老師看看。”辛施琅發現他手裏攥着陳汝耳機,一愣,“霍老師見過陳老師了?”
“嗯,剛才見了一面。”霍枯把mp3收好,開櫃放進去,“我今天過來參加實驗,陳所長把我安排到9點。他先去開會,讓我在這聽聽歌,等一會兒。”
“哦,确實是。”辛施琅說,“現在8:50,要不我先帶你過去把設備安裝上?”
閑着也是閑着,霍枯點頭;“好啊,走吧。”
辛施琅一笑,文件放陳汝桌上,領他進入實驗房。
為了避免身上金屬對睡眠艙影響,每次實驗前,霍枯都得換上特制的衣物。
他身上穿了太多件,脫了半天也沒弄完。
辛施琅一看過九點,以為霍枯出意外。
沒多想,開門叫人:“霍老師——”
霍枯正穿褲子,門猝不及防打開,他來不及遮掩,內褲跟兩條長腿暴露在姑娘面前,當真是超模身材,又直又長,優越的過分。
辛施琅頭回和大明星接觸,這一“赤裸相見”,她都傻掉了。
霍枯臉臊的發熱:“門!門!”
“哦!”姑娘反應過來,連連道歉,“對不起霍老師,我以為您出意外。”
幾分鐘霍枯出來,原本想着多少解釋一句。
實驗房卻換了人。
“不是讓你在辦公室等,這麽積極,專門跑來這邊?”陳汝操控好數據,“上去吧,身心放松。”
霍枯脫了鞋,進入睡眠艙,戴上電極片:“您什麽時候來的?辛施琅呢?”
“叫她出去了。”陳汝說,“下次換衣服記得鎖門。”
霍枯臉一紅,乖乖躺好,沒敢看陳汝。
等他一切就緒,陳汝輸入數據,正式啓動睡眠艙。
巨大艙體緩慢升空,很快,霍枯閉上眼,進入夢境。
陳汝關了燈。
黑暗中,一言不發地盯着兒子的臉和分屏上的腦電波數據。
很快,他發覺波線跳動一下,再看霍枯,似乎已經進入高度睡眠。
第六次實驗,他又一次來到了那個小木屋。
這次沒有遮住天空的森林,沒有高山,只有一片寬敞遼闊的土地,下面是柔軟的茵茵綠草。
小木屋搭建在上面,依稀聽見小溪潺潺,卻找不到水源。
霍枯往前走,來到小木屋前面,叫了一聲:“你在嗎。”
陳汝擡眼,耳麥中兒子的聲音近似混沌。
他知道,霍枯一定在找那個夢境中的人——上次和他對話的人。
“你在嗎?能不能打開門?”畢竟是別人家,而且這門打不開,霍枯只能用這種方式試探。
小木屋裏似乎有腳步,越來越近,他的心跳也逐漸加速。
吱呀一聲,門打開。
霍枯仰頭,看着那個比他大出兩到三倍的“怪物”陳爸,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能請我進去嗎?”他問。
怪物讓開一點,等他坐在椅子上,就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