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媽媽”

第22章 22“媽媽”

霍枯知道陳汝壓根沒聽見沙水蘇要給他搞紋身,合上陳爸手裏的紋身圖案,說:“我困。”

陳汝也想走,就怕孩子不願意,而且他這長輩身份提離開不好看,沙水蘇介意。

霍枯一說,他拿起外套,順手穿上:“這樣,我先帶阿枯回酒店,明早樓下彙合,再轉着玩。”

沙水蘇見兩人沒有紋身意思,從紋身臺站直身體,“也好。”

她詢問霍枯,“你呢,要不要sleep here。”

阿彪收拾完東西出來,聞聲看向霍枯。

被幾雙眼盯着的霍枯只覺得尴尬:“不用了,謝謝您。”

“沒關系啊,我這裏有床的。”沙水蘇把紋身臺嘩啦扯開,“你看,這個可以當床,很軟,我睡這裏完全OK。”

霍枯以為她是讓自己睡紋身床,一聽她要睡,搖頭更狠:“不用了,真謝謝您。”

沙水蘇還想說什麽,霍枯躲到陳汝身後,扯他夾克,“走啊,我困了。”

陳汝大掌拉住兒子的手,對沙水蘇一擡下巴,“你和阿彪忙,我帶霍枯先走,明天彙合。”

“真沒關系,你讓他留下,我想和他講講話,聊聊天。”沙水蘇看陳汝拿行李箱,一手還拖着高大的兒子,當小孩一樣領出紋身室,試圖挽留,“仔,你不想媽媽嗎?不想和我聊聊天?”

話再講下去,就沒有耐心了。

霍枯實在不喜歡在這地方周旋下去,扯緊了陳汝的手,拉磨驢一樣埋頭扯他走人,“回酒店,我要回酒店。”

他很少這樣不開心地發脾氣,像受了天大委屈。

又只是再普通不過一個小孩,不肯委居在不熟的母親店裏。

陳汝沖沙水蘇點頭,“你忙,我照顧他。”

孩子不喜歡,他總不能做大惡人。

被小悶驢霍枯硬生生扯到門外去,不管養父跟不跟母親打招呼,拽着他硬往前跑。

兩人訂的酒店離這裏不遠。

他們并不知道離得不遠。上了計程車報了位置,司機甩出一句粵話,對他們說步行就可以過去,兩人才知道距離很近。

冬夜畢竟氣溫較低,陳汝不想兒子打噴嚏着涼。

就算只有一兩公裏,也坐車和兒子前往酒店去。

在前臺辦理入住手續,很快他們被服務生帶到房間。

香港的酒店主打一個簡約時尚,所有裝潢都偏正派,沒有複雜顏色,卻看得出很有韻味。

關上門後,世界陷入孤寂。

霍枯蹲在落地窗前,凝望着香港城。這裏随地都有通宵夜色。外面馬路許多川流不息的車輛,已經這個時間點,仍能看見人們瘋狂的載歌載舞,還有幾個女生在大馬路上邊聊天,邊往前逛,看上去完全沒有時間概念一樣。

陳汝整理了床鋪,拿出一次性床單被罩固定上,又去洗了手消了毒,這才叫霍枯:“睡覺吧,時間不早。”

霍枯從廣華街出來,整個人興致不高。

洗漱完蔫蔫的躺在床,整個人又緊貼陳汝,只能從他身上汲取一點氣息,讓自己适應。

和兒子同床共枕不是稀罕事。

但像這樣摟着失眠受傷的枯崽,陳汝難免睡不着。

“不喜歡紋身店的環境?”他的大手一下下撫摸兒子的頭發,詢問霍枯。

“我有點後悔了,也許不該來香港。”霍枯下巴擱在陳汝肩上,很小聲,“我不知道我媽媽談了那麽小的對象,今晚很尴尬,我以為家族團聚宴,沒想到是和她男友一起吃見面飯。”

陳汝對阿彪不予置評,“你媽媽怎麽樣是她的選擇,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完全不能阻礙別人戀愛自由。”

“我明白的。我就是覺得有點太不像話。”

這個不像話是指什麽,陳汝心知肚明。

他和霍枯不是外人,沒有他母親在,有些話終于能挑明。

“你媽媽的擇偶觀好像一直就沒有一個定性。”陳汝說,“她很小的時候遇到老霍,可能那時候只是向往軍戀,所以才生下你。不顧一切,也不要一個身份。女人在社會立足很難的,尤其一個沒有任何依靠的女人。她有自己的事業,想要用慈母力量為你營造一個健康環境,後來發現做不到,才選擇把你托付給老霍。”

“結果老霍也不要我。”霍枯手指攥的更緊,情緒低落。

“該怎麽說呢?”陳汝扳正霍枯肩膀,看着他,“你父親不是不要你,只是以他當時的處境,沒辦法讓他的家庭接受你的存在。他不想讓你背負罵名,在挑剔和質疑中成長,最後忍痛割愛,才把你給了我。”

這些道理霍枯懂。

一個私生子,一個花季少女生下的小生命,對霍國征那樣的身份無疑是劇烈打擊,也是拿捏他征途的致命棋牌。

帶兵打仗的人怎麽可能允許産生作風類錯誤?霍國征是在他稍微成長起來一點之後才他回去,不敢放家裏養,才讓他扔軍營,和其他對他沒有任何偏見的哥哥叔叔們一起痛苦斷崖式成長。

“我人生挺殘缺的,沒有慈母,一個過嚴的嚴父。”霍枯腦袋貼着陳汝胸膛,聽他強有力的心跳,“我一直覺得我有你就夠了。爸爸,您是我的世界,我的一切,我可以為了您什麽都不要。”

家長都讨厭孩子如此“笨拙”的說法,往往會嘲諷,會阻攔,甚至會當成玩笑。

陳汝卻知道霍枯是真的這麽想:“你這樣重視我,我很感激。但我希望你可以更寬的去接受更多人進入你的生命。有時候社會性的作用就在于此,只有不斷去交新朋友,去認識新的人,才能讓路更寬廣,更明亮。爸爸可以只有你,但你不能只有爸爸,這不對,寶寶。”

霍枯擡起頭,眼睛濕漉漉的,“你是說我媽媽嗎?讓我接受她,和那個寸頭阿彪?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對象?”

陳汝頓了頓,說:“應該是一個想要彌補你的女人,和她努力讓你接受的人生伴侶。”

這麽說确實很好聽。但那又怎麽樣?

霍枯已經被他養成了一個不懂事的小孩,他不喜歡的事絕對不做,他也不要太善解人意,什麽人都當成親密無間的家親。

相擁而眠,一夜之後兩人在酒店吃過早餐,去廣華街尋找沙水蘇。

大概是昨晚兒子的倉皇逃離,讓這位母親心生愧疚。

今日她沒有打扮那麽誇張,摘了拳頭耳環,拉美卷綁起一個發髻,沒化妝的臉一層淡淡雀斑,雙眼沒那麽有神,不塗口紅的嘴唇也略顯蒼白,減弱了大部分氣場。

陳汝拉着兒子,遠遠一看就笑起來:“看,你媽媽今天更漂亮了。”

霍枯聽出他的意思,從養父身後站出去一點點,叫沙水蘇:“媽媽。”

“哎喲,乖仔啊你。”沙水蘇跟陳汝一貼面吻,“怎麽樣,早點有沒有吃?要不要去附近吃叉燒包和腸粉,再來一壺茶?”

她是老廣東人,雖然移居香港,但并沒有改變廣東地區的飲食習慣。在現代社會,香港人大部分習慣吃速食早餐,像三明治或者吐司加煉乳才是他們的最好選擇。像這樣叉燒包配早茶,一般廣東地區居多,他們的獨有風味。

陳汝見兒子腼腆,說:“我們早上吃過了,你沒吃呢吧?”

“沒有啊,我專程等你們。”沙水蘇領着兩人往街邊走,“前面有一家泰式煎餅很好吃,走,我請你們再墊吧墊吧。”

陳汝一愣,笑起來,“你知道墊吧什麽意思?”

“是啊。”沙水蘇講粵語,“系啊,我一登學嘅,咁樣才和內陸更親些嘛。(專門學的,更親切)”

說話間道街邊門鋪,老板娘見她來,先笑着打趣:“家姐,又好樣了,唔化妝都咁有氣質,當女明星至好啦!(又漂亮了,像女明星)”

“哎呀,就你嘴甜,怪不得我天天都饞嘴你家煎餅啊。”沙水蘇一甩手,看燈牌菜單,“要一個Nutella榛子醬香蕉煎餅,再要……”

她回頭,“汝哥,阿仔,來看下吃什麽。”

霍枯下意識回絕,“我不——”

陳汝一捏他掌心,戴着墨鏡先過去:“我還沒吃過泰式煎餅,這小子口味随我,我們倆要一樣。”

他看一眼菜單,本身很少吃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香港特色又偏西化多一些。

十幾樣東西看完。不太連貫的念字,“黑松露粟米芝士素肉松煎餅——這個是肉松黑松露?”

“是啊,這個口味好好吃,阿彪很喜歡。”沙水蘇以為他要這個,“那就要兩個這個,再要一個榛子醬香蕉。”

“不不,”陳汝回頭看眼霍枯,“還是換一樣。”

醫生總有一些自己的習慣于潔癖,像肉松這類加工品的食材盡量少吃。

他摘掉墨鏡,靠近燈板選擇,“還是要這個原味臺式香蕉煎餅。”

沙水蘇:“你确定嗎,這個就是裏面只有香蕉哦,什麽東西都沒有。”

“經典款才能品嘗出特色。”陳汝掏出錢包,“兩個原味香蕉。一個……你的什麽來着?”

沙水蘇按住他:“我來結賬就好啦,本來也是我要請你們吃嘛。哪有東道主讓客人請客的道理?”

陳汝推讓,“我也沒有讓女士結賬的習慣。下次你再請,這次我來付,好吧?”

他原本想用現金,看見後面的錢标和內陸不一樣,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兌換港幣,于是抽卡,“用這個刷吧,這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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