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村人的希望
第3章 全村人的希望
姓鄭的狗官目送劉老師離開,堂堂駐村書記點頭哈腰一副巴結相。
直到劉老師走遠了,他才一路小跑回村委會大院,不到一分鐘又穿着羽絨服出來,鎖上門匆匆離開了。
潭雨翠把一切都看在眼裏,根本不用想,兩人剛才聊的那麽投機,這肯定是到劉老師家喝酒去了。村子裏的大官小官,無一例外都跟劉老師打的火熱。
等姓鄭的狗官走了,潭雨翠才踱步到村委會大院門口,這裏的路燈亮堂,還裝了攝像頭,算是村子裏最安全的地方。
她靠着大鐵門蹲下,正好能用寬大的羽絨服把膝蓋也裹進去。前些天剛下過雨,空氣濕冷,凍的她膝蓋疼,臉上的淚已經幹了,皺巴巴的有些刺癢。
她用雙手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又擦擦臉,深呼吸一口,而後掏出手機開始看今天的出貨量。
潭雨翠的返鄉創業計劃不是頭腦一熱決定的,事實上,她早在一年前就已經着手籌備了。
去年春節,她在短視頻平臺開通了賬號,拍了不少山村生活、鄉村風景、特色農産品發上去。她不在家的時候就讓弟弟潭雨林拍了發,保持賬號熱度。
賬號運營了一年多,已經積累了兩萬多粉絲。
去年秋天她開通了直播帶貨,自家地裏收的紫薯、黑皮花生、山核桃等,都是她在短視頻平臺賣掉的,毛收入比去年翻了将近一倍。
可惜父親潭計文看不到這些,堂堂大學生跑回家種地,在他眼裏就是丢人現眼。
潭雨翠在手機上翻看買家收貨評價,又在最新的視頻底下回複了幾條留言,統計過新下單的數量,又調出excel表格,查看包裝、紙盒庫存,盤算着等農産品全部賣光了,下一步的計劃怎麽走。
“怎麽蹲在這裏?不冷啊?”
潭雨翠正在某寶尋找包裝紙盒,就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十分标準好聽的普通話。
她茫然的擡起頭,一張秀氣幹淨的臉出現在眼前,30歲左右,嘴角帶着溫和的笑,正應了長輩們誇人常用的四個字:白面書生。
乍看見這張臉,潭雨翠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誰,但打量過他的穿戴以後,腦子裏立馬對應出兩個字:狗官。
不是去劉老師家喝酒了嗎?這麽快就回來了?潭雨翠心裏疑惑着,臉上卻迅速堆出笑來。
“這不是鄭書記嗎?大晚上的還回來加班?這麽廢寝忘食?您可是我們全村人脫貧致富的希望。”潭雨翠在心裏罵他狗腿子王八蛋,嘴上照樣把人誇成一朵花。
鄭書記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更明顯了一些,似乎能聽出她話語間藏着的嘲諷,只沖她點點頭,然後掏出鑰匙去開大門。
“別在外邊蹲着了,進辦公室暖和會兒吧。”他推開大門,轉身對潭雨翠說。
潭雨翠沒想到他能主動邀請自己去裏邊,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随即點點頭:“那,麻煩您了。”
辦公室收拾的一塵不染,二十來平的房間裝了3根燈管,亮如白晝。
潭雨翠覺得全劉家峪村,也就只有劉老師家用電能這麽豪橫。屋裏開着空調,溫暖的讓人渾身舒坦。
“給你倒杯水?”鄭書記從靠牆的櫥窗裏拿出一次性的紙杯,回頭問。
潭雨翠不客氣的點點頭:“謝謝。”
對方又笑了,露出整齊的白牙,去辦公桌旁提起半舊的綠皮暖壺倒了七分滿,放到辦公桌一角。
“坐。”他指指旁邊的木頭椅子說。
潭雨翠輕輕拉過椅子坐下,兩只凍麻的手輔一接觸溫暖的空氣,頓時麻癢起來。
她搓搓雙手,看着對面的狗官脫下厚重的羽絨服挂到牆角衣架上,他裏面穿了件藏藍色毛衣,領口袖口露出一截幹淨的白襯衫,黑色西褲,深棕色系帶皮鞋,是板正穩重的打扮。
目測身高應該沒有一米八,但是腰背很直,顯得挺拔,頭發修剪的也整潔,整個人看起來很适稱。
從近處打量這個人,還是頭一次。
潭雨翠默默在心裏品評:果然是省裏領導看上的準女婿,長相确實沒得挑。
“我叫鄭志遠,”他似乎感受到了潭雨翠打量的目光,轉過身拉開椅子大大方方坐到對面,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和氣得體的道:“以後不用叫鄭書記,喊我名字就可以。”
潭雨翠的目光閃了一下,覺得他是在故作姿态。
拉近群衆關系嘛!新聞上天天這麽說。
“好的鄭書記,沒想到您這麽平易近人。”潭雨翠憨厚的對着他傻笑,繼續閉着眼誇。
對方輕笑出聲,搖搖頭沒再争辯。擡手從靠牆的立式文件框裏取出只黑皮記錄本,手握簽字筆在上面寫着什麽。
聊天基本上到此為止了,潭雨翠悄悄白了他一眼,轉頭打量牆上的時鐘。
平心而論,潭雨翠和這狗官也沒什麽可聊的,對方明顯是被劉老師拉攏到同一陣營的人。
換個角度說,他就是潭雨翠的敵人。
幹坐着也無聊,尤其看着鄭志遠裝模作樣加班加點,好像要為留守在劉家峪的200多口老弱病殘謀什麽大不了的福祉似的,潭雨翠怕自己忍不住又想冷嘲熱諷一番。
雖說她性子是比較直,但是她不蠢,知道沒必要到處樹敵。
潭雨翠剛想站起身坐到門口去,就聽鄭志遠溫聲溫氣的開了口。
“聽說你想用水庫邊兒上那塊地蓋大棚?”
潭雨翠吃驚的張了張嘴,點點頭‘嗯’了一聲。心裏思忖着,這人消息夠靈通的。
不過再一想,也沒什麽好奇怪的,畢竟他和劉老師走的那麽近,估計劉老師一早就和他通過氣了。
水庫邊兒上那3畝多地是村裏最好的地了,平整、向陽,沙、土比例恰當,透水性好,而且離水源近。
所以多少年來不管村裏人多人少,這塊地總是有村民搶着要,從沒荒過。
自從潭雨翠考到北京去上大學,這塊地破天荒的輪給了潭家。在劉家峪,劉姓是大姓,以往好地是從來輪不着外姓來種的。
但,天下沒有白撿的便宜。這塊地被一分為二,一半給了全村最有勢力的劉老師家,另一半給了潭雨翠家。
劉家蓋起了大棚,沒多久就把潭家的地占去了一半,不給錢也不給說法,就那麽明目張膽的霸占着。潭家一點辦法都沒有。
兩年前潭雨翠給父親支了個招,把自家那塊地全都種上了楊樹苗。一來樹苗子一年兩年的不用動,二來楊樹苗長得快,時間久了遮光也擋風,還拔地裏的肥力,劉家的大棚肯定受影響。
潭雨翠當時想的想法很簡單:讓我們受氣,你也別想好過!
“我記得你是中農畢業的吧?”鄭志遠突然擡起頭,語氣平和的問。
潭雨翠重新在椅子上坐好,點點頭:“對,學的是遺傳育種方向。”
“嗯,專業倒是對口。”鄭志遠若有所思,接着又問:“能談談你的具體打算嗎?”
他主動問起這個,潭雨翠着實沒想到。
春節一過,她想在水庫邊兒上蓋大棚的事兒傳出去以後,幾乎全村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話。
早就有人在背後議論了:原來去了趟北京,學的還是種地,那高樓大廈裏的書呆子能比咱們農民更懂種地?
就是,還不如在家裏跟着老潭學呢!還不用交學費!
蓋大棚?這怕是眼紅人家劉老師家蓋大棚掙了錢吧?那是她家能蓋的起的?一個大棚得花多少錢?在劉家峪還沒誰敢跟劉老師叫板兒…
“具體說說看。”鄭志遠見她沒接話,又用鼓勵的語氣問了一遍。
潭雨翠搓搓手,對方那雙認真的眼睛讓她有一剎不知所措。
具體的計劃也不是不能跟他說,其實潭雨翠原本也思量着找他反應一下水庫邊那塊地的問題,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
“其實我蓋大棚,不是學劉老師種反季節水果。”潭雨翠小心翼翼的開了口。
“嗯,這個,我也猜到了幾分。”鄭志遠點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他的态度讓潭雨翠生出幾分驚訝,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讀出些期冀,潭雨翠心裏莫名湧出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