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劉家峪的事兒,你管不了!

第17章 劉家峪的事兒,你管不了!

“那得看他什麽時候能從床上起來”,潭雨翠瞥了潭計文一眼,心想劉緒虎在墳地裏吓得夠嗆,估計三五天以內是爬不起來了。

黃金鳳收拾完碗筷,不錯眼珠的盯着潭雨翠到九點半,估摸着會已經開始了,這才坐到堂屋門口去剝花生種子,潭計文背着手出去溜達。

潭雨翠在屋裏準備晚上直播要介紹的農産品,從奶奶家拿來的酸棗芽茶還在大瓷罐裏存着,沒做分裝。

她洗過手,剛拿出來分裝罐,手機便響了一聲。潭雨翠翹起小拇指點開瞧了一眼,是潭雨林發來的微信,只有一條鏈接。

潭雨翠點進去,發現是前些天電視臺采訪劉春燕的通訊文章,稿子寫的簡潔明快,不像平日裏看見的那些馬屁文章,這一篇并沒過多去強調春燕家如何貧困,以及送溫暖的領導如何心系群衆。

文章着重講了幫助未成年人健康成長,他們是鄉村振興的新希望。裏面還提到了潭雨翠,把她當成榜樣來呼應文章的主題。

滑到後面,貼在文章裏的照片都給劉春燕做了模糊處理,名字也用了化名。

看到這裏,潭雨翠松了口氣,嘴裏自言自語:“想不到狗官還挺講信用。”

她放下手機,走到門口探出頭問黃金鳳。

“媽,昨天晚上的鄒水縣新聞你們看了嗎?有采訪春燕家的那一段嗎?”

黃金鳳剝花生的手一頓,接着把簸箕丢到一旁,小碎步跑了過來。

“你不提我都忘了這茬!”她薅住潭雨翠的胳膊擡手就要往她背上錘,“誰讓你在電視上出洋相的!啊?讓你給春燕家送兩個包子,誰讓你跑到電視上出洋相的!瞧瞧你在電視上說的那句話,‘脫貧要靠年輕人的創新思維’,你這不是明擺着打村裏上歲數的幹部的臉?”

潭雨翠捂着腦袋躲,心想我那天說的可比這難聽多了,肯定都被剪掉了。她嘻嘻哈哈的問:“沒聽見我爸提,他沒看昨晚的新聞?”

黃金鳳戳她的太陽穴,壓低嗓子說:“你還好意思問,多虧你就在電視上閃了幾秒,就說了一句話,你爸出去吐口痰的功夫,新聞接着換了,不然昨晚上就炸鍋了!”

潭雨翠慶幸:“他沒看見就好。”

“我覺着懸,你爸出門去轉悠,鄰裏街坊的能不說?你就等着他回來叨叨你吧!”黃金鳳丢開她,嘴裏咕哝着‘一天到晚生不完的氣’,又回到堂屋門口剝花生去了。

潭雨翠追上去問:“那春燕她們家呢?沒上電視?”

“上了,可都加了個模模糊糊的圈圈遮住臉,名兒也不對。你爸昨晚上還說呢,估計春燕的爺爺奶奶這輩子也就上一回電視,臉都不給露,跟沒上一樣,白忙活。”

“被幫扶的貧困戶,又不是什麽光榮事跡,還非得露臉?”潭雨翠無法理解,轉身回房間繼續分裝酸棗芽茶。

“可春燕的爺爺奶奶不一定這麽想!全縣幾十萬人,能上電視的有幾個?管他光不光榮?”黃金鳳念叨着反駁。

潭雨翠搖搖頭覺得好笑,沒再跟媽媽犟嘴,拿食指戳了戳鼻梁上的眼鏡,繼續分裝茶葉。

“翠翠姐?翠翠姐?嬸子,我四眼姐在家?”

門口突然有人喊她,潭雨翠不用看就知道是對門劉家寶那個傻缺,一跺腳沖到門口。

“叫誰四眼姐?!”

劉家寶被吼的一愣,忙陪笑臉,指指村委會大院的方向:“我爸去開會了,姐你沒去?”

潭雨翠恨不得上去捂他的嘴,她本打算過會兒等媽媽忙別的分散精力了,自己偷溜出去看看開的什麽會。劉家寶這麽一吆喝,不是變相的刺激黃金鳳?

“你翠翠姐不去,你雨林弟弟去的。”黃金鳳警覺的站起身,端起簸箕走到院子裏,拖了馬紮直接坐到潭雨翠對面,幾乎是把着門盯她。

潭雨翠悶嘆了一口氣,遠遠的剜了劉家寶一眼,只能老老實實呆在屋裏忙。

“嬸子,你也在剝花生種?還是黑皮兒的?我幫你!”劉家寶沒事兒人一樣,蹲到黃金鳳跟前兒幫着剝花生,黃金鳳拉過來個小木凳給他。

“聽說你前幾天又去趕集了?”黃金鳳問他。

“去了,嘿嘿。”劉家寶嬉皮笑臉。

“你個大小夥子不買不賣的老往集上溜達啥?”

“去看人呗!集上人多,整個鎮上的人都去,有好看的姑娘。”劉家寶高興的合不上嘴。

黃金鳳覺得有意思,瞧着他黑亮的眼睛問:“人家漂亮姑娘能給你當媳婦?光在集上看有啥用?”

“咋沒用?我看見好看的姑娘心情好,心情好了不用吃藥!”劉家寶一臉坦然:“我就是遠遠的看看,不打聽也不去跟人家搭話,跟看好看的畫兒一樣,沒壞心思。”

黃金鳳被他逗的咯咯笑,指指屋裏的潭雨翠問:“你覺得啥樣的姑娘算好看?你翠翠姐算不?”

“不算。”劉家寶斬釘截鐵,一臉認真的道:“翠翠姐是四眼子,長得再好看也白搭!而且翠翠姐個子高人還潑辣,咱們這一片兒的小子,哪個沒挨過她的揍?”

黃金鳳再次哈哈大笑,劉家寶有癫痫病,心性也跟別人不太一樣。人家有病會自卑,他不是,他覺得自己的病就是個依仗,因為這個病,別人很少敢招惹他,所以他啥都敢往外說,不愛拐彎抹角。

潭雨翠在屋裏悶頭忙,外面劉家寶的話她也聽的清清楚楚,今天被媽媽堵住門兒盯着本來就不爽,劉家寶還敢揭她的短,潭雨翠不能忍,于是丢下手裏的東西就要出去找他算賬。

剛邁出門,黃金鳳就指着她的鼻子喊:“回去!今天你不許出這個門!”

潭雨翠才要回嘴,大門外走進來個穿着白衣服的俏麗女人,漆黑的頭發上還別着白色布條,她笑呵呵的打招呼:“喲,翠翠也在家呢?”

不等潭雨翠應聲,黃金鳳扭過頭去,看見來人忙起身。

“這不是燕子?你咋有空過來串門子?”

燕子臉色蒼白,笑的也勉強,細聲細氣兒的說:“弟弟家生了閨女,馬上要百天了,親家大姨走得早,我這身上還戴着孝,不方便給孩子做衣服。就想請嬸子給孩子做身棉衣和虎頭鞋,你家翠翠學習好,考過全縣前三名的人,我們家閨女也跟着沾沾喜氣。到時候多給嬸子拿些紅雞蛋吃,再擺桌酒請請你,嬸子看行不?”

黃金鳳聽後把手上的土往衣服上抹抹,爽快的一揮:“說那些,這有啥不行的?咱是近鄰,娘家又都在黃土崖,別那麽見外。”

她熱情的拉着燕子的胳膊往屋裏走,進了屋門兒又退出來指指潭雨翠,眼神警告她老實點兒,還叫劉家寶幫忙看着她。

潭雨翠瞅瞅一臉得意的劉家寶,哼了一聲退回屋裏,剛坐下劉家寶就進來了。

“翠翠姐,”他拍拍手上的土,不見外的找了板凳坐下,小聲道:“姐,其實黃小燕挺可憐的,才三十出頭就守寡了,他男人年前喝酒喝死了,劉老師幫着往市人民醫院打電話,救護車拉到半路人就沒了。”

潭雨翠白了他一眼:“用你說?這事兒我不知道?”

“那我說點你不知道的?你知道村裏有傳言說她跟別的男人相好不?”

“滾!”潭雨翠丢掉手裏的東西,壓着嗓子罵道:“人家死了男人已經夠可憐的了,現在孤兒寡母的你們還跟着造謠?劉家寶,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還有這個臭毛病?舌頭比褲腰帶都長?”

劉家寶被她罵的沒吭聲,半晌撓撓頭:“話不是我傳的,我以後不說了就是。我也覺得小燕姐可憐。你說她也算咱們村數得着的漂亮媳婦兒,就是命苦了點。可見光長得好不行,還得像翠翠姐一樣有腦子才好。”

“少奉承我,說好聽的也沒用,再多嘴多舌我打你!”潭雨翠白他一眼,把最後一盒茶葉裝好,剛放到桌上,又被劉家寶手欠的拿走。

“姐,你弄這個幹啥?誰愛喝咱們窮山溝裏的茶?人家大城市的人喝點龍井、碧螺春、普洱不好?這酸棗芽茶是村裏人以前窮,喝不起外面的茶,就到山上摘酸棗芽炒了泡着喝,說到底是窮人家的玩意兒,城裏人能看得上?”

潭雨翠一把奪過來,罵道:“你懂個屁!山裏的東西咋就不好?咱們村楊奶奶今年都102歲了!她去過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鎮大集,吃喝都在劉家峪,不照樣活到別人都羨慕的歲數?我前幾天去送芝麻鹽,還看見她喝這個茶呢。現在就是越土越地道的東西才有人喜歡,說了你也不懂”。

“對,我不懂。”劉家寶讪讪,眼珠子一轉,問:“姐,你今晚直播,我去直播間給你捧場?我給你點贊,等下回嬸子再蒸羊肉包,你給我送兩個?”

潭雨翠頓時如臨大敵,指着他的鼻子警告:“別,你可千萬別來給我幫倒忙,人一多你就啥話都說,我惹不起你!”

“嘿嘿,”劉家寶得意的笑,湊過來小聲問:“你真不想去村委會看看他們說了啥?”

“不想!”潭雨翠口是心非。

劉家寶切了一聲,撇撇嘴:“你不和我一起去聽聽開的啥會,我晚上就去你直播間搗亂!”

“剛才我媽不是讓你盯着我?你這麽快就當叛徒?還是想給我挖坑?”潭雨翠一臉懷疑。

“我當然是想拉着你一起去聽聽開的啥會了,不然我跑過來白挨你一頓擠兌?姐,不瞞你說,我是想搬遷到新房子那邊的,我家裏的院子雖然大,可沒有一間好屋,去年下雨還漏呢,屋裏潮濕,爸媽的腰腿病都犯了。”

“你爸媽也這麽想?那為啥不直接去跟姓鄭的書記說?他肯定樂意聽見有人支持他的工作。”

劉家寶聽後嘆了口氣,沒往下說。

潭雨翠瞥他一眼,心裏也能猜出幾分原因。不過既然他不提,自己也不好問,劉家的事兒輪不着姓潭的多管。

“姐,你去不去?不去我今晚真的去你直播間搗亂。我就是想拉着你聽聽那姓鄭的書記說了啥,你學歷高心眼多,到時候給拿拿主意。”

潭雨翠見他說的真切,便往堂屋那邊努努嘴,意思黃金鳳不讓她出門。

“這個好辦,我給你打掩護!”劉家寶拍胸脯保證。

不大一會兒,潭雨翠就在劉家寶的掩護下跑出了家門,她和劉家寶剛到村委會門口,就聽見了裏面的吵吵聲。

“鄭書記,你別光說漂亮話!搬到新家我們有啥好處?劉家峪的房子雖然破,可好歹我家的院子大,農用三輪車,耕地用的手扶拖拉機,雞鴨牛羊都能有地方養。劉家峪的破屋離咱們的田地也近便,就算沒錢可溫飽沒問題。搬到新家我們的拖拉機和牲畜往哪裏放?新家的院子只有巴掌大!”

“還有,到時候種地收秋,出門就得開車,電錢油錢咱們村委會給出不?”

“新家不讓支柴火鍋,做飯就得用電,電錢誰給?”

“鄭書記要是能讓你那在省城當大官的老丈人給咱們補電錢,再給咱們蓋個放拖拉機,養羊養豬的現代化場地,咱們就搬!”

“我看鄭書記還是趕快回省城做大官的上門女婿吧,劉家峪的事兒,你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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