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你想逼死我們!

第18章 是你想逼死我們!

潭雨翠和劉家寶悄悄的蹲在門口往裏看,來開會的老少爺們兒歪歪斜斜的坐在一塊,抽煙的唠嗑的,拉着一張臉如驚弓之鳥的,反正就是沒有正兒八經聽會的。

鄭志遠還是一張和善的笑臉,高聲的解釋搬遷的重要性。

“鄭書記你還是趕緊回省城做大官的上門女婿吧!劉家峪的事,你管不了!”臉色通紅的男人站起身,直接走到鄭志遠的跟前,臉對臉的挑釁道。

潭雨翠認得那男人,正是劉家寶的爹劉廣昌,這人平時挺老實,三棍子打不出個屁,沒想到在鄭志遠面前能這麽硬氣。

“姐,我爸今天是喝了酒來的。”劉家寶沉着臉,一雙眼睛盯在劉廣昌身上。

“你怕廣昌叔出事兒?”潭雨翠探探頭,又往裏面仔細找了一圈兒,發現劉家寶的媽也坐在人群裏,厚厚的棉衣把她包裹的像只鹌鹑,縮着脖子不敢動。緊挨着她的是個年輕小夥子,正是潭雨林。

“鄭書記,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嗎?”劉廣昌弓着背,如同一截歷經風雨吹打的老樹幹,梗着脖子質問鄭志遠。

“廣昌叔,你先別激動。你的話我不明白,沒根據的事兒咱不好在大庭廣衆之下亂說。”鄭志遠面不改色,話說的和軟,身子站的筆直,是副完全不相讓不畏懼的架勢。

“你不懂?你是裝不懂!在這兒大言不慚的糊弄誰呢?村裏人誰不知道?搬遷成功的話,最受益的就是你!回頭你升官發財去省城,我們老百姓就得喝西北風,到時候誰管?”劉廣昌越說越激動,幾乎是在扯着嗓子喊。

人群裏很快就有跟着起哄附和的。

“廣昌叔說的對!你們當官的哪個不是只顧自己的利益?下一任不管前一任的事兒,淨給我們留糊塗官司,自己削尖腦袋掙功績,誰管我們的死活?将來搬完遷日子過不下去,我們找誰?”

“到時候人家都做了大官的女婿了,還能認識咱們劉家峪的這些農民?別被他花言巧語的糊弄了!”

“對,我們雖然窮,可我們不傻,你別想糊弄我們!”

“說的對…”。

人群立馬烏央烏央的炸開了鍋,不少上了年紀的人都站起來跟着喊,一致針對鄭志遠。

村支書劉廣發站在鄭志遠旁邊,撓撓頭掏掏耳朵,一言不發。

“爺們兒們,別激動,別激動,有問題咱們一個一個說,我全都記下來,一樣一樣的如實反應給上級領導。大家的訴求,肯定會得到解決!”鄭志遠擡高嗓音,耐心的安撫着。

“你記下來?是記問題還是記人名兒?可別回頭再讓公安把我們抓起來關小黑屋裏打一頓?大家別聽他的!”有個瘦高條的年輕男人站起身,高聲喊了一句。

“那是誰?”潭雨翠覺得說話的人臉生,小聲問劉家寶。

“劉緒虎的堂哥,劉緒銀。”

“我記得他家很多年前就搬到縣城去了,不是早就農轉非了嗎,劉家峪還有他家的宅基地?”潭雨翠不解。

劉家寶搖搖頭,小聲嘀咕:“這得問劉老師。”

經劉家寶提醒,潭雨翠忙在人群裏找劉傳剛的身影,細細的看了一遍,并沒瞧見劉傳剛。

也不知道劉緒虎昨晚回到家以後會不會告狀,劉老師要是知道了真相又會怎樣對付自己。想到這裏,潭雨翠心底還是有些發毛。

“鄭書記你想升官發財吃香喝辣,別拿咱貧苦的農民當墊腳石!你有當大官的老丈人,我們可沒有!”劉緒銀又開始帶節奏。

鄭志遠轉頭看向他,柔和的臉上浮現出幾絲冷意。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位同志叫劉緒銀吧?你說我在省城有個當大官的老丈人,有真憑實據嗎?再說了,咱們村還有你家的宅基地嗎?捕風捉影的事兒,咱不能亂說!”

劉緒銀直接擡起胳膊指着他的鼻子,嚣張的道:“真憑實據?你不就是真憑實據?等你娶了在省城當領導的那位大小姐,就是最大的真憑實據!我家有沒有宅基地都沒關系,我是從劉家峪走出去的人,這裏有一半人都是我的親戚,我不能看着他們被你給騙了!”

“将來?也就是說你現在并沒有真憑實據,你這是造謠!”鄭志遠眯起了眼,“你說我欺騙村裏的老少爺們兒,難道2014年的大暴雨也是騙人的?劉緒銀,2014年你在哪兒?在劉家峪?”

劉緒銀被噎了一口,他是劉傳剛家的近親,早就脫離了又苦又累的農業社,水庫決堤這麽危險的事兒,他怎麽可能經歷?

不光是他,當時就連劉傳剛也早早卷了值錢的東西回城裏呆着去了。

劉緒銀今天來開會,身上是帶着任務的,哪能就這麽被姓鄭的壓下去?

“怎麽?鄭書記這就急了?剛才是誰說要傾聽我們村民的訴求的?我不過就是質疑了兩句,你就這态度?這是你們為人民服務的态度?”劉緒銀避重就輕,冷嘲熱諷的道。

“質疑要在合理的範圍內,跟造謠是兩碼事!”鄭志遠昂首挺胸,移動腳步繞過劉廣昌與他面對面,打算和他辯論幾句。眼下說不定是個機會,當衆揭穿以劉傳剛為首的劉家團夥,或許能扭轉一些局勢。

擺事實講道理,鄭志遠覺得自己不會輸給劉緒銀。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不過就原地轉了個方向,那劉緒銀立馬就激動的指着他開始喊。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他要動手打人了!被揭短後他急了!看着廣昌叔年紀大有輩分,他不敢動手,專挑我這個年輕的訛,叔叔大爺們,你們給做個見證,你們得護着我!廣昌叔!”

劉緒銀的話音剛落,鄭志遠的胸口處突然就重重挨了一頭,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坐地上,等他反應過來才看見是劉廣昌已經薅住了他的衣襟,拼命的用頭往他胸口上撞。

“我不活了!鄭書記你揍死我吧,你再逼着我們搬遷,我就第一個死給你看!我不活了…”。

劉廣昌跟瘋了一樣抓住鄭志遠不放,拼命往他身上碰頭,平日裏老實忠厚的男人,哭的像沒了親人。

鄭志遠握住他的手腕子,盡力穩住心神,閃躲的同時還怕失手再把他推倒了,衆目睽睽之下,劉廣昌哪怕有一丁點的閃失,都有可能釀成巨大的輿論事件。

保不齊現在就已經有人拿着手機在暗處錄像呢,而村主任劉廣發根本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在劉家峪村,鄭志遠是孤軍奮戰,他知道自己從駐村那一天開始就是孤軍奮戰。

就在他疲于應付的時候,人群裏突然傳來尖銳的哭聲,劉家寶的母親王金花突然喊着沖了過來,她個頭雖然不高,可沖上來一頭就把鄭志遠撞倒在地,接着她也一屁股坐地上,一嗓子一嗓子的哭嚎。

“姓鄭的你逼死我們完了!我們不能活了!老天爺,誰來收了這個惡棍!我們沒活路了…”。

一切來的太突然,鄭志遠懵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他慶幸自己剛才沒應激性的還手,沒推搡誰,不然衆目睽睽之下真的說不清。

看見王金花哭,劉廣昌也抱着頭蹲地上哇哇的哭,嘴裏一句一句的說着‘沒活路了,當官的要逼死人,沒活路了…’。

劉家寶看到這一幕騰的就蹿了過去,不由分說的薅住鄭志遠的領子,舉起拳頭要打。

潭雨翠慌忙也跟上去想拉他,鄭志遠至始至終都沒還手也沒動手,她看的清清楚楚。如果劉家寶真的動了手,毆打公職人員肯定會被拘留或者罰款,他有癫痫病,平時誰也不敢惹,所以動起手來怕是沒個輕重。

潭雨翠還沒擠進人堆,胳膊就被一只手牢牢抓住,回頭一看是潭雨林。

“姐。”潭雨林搖搖頭使眼色,不讓她管。

“可是…”,潭雨翠望了一眼周圍的人,沒繼續往下說,緊緊握住拳頭往人堆裏看。

劉家寶的拳頭剛舉起來,王金花就搶先撲了上去,沒輕沒重的摁住鄭志遠又打又撓,人群往前圍的更緊了,有笑嘻嘻假惺惺說趕緊拉開的,還有事不關己看笑話的,更甚者還有叫好的。

場面一度混亂,但潭雨翠看的清楚,鄭志遠躺在地上至始至終都沒還過手,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如平時一樣平靜溫和。

“你別激動,冷靜,有困難可以坐下來好好說,別激動…”。

他的聲音在這種被蓄意謀劃的場合裏顯得太單薄,也太文弱了,那個叫劉緒銀的年輕人一直舉着手機在錄視頻,眼睛裏閃着吓人的精光,恨不得上去抓住鄭志遠的胳膊還手。

潭雨翠恢複了冷靜,眼前的渾水确實不該趟,鄭志遠究竟是哪一邊的她還沒摸清。而眼下這場沖突明顯是劉傳剛在背後指揮,劉緒銀推波助瀾,劉廣昌被迫打頭陣的陰謀,他們想把鄭志遠搞臭,能把他從劉家峪踢出去更好。

就在潭雨翠暗自思忖的時候,前面人群裏突然又發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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