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滿肚子陰謀詭計

第21章 滿肚子陰謀詭計

“孩兒他爹,我不識字啊,我哪知道那瓶瓶裏裝的是百草枯!你們一個個的都不在棚裏,閨女只交代我把瓶瓶裏的藥兌到噴霧器裏打到菜花上就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百草枯…”。王金花邊說邊哭。

“你一句不知道就完了?那兩棚的菜,幾萬塊錢吶!那是閨女和女婿家的大棚,你一下午給人家全打死了,閨女不得挨打?咱家本來就窮,家寶還有這個病,這幾年不都是靠閨女接濟着看病買藥?閨女本來就在婆家擡不起頭,你又造這樣的孽!你咋還不死?留着一張嘴就知道吃,你咋不去死…”。

劉廣昌說着又從潭雨翠手裏奪過木棍,跟瘋了似的抽打地上的王金花,潭雨翠也被他推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翠翠,”黃金鳳見拉不住劉廣昌,慌忙去扶潭雨翠,讓她躲遠點兒,喝了酒的男人手底下沒個輕重。

“廣昌叔,你別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潭雨翠被媽媽擋在身後過不去,只能不停的喊。

“打死她正好!正愁沒法跟女婿家交代呢!反正這婆娘的賤命也值不了一萬塊錢!”劉廣昌一邊打一邊吼。

不一會兒潭雨林也出來了,他腿腳不利索,六神無主的看了幾秒,猛撲過去抱住了劉廣昌的腰,使勁兒往外邊兒拉。

“姐,你們快去把嬸子拉到家裏去!我抱住廣昌叔!”

潭雨翠推開媽媽的手,慌忙過去扶王金花,那劉廣昌被憤怒沖昏了頭,不管不顧的一直往王金花的身上輪棍子,好幾次差點打到潭雨翠的頭。

“嬸子,嬸子你醒醒,你吱一聲,我扶你去家裏躲躲,嬸子…”。潭雨翠拉王金花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一動不動的癱在那裏,怎麽叫都不吭聲。

“行了叔!你真想把我嬸子打死啊!”潭雨翠突然回過頭大吼了一聲,劉廣昌先是震得一愣,接着跟魔障了一樣拼了命的掙脫潭雨林的胳膊,舉起棍子輪了過來。

“我就是要打死她!省的她禍害人!這死婆娘早就該死!”

潭雨翠直接被他吓愣了,劉廣昌一個老實人,今天完全是副不要命的樣子,眼看棍子就要擦着潭雨翠的肩膀落在王金花頭上,她驚呼一聲本能的伸手要去攔那棍子,可幾秒鐘過去了,預想的疼痛并沒有落在手上。

“劉廣昌!幹什麽你!”一個男人嚴厲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

潭雨翠睜開眼,正好看見一只手先她一步握住了棍子,鄭志遠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對面。

“劉廣昌,有事說事兒,喝點酒就打家屬你也算個男人!”鄭志遠奪過棍子,推了一把劉廣昌。

劉廣昌也不知道是吓的酒醒了還是腳上真的沒了力氣,踉跄着就要摔地上,被潭雨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上午在村委會大院裏,衆人圍攻鄭志遠的那一幕她記憶猶新,她雖然不喜歡鄭志遠這個人,但就事論事,他這回出手是為了救人,不能讓做好事的人再背個莫須有的罪名。

“廣昌叔,你也醒醒酒!真要把我嬸子打出個三長兩短來,你和家寶以後怎麽過日子?”潭雨翠扶起劉廣昌,不忿的說。

劉廣昌的胳膊一直在抖,嘴張了又張,最後幹脆抱着頭蹲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有什麽辦法!我又有什麽辦法!這婆娘把女婿家大棚裏的菜全用百草枯給打死了!損失了好幾萬塊,我心疼我閨女,她在婆家也得挨打!我有什麽辦法,我連家寶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哪有錢去賠給女婿家,我有啥辦法,老天爺緊逮着老實人作踐,誰都能往我劉廣昌身上跺兩腳…”。

潭雨翠被他哭的心酸,說到底還是窮鬧的。他不該打老婆,可他說的話也是實情,女婿家幾萬塊錢的菜就這麽沒了,閨女可不是要在婆家受為難?

“雨林。”潭雨翠喊了弟弟一聲,使眼色讓他扶起劉廣昌,然後忙蹲下身去看王金花的情況。

“嬸子,嬸子?嬸子你醒醒…”。潭雨翠喊了好幾聲,王金花一直都緊閉雙眼躺地上一動不動。她慌忙用手探了下王金花的鼻息,還有呼吸,這情況得馬上送醫院。

“打120吧!”鄭志遠也湊過來看情況。

“咱劉家峪離鎮上遠,路全繞着山走,導航都找不到位置,黑天半夜的不知道120能找對路不?摸不清路不是瞎耽誤功夫?”潭雨翠擔憂的問了一句。

“不…我,我不去,不去醫院…去醫院又得花錢…我沒…沒事…”。王金花突然長長的的呼出一口氣,含混着念叨:“我沒事…沒事…孩兒他爸打的對,我也後悔…”。

聽見她說話,潭雨翠略微松了口氣,咬咬牙說:“不打120就不打,可醫院得去!嬸子,我開三輪車送你去!”

潭雨翠說完就要回家去推車,被黃金鳳追上來一把拉住,兩眼驚恐的問:“你又當出頭鳥!萬一她要是死在路上,你負責?他家賴上咱咋辦!”

“那咱就眼看着不救?”潭雨翠反問:“平心而論這些年家寶一家人對咱家不好?咱潭家人少,以前受了多少排擠?媽你忘了嬸子哪回去趕集不都叫上你?有好吃的好喝的不想着雨林?”

黃金鳳被問的說不出話,半晌耷拉着腦袋道:“兩碼事,現在人命關天,能一樣嗎?萬一出點岔子,咱也賠不起”。

潭雨翠從她手裏抽出胳膊,溫聲說:“媽,就因為是人命關天,咱才不能這麽幹看着!”

她說完以後不再管媽媽的勸阻,推出三輪車停到路中間兒,又把車廂裏的舊軍大衣鋪上,和鄭志遠一起把王金花扶車廂裏躺下,跳上車就跟他一起往鎮上去了。

醫院的大夫做過檢查後,說王金花右胳膊骨折了,身上其餘地方都是軟組織挫傷,給打了石膏挂了水,又囑咐幾句注意事項就離開了。

王金花的情緒平複過來以後,聽說是鄭志遠先幫她墊付的醫藥費,羞愧的勾着頭鑽進被窩裏。

今早晨她還在村委會大院裏抓花了鄭志遠的臉,她和丈夫帶頭讓鄭志遠當衆下不來臺。

“對不起鄭書記,我們…我們沒路走,我們也是被逼的沒辦法…”。

潭雨翠上前安慰她幾句,讓她重新躺好,看着她快睡着了,便和鄭志遠一起到病房外面的休息區坐下。

真單獨坐一塊,兩人都不知道該說點啥,氣氛尴尬了幾秒,潭雨翠扭頭看他臉上剛結痂的血道子,問:“你不記恨金花嬸子?”

鄭志遠愣了一下,反問:“你覺得我是個記仇的人?”

“記仇還是什麽了不得的事兒?”潭雨翠切了一聲,搓搓自己被暖氣烘的發熱的臉,嘟囔道:“能報仇的人才會讓別人長記性,不過你可別把今天上午的帳記在劉家寶他們家頭上,冤有頭債有主,我覺得你應該是個明辨是非通情達理的人”。

“明辨是非我能做到,通情達理就不好說了。”鄭志遠突然深沉的接過話。

潭雨翠吓了一條,扭頭問:“什麽意思?”

鄭志遠冷着臉,下巴微擡,語氣不容否定:“所謂的通情達理,說白了不就是委屈自己,讓別人開心?”

潭雨翠揚起眉,突然覺得他說話的這個語氣,倒是和自己挺像的,可他那張臉又不像是在開玩笑,她一時有點琢磨不透眼前這個人的想法。

就在她用探究的目光在鄭志遠臉上打量的時候,對方突然撲哧一聲笑了。

“怎麽樣,我學的挺像吧?”

潭雨翠白了他一眼,低頭看見自己的黑色雪地靴上濺了黃泥,她忍不住伸手摳下來,瞅瞅醫院裏雪白的牆和幹淨的地板,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抹,索性就近擦在鄭志遠的鞋帶上,還就着一條開了的長鞋帶把自己的鞋面兒擦幹淨,最後又好心的幫他把鞋帶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擡起頭滿臉堆笑的說:“不客氣,舉手之勞。”

鄭志遠一本正經的點點頭:“那,跟着你沾光了”。

潭雨翠擺擺手:“好說,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見陌生人,以後刀兵相見的時候還多着呢。”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是吧?”鄭志遠笑問。

潭雨翠搖頭:“那是你,你是君子。我沒那麽高的境界,我是女子,女子報仇,刻不容緩,不留隔夜的仇。”

鄭志遠沒再接話,笑着閉上了嘴。

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就這樣被他的沉默給終結了。

潭雨翠盯着自己的鞋看了一會兒,覺得幹坐着無聊,剛要起身,鄭志遠突然問:“你跑過來送鄰居住院,今天的直播就停了?”

“你咋知道我在直播?”潭雨翠反問。

“你開直播賣家裏的土特産的事,我一早就關注了。”鄭志遠風輕雲淡的說。

“誰把我的賬號告訴你的?”

“是我問潭雨林要的。”

潭雨翠啧了一聲,嘲諷道:“雨林還怪聽你的話。”

鄭志遠點點頭:“潭雨林是個好青年,你也是。”

“你要是不加上後面那一句,我還真就信了你的鬼話。”潭雨翠站起身活動胳膊,不想再跟他說這些無聊的話。

“随意斷播,會影響數據吧?”鄭志遠又問。

潭雨翠覺得他問這話有目的,警覺的看了他一眼:“怎麽,你要去直播間當我的榜一大哥?敢不敢拿出你一個月的工資給我刷個禮物,支持一下鄉村創業者?”

鄭志遠張了張嘴,平靜的解釋道:“我只是對直播有點好奇,直播帶貨剛興起來的時候,我們單位的領導也曾帶頭走進直播間,幫助農戶銷售農産品…”。

潭雨翠白了他一眼,無情的揭穿真相,“領導幫忙帶貨,私下裏給你們定了任務的吧?一人要買夠多少單?你花了多少錢?丢了誰的面子也不能讓領導下不來臺不是?”

鄭志遠被她問的沒了話,閉上嘴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坐的像個認真聽講的三好學生。

“被我猜中了?”潭雨翠接着紮他的心,“領導幫忙帶貨,領導真的了解老百姓的生活需求不?最基本的了解都做不到,還指望把老百姓的東西賣給別的老百姓?”

其實潭雨翠猜到他是想問自己直播間的銷售業績,如果直播帶貨農産品好做,這也不乏是一條農村創業的好路子。

但是真實的情況是,如果不懂直播平臺運營規則,沒有一定的經驗積累,帶貨哪有那麽好做?單單敏感詞就夠人喝一壺,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都有詳細的要求。更不要提黑粉、杠精以及要求千奇百怪的買家。

最開始帶貨的時候,光處理退貨和差評投訴問題,就讓潭雨翠一度要崩潰大哭。

真要是想讓劉家峪吃上直播帶貨的紅利,必須全村一盤棋,瞅準市場需求搞批量化種植,成立專業的運營團隊,大家有勁兒往一處使才行。

可是想想劉傳剛那夥人,別說有勁兒往一處使了,他能不跳出來拆臺打壓,太陽就得從西邊出來。

“鄭書記,”潭雨翠站到鄭志遠對面,居高臨下的問:“我之前給你的提議,考慮過沒有?”

鄭志遠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正在認真考慮。”

潭雨翠撇撇嘴:“真是個細發人兒,一句話的事情,翻過來調過去的考慮,能考慮出一本新萬年歷來?”

她說完轉身往樓梯間走,嘴裏嘟囔了句‘真墨跡’。

“潭雨翠,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去哪兒?”

鄭志遠突然在身後問。

“我回家睡覺去!”潭雨翠不耐煩,伸手按下電梯。

“這麽遠的山路,你一個人不安全”。鄭志遠說着追了上來。

潭雨翠指指樓下,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

“潭雨林來接我了!劉家寶跟他姐也從黃土崖趕了過來,人一家子說說話,這兒也沒我啥事兒,還不如回家睡覺。”

她說完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你一起回去不?敞篷的綠色節能交通工具——潭家三蹦子,夜風管飽,只要你嘴張的夠大,明天的早飯也能省出來!”

“我,來的路上就已經喝飽了。”鄭志遠笑着微微垂下頭。

“那你不回村裏?”

鄭志遠嘆了口氣,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淡淡的說:“我還有點其他的事情,就先不回去了。”

潭雨翠看他一肚子陰謀詭計的樣兒就煩,擺擺手獨自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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