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争奪戰
第25章 争奪戰
潭雨翠聞聲回頭,看見說話的是個身材魁梧的黑臉漢子,身上還穿着制服。
這是劉傳剛的侄子,聽說在鎮派出所上班,村裏早有人吹噓說用不了兩年,鎮派出所所長的位置就是他的。潭雨翠當時還納悶兒,現在公家的飯碗都這麽好端了?曾經混街也沒啥學歷的二流子都能穿上這身衣服出來耀武揚威?
“你铐誰,別把派出所說的跟你自己家開的一樣!想抓誰就抓誰?你睜開眼看清楚,這是我家的地!分界用的水泥樁子就在你眼皮底下!”
潭雨翠高聲怼了回去,接着拿過事先準備好的大捆尼龍繩,讓潭雨林扯住另一頭,标着水泥樁子拉繩為界,帶頭拆了劉家鋪在潭家地裏的第一塊花磚。
黑臉漢子看見後,兇神惡煞的指着潭雨翠吼:“別以為你是個女人我就不敢動手,誰犯法都一樣,真把你抓回去了,你一個大學生後半輩子的前途可就毀了!”
潭雨翠聽樂了,不屑的瞅着他反問:“喲!牛還越吹越大了?你吓唬誰?口口聲聲的犯法,咱倆到底誰想犯法,你敢不敢摸着良心問問自己?你開着公家的車,穿着公家的衣服,端着公家的飯碗,跑老百姓地頭上朝誰耀武揚威?誰給你的底氣?!”
黑臉漢子被他嗆的嘴唇發抖,半天說不出話,可又不甘心就這樣被潭雨翠堵住了嘴,咳了口痰淬地上,直愣愣的朝潭雨翠走過來奪她手裏的鐵鍁。
潭雨翠和他争了幾下,可是力量懸殊過大,眼看鐵鍁要被他搶走,一旁的鄭志遠突然冷冷的開了口。
“這位同志,你身上這套衣服我要是沒看錯的話,根本不是咱鎮派出所的正式在編人員吧?我知道你們王所長這幾天到市裏學習去了,不過昨天我還在鎮上遇到你們李指導,說了好一會兒話。你穿着所裏發的制服,開着所裏的公車口口聲聲要把劉家峪村的村民铐回去,你有什麽正當理由抓我們村的村民?是李指導讓你這麽做的?還是你提前打過報告了?用不用我給你們李指導打個電話核實一下?”
他的聲音比潭雨翠和黑臉漢子低的多也柔和的多,可威力卻不小,黑臉漢子聽完手上登時松了力氣,鐵鍁當啷掉地上,他沒敢撿,也沒敢還嘴,就杵在原地死死盯着潭雨翠。
潭雨翠才不怕他那雙兇惡的眼睛,撿起鐵鍁扛在肩上,順尼龍繩拉出來的界限往地頭上走,拆劉家鋪在她家地裏的花磚,刨地掉楊樹苗蓋大棚,這本來就是她的事兒,她不挑頭揮鐵鍁誰敢上來幫忙?
正當潭雨翠搓搓手舉起鐵鍁要往地上剜的時候,黑臉漢子突然往人群裏喊了一句。
“劉緒虎!你還杵那兒幹啥!你是塊木頭?這不是你家的地?!”
潭雨翠根本不把劉緒虎放在眼裏,所以聽見他喊也沒當回事,鐵鍁落地的瞬間冷不防被人從身後推了一個趔趄。
“姐!”
潭雨林過來扶住她,潭雨翠站穩以後看清推她的人是劉緒虎,二話不說上前往他褲裆裏狠踹了一腳。
劉緒虎捂住要害部位疼的嚎起來:“你個潑婦!媽的我今天跟你拼了!新仇舊恨一起報!”
他發狠罵完潭雨翠,回頭招呼劉家的人:“打她!打死這個潑婦!啥事兒都有我爺爺頂着呢!給我往死裏打,打殘她我看誰還敢占我家的地蓋大棚!”
劉家到場的七八個小青年聽他一招呼,各自拿過棍子鐵鍁圍上來要動手,明顯也是早有準備的。
潭雨翠這邊的人當然也不相讓,潭雨林先拿着鐵鍁站了出來,他脾氣性子和善,為人很好,鄰村來的小青年多是他的同學朋友,人家家裏搞了大櫻桃、草莓種植園,這幾年都不再出去打工了。以往誰家裏有點事兒找潭雨林幫忙,他從來不說二話。
這會兒見有人欺負好兄弟的姐姐,個個也都抄家夥圍上來擋在潭雨翠面前。
眼看着兩邊就要掄家夥打起來。
“潭雨林!”鄭志遠急忙上前叫住他,雖然沒多說,但意思很明白。
“放心吧鄭書記,他們不動手我們是不會主動動手的!”潭雨翠高聲撂了話:“我們是來要回自家的地蓋大棚的,不是來跟誰打架的!”
她有這個态度,鄭志遠稍稍放寬了心,扭頭往人堆裏喊人。
“劉主任!劉主任還在這兒嗎?廣發主任出來一下!”
劉廣發正貓人堆後邊兒不想趟這個渾水,在村委會一向站中立姿态的鄭書記,今天明擺着是要偏離劉家陣營支持潭雨翠創業,而他是劉家人,劉傳剛不好惹他知道,但鄭書記明顯也不是省油的燈,他這個村主任做的尴尬,他哪頭也不想得罪。
鄭志遠喊了兩嗓子沒人答應,他輕笑一聲轉個方向:“潭計文潭叔,你跟村主任躲人堆後頭說啥悄悄話呢?!不是在偷偷的罵我吧?”
潭計文在小事兒上雖然處處算計,可一遇到村幹部就立馬又慫又實誠,他忙不疊踮起腳尖高喊:“鄭書記,我可啥也沒說,就廣發主任一個人在這兒念叨‘千萬別喊我千萬別喊我’呢!我一句話都沒接,不關我的事!”
人群裏發出一陣哄笑,劉廣發貓腰從人堆裏鑽出來,陪着笑臉跟鄭志遠打招呼。
“我,在,我在呢!”
鄭志遠不跟他計較,朝劉家拿鐵鍁棍子的那幫小青年擡擡下巴,意思讓他這個劉家人出來說句話。
劉廣發嘆口氣,知道自己今天躲不過去了,于是站直身子把手背起手,清清嗓子先往個頭最小的年輕人後腦勺扇了一巴掌,罵道:“臭小子!你跟着逞啥能?劉緒虎的爺爺是誰,你爺爺是誰?他爺爺去鎮政府開會,你爺爺這會兒正坐大門口曬着太陽剝花生種呢!你回去問問你爺爺,你爹跟劉緒虎的爹是同一個爹生的不?”
被他罵的小年輕垂下腦袋,沒敢還嘴。
劉廣發見狀又直了直腰杆兒,劉傳剛不在場,他說話的底氣也足一些,扭頭看向另外一個精壯小夥兒。
“龜孫兒,你娘上個星期才去醫院割了胃息肉,這會子好了?能吃下飯了?不老老實實在鎮上修你的車掙錢孝順你娘,跑這兒來湊啥熱鬧?真動起手來你要是斷個胳膊斷條腿,誰照顧你娘?你把人家打傷了誰陪醫藥費?你娘住院的錢還是借的呢!劉緒虎的爺爺有本事,你爺爺都埋土裏三年了!給閻王爺頂門框還差不多!”
“還有你,你!你!你!”劉廣發揮手一劃拉,一塊罵:“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龜孫兒們,劉緒虎是劉老師的寶貝疙瘩,你們也是?你們是塊鹹菜疙瘩!放人家劉老師碗裏都嫌齁得慌!年紀輕輕一天到晚不幹正事兒,吃着鹹雞蛋操着原子彈的心!有你們什麽事兒!都老老實實的給我滾地頭上站着去!誰也不許動手!”
這群年輕人本來對劉緒虎也沒什麽情分,今天肯過來撐場子是看劉老師的面子不得不來,臨出門的時候家裏也是反複交代過:別當露頭青,別傻不愣登的往前沖,小心槍打出頭鳥。
劉廣發好歹也是劉家峪的村主任,他出面,小青年們自然不敢硬跟着劉緒虎鬧事兒,各個順坡下驢蔫頭耷腦的放下手裏的家夥,杵一邊不吭聲。
劉緒虎挨了潭雨翠一腳,如今叫人人也不敢上來幫忙,被下了面子臉上挂不住,狠狠的剜了潭雨翠和鄭志遠一眼,突然就沖過來要掐潭雨翠的脖子。
潭雨林要上前擋,被潭雨翠推開,她看準機會超劉緒虎肚子上又踹了一腳,劉緒虎退了兩步紅着眼上來跟潭雨翠扭打在一起,潭雨翠連手帶牙全用上,雖然肩膀處挨了他一拳頭,可也沒讓劉緒虎占到便宜,兩人扭打一陣互相把對方推開的時候,劉緒虎的臉上多了好幾條血道子,衣服上到處是潭雨翠踹的鞋底印兒。
“操你媽!操你大爺!”劉緒虎像條瘋狗罵着又撲了上來。
潭雨翠随手操起鐵鍁跟他打,還不忘摁住弟弟不許他動手,她今天不把劉緒虎從墳地裏撿回來的這半條命打服氣,就算她輸。
“張口閉口罵人家的娘,你不是娘生的?你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你們家都是野鳥孵蛋孵出來的?怪不得沒個好鳥!”潭雨翠一邊罵他一邊把鐵鍁揮的飛快,劉緒虎幾次想上來抓她,都擦着鐵鍁頭退了回去。
潭雨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跟劉家拼命的,她早看透了,如果真想在劉家峪創業,跟劉家的較量才剛開始。
她是帶頭創業的,不出頭拼命誰能替她拼命?
今天手裏這把鐵鍁豁開的不僅僅是自家的地,還是她創業的第一步基石。
三番兩次占不到便宜,劉緒虎也回頭拿了镢頭要跟潭雨翠打,旁邊一群人只敢看熱鬧誰也不想出頭勸。
緊急情況下鄭志遠上前攔腰扣住劉緒虎,讓他放下镢頭有話好好說,同時也喊潭雨林趕快拉住潭雨翠,這麽打下去早晚出人命。
對打的人很快變成了抻着脖子對罵,劉緒虎是個混賬玩意兒,嘴比糞坑裏的石頭還臭。潭雨翠雖然性子潑辣,講理她占上風,可問候人家爹媽祖宗、器官的話她罵不出口,所以罵着罵着,潭雨翠一把掙開潭雨林的胳膊,上前薅住劉緒虎的領子往嘴上狠抽了幾個大耳刮子。
劉緒虎直接被打懵了,反應過來擡腳想踢潭雨翠,可身後有鄭志遠拖着,他根本夠不着。
“媽的,姓鄭的你拉偏架!你跟這個婊子有什麽勾當!”劉緒虎完全氣瘋了,擡起胳膊肘子朝鄭志遠臉上搗,早忘了他爺爺臨走前反複反複叮囑的話:你今天跟誰動手都行,就是不能招鄭志遠一手指頭。他是縣委宣傳部在編在崗的幹部,你打他就等于打了整個宣傳部的臉。
去年巡視組在鄒水縣辦了一批幹部,劉家的人脈折進去大半,剩下的基本上也都跟着風向謹言慎行約束自我,劉傳剛自知短時間內很難再跟人家搭上話。
外加先前在村委會動員大會上,劉緒銀帶頭鬧事兒,鄭志遠被劉廣昌兩口子摁地上打成那樣都沒還手,末了還送王金花去醫院看傷,光這份忍耐力就讓劉傳剛不得不刮目相看心存忌憚,所以才會反複交代劉緒虎躲着點鄭志遠。
但劉緒虎哪有那份耐性?衆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女人打破了相,他才不管什麽幹部不幹部,轉過頭就朝鄭志遠動了手。
鄭志遠一身書生氣,平時都是分析問題解決問題,別說跟人動手,跟人吵架的時候都極少,更不會跟劉緒虎似的動不動就氣成一條瘋狗。所以冷不丁的就被他推地上摔了個四仰八叉。
劉緒虎還得意呢,想着什麽狗屁幹部,就是個繡花枕頭,他一胳膊就能給撂地上,剛要轉頭操家夥找潭雨翠算賬,就聽劉廣發吼了一句。
“劉緒虎!你要作死到什麽時候!鄭書記要是進了醫院,你爺爺把你祖爺爺們從墳地裏挖出來加一塊也保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