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進門就要跪
第26章 進門就要跪
“劉緒虎!龜孫兒還不趕緊去把鄭書記扶起來!”劉廣發上前往劉緒虎屁股上踹了一腳,不過雷聲大雨點小,裝裝樣子給鄭志遠看。
此時的劉緒虎才清醒過來,看看被自己掀翻在地捂着腰抽涼氣的鄭志遠,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想起了爺爺臨走時叮囑的話,不能跟鄭志遠動手,想起來爺爺反複說過,拖住潭雨翠一家人就行,只要別讓潭家把大棚蓋起來,等他回來一切都不晚。自己怎麽就糊裏糊塗的跟潭雨翠打起來了呢?還把鄭志遠推倒了。
“鄭,鄭書,鄭…”。劉緒虎吓得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了,慌手慌腳的過去扶鄭志遠。
鄭志遠就跟完全不記仇一樣,把手搭在他胳膊上,皺着眉還跟他開玩笑。
“別,別叫我鄭叔,差輩分了…”。
鄭志遠順着劉緒虎和劉廣發的力氣站起身,捂着腰嘶嘶的吸涼氣,嘴角還被劉緒虎用胳膊肘搗出一片淤青,又是一副狼狽相。
他抓住劉緒虎的胳膊,和顏悅色的說:“扶我到前邊兒路上坐會兒,我這腰閃了一下,動都不敢動。”
潭雨翠見狀本來也想上前問問的,可恰巧此時鄭志遠回頭朝她看了一眼,潭雨翠立馬停住腳,同時拉住想上前問情況的潭雨林,等鄭志遠他們到了對面的馬路上,她大手一揮。
“幹活!別愣着!”
農具、大棚杆件兒都是現成的,年輕小夥子們麻溜上趟,順着尼龍繩拉出來的邊界起掉劉家鋪的花磚架的喝茶涼亭,又粗啦啦的刨斷樹苗留下的根,緊接着翻地上肥撒河沙。
潭雨翠喊了三個人把預制好的大棚件按說明書架起來,育芽子的大棚本來就比普通的蔬菜大棚矮不少,安裝起來也相對簡單,不一會兒架子就像模像樣的搭起來了。
劉緒虎在對面路上幾次想過來阻攔,卻都被鄭志遠給拉回去。在鎮派出所上班的黑臉漢子對潭雨翠虎視眈眈,嘴上吼了幾句,看看一旁的鄭志遠,最後還是沒敢動手去阻攔。
劉廣發見事已至此,也跟着鄭志遠連哄帶吓唬摁着劉緒虎。劉緒虎沒機會動手,劉傳剛又不在現場,其他劉家人都跟商量好的似的齊齊閉嘴不吭聲。
直到這個時候,看傻了眼的潭計文才拍拍腦門恍然大悟:“诶,成了!還真成了!我家翠翠這考全縣第三的腦子确實不賴,不賴!”
他兀自嘀咕着,順手操起鐵鍁小跑着進了自家地頭,開始指揮小青年怎樣上肥,怎樣鋪沙。他別的本事沒有,可種地是一把好手,家裏的地有一塊算一塊,經他手種下去的莊稼沒有長不好的。
劉傳剛從鎮上開完會回來,天已經上黑影了。本來說是給各村村民代表開個短會,誰知領導開完會又組織了個交流發言會,連開車的劉緒銀也給留在了會議室裏。
一屋人圍着長條會議桌坐下,你說兩句他說兩句。
鄰近幾個村子的鄉親搞種植園發了家,個個口若懸河慷慨的介紹經驗,偏偏劉家峪啥也沒有。
劉傳剛雖然過的富裕,可他的參會身份是村民代表,代表整個村子,今天的會開的沒面子。偏偏辦公室裏坐了好多位領導,他又脫不開身,中間示意劉緒銀給劉緒虎打電話,卻一直沒人接,他這一天心裏火急火燎的煎熬。
汽車開到水庫邊的地頭上,他一看見潭家新蓋起來的大棚就知道啥都晚了。讓侄子劉緒銀把車停住,他下來站潭家大棚邊兒上看,看着看着擡起腳就要往上頭踹。
“劉老師,才回來啊?吃晚飯了?”
潭雨林突然從黑影裏冒出來,客客氣氣的跟他打招呼。
劉傳剛忙收回腳,裝模作樣的拍拍腿上的土,一邊彎腰整理鞋帶一邊說,是雨林啊。
他從不輕易在外人面前動粗,也極少當面對別人說難聽的話,他覺得自己是個文明人,八十年代能操心在劉家峪蓋學校的人,教過十多年學的人,他至今依然以老師的身份自居,也喜歡別人稱呼他一聲劉老師,更喜歡積極争取一些正面形象的頭銜,比如村民代表之類的。
“劉老師鞋帶兒開了?我有手電,給您照照。”潭雨林跟沒事兒人一樣掏出手電筒給他照明,絕口不提大棚的事兒。
劉傳剛憋了一肚子氣,他不把潭雨林放在眼裏,一個瘸子能有啥本事?還有他那上不了臺面的碎嘴子爹,啥都不是。也就潭雨翠是個人物,可惜不識擡舉。
劉傳剛直起身咳嗽了一聲,身後的車門被推開,劉緒銀跑過來站住腳對着潭家的大棚冷笑一聲,轉身去後備箱裏拿東西。
潭雨林适時把姐姐臨走前囑咐的話說了出來:“劉老師,您從鎮上回來還沒去家裏吧?緒虎他…”。潭雨林突然止住話,嘆了口氣。
“緒虎怎麽了?誰傷到他了?”劉傳剛忙不疊的問。
“哦,他倒是沒事兒。”
劉傳剛聽後松了口氣,重新拍拍身上的土,冷冷的道:“那就先不着急回家。”
正說着,劉緒銀拎了把大鐵錘走過來,是沖着潭家的大棚來的。
潭雨林不慌不忙的又說:“劉老師,緒虎把咱村鄭書記給打了,好幾個人扶着回去的,路都走不穩…”,他的話還沒說完,劉老師轉身就上了車。
“緒銀,走,回家!”
望着疾馳而去的轎車,潭雨林的腿一軟差點坐地上,自言自語:“好險,好險,他要真動手砸大棚,我還真攔不住,我姐交代的話真管用”。
鄭志遠簡單吃了點晚飯就回辦公室寫材料了,腰上貼了膏藥,還是隐隐做痛,腫起來來的嘴角木木的疼,喝口水都費勁。
如果自己受這點傷能平息劉潭兩家的沖突,那也是值得的,只不過劉家可沒那麽好安撫。
他正思忖着,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他捂着腰剛站起來,劉傳剛就走了進來,看見他以後腿一軟要跪。
鄭志遠顧不得腰疼,眼疾手快托住對方的胳膊,用力将人拉起來。
“劉老師,劉老師您這是幹啥?可不能這樣,我們辦公室裏都是安了攝像頭的,您是村裏的長輩,還是村民代表,進門就跪,回頭我說都說不清。”
劉傳剛苦着一張臉,兩眼含淚:“鄭書記,我們家緒虎對不起您,我這剛從鎮上回來,一到家聽說了這個事兒,我就,我就打了他一頓。他是個草包,做事兒沒腦子,鄭書記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我替他跟您賠不是,我給您磕頭都行!”
“沒事兒,年輕人嘛,毛手毛腳情緒沖動,也,也沒…”。鄭志遠說着忙又捂住腰吸涼氣,“您這一跪吓我一跳,光顧着扶您了,我這腰又閃了,您要是再跪,我明天只能坐輪椅來上班了。”
“鄭書記,鄭書記坐下,我扶您坐下。”劉傳剛忙殷勤的扶住鄭志遠的胳膊,幫他拉好椅子,又噓寒問暖的問硌的慌不,假惺惺圍着忙活了好一陣,然後從兜裏掏出盒煙硬塞給鄭志遠。
“鄭書記,一點心意,一點心意”。
鄭志遠忙掙脫了手,他這煙盒裏裝的什麽,不用看都能猜到。以往鄭志遠只在電視上看到過類似的情節,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遇到。
“劉老師,您別客氣,我不抽煙,您還是拿回去。”鄭志遠看破不說破,裝不知情。
“一盒孬煙,十幾塊錢,這也能讓您犯錯誤?”劉傳剛不肯收手,争着要往鄭志遠衣兜裏揣。
鄭志遠忙把椅子往後拖了半步,讓自己的全身都暴露在攝像頭監控範圍以內,這才一臉嚴肅的說:“劉老師,您要是再這麽客氣,我可要記劉緒虎的仇了,後頭我去縣裏跟領導如實彙報一遍!您來看望我,我很高興,心意我也領了。我手頭上還有工作,您有事兒的話就說事兒,不然我要下逐客令了!”
他态度堅決,劉傳剛陪着幹笑了幾秒,也就收回了煙盒,拉過來一把椅子坐下。
“今天這事兒鬧的,我去鎮裏開會了,也沒能在現場,不然劉緒虎這個兔崽子絕不敢跟您動手。這個事兒确實是我們劉家做的不對。”
“這是小事兒,您以後還是多教導教導他,遇事盡量保持冷靜,畢竟沖動是魔鬼嘛!”鄭志遠順着他的話說了一句,等着他說今天的真正目的。
果然,下一秒劉闖剛搓搓手,臉上的笑就褪的幹幹淨淨。
“可潭家拆了我家地裏的花磚、涼亭,把地占去蓋大棚,這怎麽說也是他家不地道,欺人太甚!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鄭志遠聽了他的話心中不禁冷笑,啥叫颠倒黑白惡人先告狀?欺人太甚四個字從這個人嘴裏說出來,簡直是厚顏無恥。
但眼下潭家的地畢竟要回去了,大棚也蓋了起來,繼續跟劉傳剛在地的事兒上争辯是非對錯,毫無意義。
“我家在那塊地上蓋大棚好幾年了,鋪上磚是為了方便三輪車進去拉水果!架個涼亭是為了給來看水果的人提供休息的地方。你看看潭家是怎麽對待那塊地的?好好的地不種莊稼不種菜,種楊樹苗!我沒嫌他家的樹苗拔我家地裏的肥已經不錯了!現在倒好,還把我家的地咬去一塊!電視上天天講,農民要主動尋找致富的出路,他倒好,把我家的路給拆了!”
“潭雨翠那閨女還動手打了我們家劉緒虎,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在場的人可都看見了!”
劉傳剛越說越激動,差點要拍桌子。
“鄭書記!你得出來說句公道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