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叫你老鄭吧
第32章 我叫你老鄭吧
奶奶把蘿蔔枯炒好以後,糊糧食也晾的差不多了,潭雨翠把分裝瓶、分裝袋拿過來,又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分給嬸子們,調好攝像頭,直播裝茶。
奶奶看了一會兒,悄悄把她拉到旁邊,小聲嘀咕:“我看你拿的小瓶瓶不夠用诶,剩下的咋辦?你那個什麽網,能趕緊給咱送點不?”
潭雨翠笑嘻嘻的也學着她的動作,湊到奶奶耳邊悄悄的說:“沒事兒,瓶瓶不夠用,我們就用分裝袋,糊糧食茶比瓶瓶裏面多裝點就是了,我已經跟粉絲打過招呼了。”
奶奶聽後眼睛睜的老大,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又指指正在直播的手機屏幕:“咱說的話,那裏面的人聽不見吧?”
潭雨翠已經快憋不住笑了,搖搖頭小聲說:“聽不見,咱倆說話只有咱倆能聽見。”
奶奶一臉了然,點點頭,蹑手蹑腳的回到鏡頭前繼續認認真真的裝糊糧食。
等把分裝好的糊糧食打包完,潭雨翠又送到鎮上的快遞網點,打出單子貼好,上傳過快遞單號以後,和劉家寶一起返回劉家峪已經快半夜了。
熬了一整夜,忙了一整天,按說應該困的睜不開眼才對,可潭雨翠卻興奮的毫無睡意。
快到村口的時候,劉家寶提議去大棚裏看看潭雨林,正好潭雨翠也想過去瞧瞧,這兩天大棚裏的事兒全丢給了弟弟,她都沒顧上。
兩人停下三輪車,剛靠近大棚,就聽見潭雨林大喊:“誰!幹什麽的!”
潭雨翠哈哈笑出聲,覺得弟弟的警惕性相當高。
“姐?你咋這時候來了?”潭雨林打着手電筒照過來,好奇的問:“家寶也跟着你來了?”
“潭老二,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老子來看你了!還不過來磕頭!”劉家寶竄過去一把攬住潭雨林肩膀,親熱的讓人沒眼看。
“滾滾滾!”潭雨林拿手電筒怼他的臉,罵他瘋的臉都腫了一圈兒。
“雨林,你是被我的三輪車吵醒的還是一直都沒睡?”潭雨翠在身後問他。
“我沒睡,跟朋友說話呢!”
潭雨翠好奇他什麽朋友能半夜不回家,鑽進大棚便看見鋼絲床上坐了個人。
“你,你怎麽在這兒?”
“鄭書記?”劉家寶也驚奇的跑過來跟他打招呼。
鄭志遠站起身,解釋:“哦,我來看看情況,順便替一下潭雨林,也能讓他歇歇。”
他說完主動向劉家寶伸出手:“劉家寶你好”。
劉家寶愣了一下,忙把手往衣襟上抹了抹,才局促的把手伸過去,不知所措的說:“長這麽大,頭一次有人跟我握手,感覺挺怪,哈哈哈”。
鄭志遠還是一張溫和的笑臉,收回手以後,十分認真的說:“我正想當面跟你說聲謝謝,上午去你家,劉叔和王姨忙着做飯,說是給你們準備的,我跟他們聊了幾句就走了。我也去你們炒茶的地方看了一眼,見你們忙的熱火朝天,便沒打攪。”
潭雨翠聽了,樂呵呵沖他一擡下巴:“門口那箱子牛奶還有豆奶粉,是你送去的吧?”
“什麽?”鄭志遠一臉渾然不知的表情,跟她裝傻。
潭雨翠最鄙視這種啥都藏着掖着的人,不耐煩啧了兩聲,陰陽怪氣的問:“哎,我就挺好奇的,像你這種人,每天早晨睡醒以後是不是都得沉思半小時,想一下我是誰?我在哪兒?我今天該戴那張面具?”
鄭志遠被她說的有些不知所措,接話不是不接也不是,承認不是不承認也不是。
“哎,你們這種人心眼跟迷宮似的彎彎繞繞,睡一覺還能想起來自己是誰不?你睡前是不是都得在脖子上挂個牌牌,寫上我叫鄭志遠?’”
“姐,你別跟志遠哥這麽說話,人家一個正兒八經的村幹部,被你問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潭雨林替鄭志遠鳴不平。
“潭雨林,你別亂喊。以後還是叫鄭書記!”潭雨翠提醒他。
“我都喊了一天了,順嘴了,改不過來!”潭雨林跟她犟嘴,旁邊的劉家寶也跟着湊熱鬧。
“鄭書記,那以後我跟雨林一樣,也喊你志遠哥行不?”
“那有啥不行?我本來就比你們大。”鄭志遠笑着答,說完以後看向潭雨翠,“你以後也別鄭書記鄭書記的叫了,我比你們都大好幾歲…”。
潭雨翠直接打斷他:“老鄭”。她可不想跟着喊他哥,想想都覺得肉麻。
“那我以後就稱呼你小潭。”鄭志遠笑笑。
“随便!”潭雨翠大手一揮,把棚裏唯一的馬紮用腳勾過來,不客氣的坐下,三個男人則謙讓着一起坐到床邊上。
潭雨林說:“姐,明天我讓鄰村的幾個兄弟過來幫幫忙,一來替換替換也能休息,二來人多力量大。只是兄弟們說了,人家不要工錢,等地瓜芽子育出來,賣給他們一部分就行。”
“就是上次來幫咱們蓋大棚的那幾個小年青?他們村裏不是搞大櫻桃種植來嗎?還種地瓜幹啥?”潭雨翠不解的問。
潭雨林點點頭:“就是他們。人家雖然種了大櫻桃,可也不耽誤去外面承包土地來種地瓜啊?我有個兄弟說了,隔壁縣城的食品廠去他們那兒訂大櫻桃的時候,問過新品種紫薯的事兒,他們一猜就是你去年引進的那個品種。他們說了,大櫻桃的錢要掙,紫薯錢也能掙,二者不沖突,明天等他們來了,我讓他們找你去說”。
他的話剛說完,潭雨翠還沒來得及表态呢,鄭志遠先緊張的要站起來。
“別慌,別慌。”潭雨翠忙擡手讓他坐回去,這才接了弟弟的話:“雨林,咱蓋大棚的目的不是育地瓜芽子賣,咱要是指着這個掙獨份兒的錢,那跟隔壁劉老師家有啥區別?咱棚裏的地瓜芽子要先緊着咱村裏種,如果有富餘,到時候分一些給你那些朋友就是。”
“姐,你要是這樣說的話,我倒有個主意。咱們村原來一千多口人呢,現在三分之二都在外邊打工,山上多少地都荒着,到時候咱雇人全種上新品種的紫薯,秋天不得賣好多錢?”潭雨林的眼睛睜的賊亮,跟見到了錢一樣。
“不行。”潭雨翠搖搖頭:“就算種,咱也得先跟外出打工的人家談好,咱承包可以,直接種肯定不行,到時候說不清。其實最好的思路是,外出打工的人能回來,把咱們劉家峪的綠水青山重新用起來”。
一直不吭聲的鄭志遠,臉上終于也湧出激動的神情,點點頭說:“小潭的這個思路對,山上的地先承包下來也行,等秋天看到收益了,鄉親們自會算一筆賬,假如留在村子裏就能賺到錢,誰又想背井離鄉的外出打工?”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潭雨翠表示贊同。
“唉!我看有難度。”劉家寶翹着二郎腿,慢條斯理的說:“以前咱們村的地瓜芽子,都是通過劉老師買。他跟鎮上好幾家專門搞大棚育苗的人有勾連,先壓低價大批量在人家那裏訂芽子,然後轉手高價賣給村裏的人,一棵芽子至少掙五分錢。可一畝地至少要栽兩千多棵芽子,你算算他光倒地瓜芽子這一手能賺多少錢?”
“就沒人直接去鎮上找人家買?非要經過他的手?”潭雨翠不屑的問。
“誰敢?”劉家寶直起身,也挺惱火,“姐,我就這麽跟你說,以往村子裏但凡種地瓜,如果是社員自己家裏育芽子,劉老師一般不管,因為沒規模,而且很難育出好芽子。可但凡出去買,就必須經他的手。前幾年就有一家是自己跑鎮上買的,結果種到地裏不到十天,就全死了!”
說到這裏,劉家寶探過腦袋,捂着嘴小聲說:“聽說是被人用百草枯給打死的!”
“這不是強盜嗎?”鄭志遠突然開了口,面色雖然還算平靜,可拳頭已經攥緊了。
“所以說啊,”劉家寶重新坐好,看看潭雨翠又看看鄭志遠,面色沉重的說:“等棚裏的紫薯芽子育出來,說服社員們種到地裏,還是一道難關!”
潭雨翠沉思,以往家裏種地瓜都是老潭自己在院子裏支小棚炕芽子,他精打細算沒出去買過。所以才沒引起劉老師的注意,去年家裏的紫薯種子是她從外面帶回來讓老潭炕的。
多年不在家,沒想到種個地瓜水都這麽深。
“一家種新紫薯,他用藥給人家打死,我就不信一百家種,他也能全給人家打死?他敢得罪一兩家人不奇怪,我就不信他敢把全劉家峪的人都得罪了!”潭雨翠握起拳頭錘了一下腿,憤憤不平的說。
鄭志遠也在旁邊幫她打氣:“辦法總比困難多,到時候自會找到思路!”
幾個人又聊了幾句,潭雨翠和劉家寶起身準備回家休息,潭雨林和鄭志遠一起送到地頭。
“老鄭,你不回去休息?”潭雨翠指指三輪車:“我捎你一程”。
鄭志遠搖搖頭:“沒事兒,我留在這兒幫幫雨林,不晚明早晨去村委會上班就行”。
潭雨翠見狀,也就沒再虛讓他,轉身上車要走,鄭志遠又從身後喊她。
“小潭,你放心大膽的幹,大棚這邊,我會幫潭雨林一把的!”
潭雨翠聽後會心一笑,能讓鄭志遠主動開口許諾可真是太不容易了,他明白話都能給說的七拐八繞。
“行!畢竟咱們現在也算是要命的交情了!我信你!”她說完跳上三輪車就帶着劉家寶回村了,劉家寶還在後邊兒絮叨呢。
“哎,你倆真有意思,人家都是過命的交情,你倆是要命的交情,難不成你倆早晚要打一架?”
潭雨翠懶得理他,只顧着往家裏開車。
“哎,對了,四眼兒姐,你說劉老師現在在幹啥?他指揮劉緒銀造謠陷害鄭書記不成,反倒讓咱借力打力,蹭了一把流量,賣出去這麽多的土特産,你說他知道以後會不會被氣死?”
劉傳剛沒有被氣死,他歪在床上眯了一會兒,氣醒了。
讓劉緒銀把視頻發到網上陷害鄭志遠,他料到事情早晚會被澄清,真的假不了。他只想給鄭志遠個教訓,順道吓唬吓唬他,讓他知道自己沒那麽好糊弄,少耍花招。
同時他也料定,鄭志遠短時間內不會大動幹戈追究劉緒銀的責任,他是外來的和尚,想念動劉家峪的經,處處和他劉傳剛一家對着幹可不聰明。至于以後,以後誰用到誰還說不定呢!
眼下劉、潭兩家因為蓋大棚的事兒關系緊張,他作為駐村幹部,肯定會先把維穩放在首位。
但怎麽就便宜了潭雨翠那丫頭呢?她怎麽就把一個負面的社會輿論事件變成了正面收益呢?
下午劉傳剛就聽說了,潭雨翠連夜炒了百多斤的糊糧食茶,拉了一三輪車去發快遞。聽說包裝用的塑料圓盒還沒有罐頭瓶子大,也就是裝半斤糊糧食,要賣到20塊錢。
糧食成本才值幾個錢?一斤糧食也就是三塊來錢,柴、火沒成本,幾個人一天就能賣出來5千塊錢…這麽一算,就算刨去快遞費、打包、糧食等成本,她一個月光炒糊糧食茶就能掙七八萬!
劉傳剛徹底睡不着了,牙神經跳着疼。旁邊的老伴兒睡的呼嚕震天響,沒心沒肺,他看着心煩。
推開門去外面解了個手,回來的時候瞥見孫子那屋還亮着燈,他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進屋以後拿備用鑰匙把他的房間門打開,不正經的音樂接着沖進了耳朵裏,劉緒虎跟個傻子似的對着手機屏幕樂,都沒覺察到有人進屋了。
劉傳剛一個箭步過去抽了劉緒虎一個耳刮子,對方被他打懵了,手機掀在地板上,屏幕上穿着超短裙的小姑娘,腰都快扭斷了,一口一個好哥哥的叫。
“沒用的廢物!”劉傳剛又抽了他一巴掌,一腳跺碎了手機屏,怒罵:“看這個有啥用!你除了吃就是花錢,還不如圈裏的豬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