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們一起死了算了”
第81章 “我們一起死了算了”
張佑年一頓,看着沈桂舟冷着臉把腳踩到名片上,微微前傾,拽過他的領子,湊近他的耳根道:“你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
張佑年噤聲,待沈桂舟松開領子後,蹲下身子想去撿名片。
名片從沈桂舟的鞋底往外溜了兩公分,便再也扯不動了——沈桂舟把力都壓在右腿上,不讓他抽走名片,更別說他左手沒右手力氣大。
張佑年蹲着,依舊扯着名片一角,半晌開口:“嗯,我沒資格。所以你更應該拿走這張名片。”
沈桂舟沒再講話,兩人就這麽僵持着,直到沈桂舟輕笑了一下,松開踩着的腿,朝張佑年伸手。
張佑年撿起名片遞給沈桂舟,下一秒,沈桂舟拿起筆把名片上的聯系方式劃掉,然後把名片撕得稀碎,似乎還打算往張佑年頭上丢,看了雲易一眼,丢進垃圾桶。
雲易內心不由得想鼓掌。耍酒瘋耍得這麽有素質,沈桂舟是第一個。
扔完紙屑,沈桂舟連再見都不願說一句,起身就往樓梯口走,只是步伐有些浮浮沉沉,仿佛酒精終于徹底上臉,下一秒就倒頭就睡了一般。
張佑年:“你喝醉了,去醫院看看喉嚨。”
沈桂舟沒停,依舊歪歪扭扭朝前走。
張佑年蹙起眉頭,上前拽住沈桂舟,迫使他轉過半個身子:“別倔了,這樣難受的只有你自己——”
話到一半突然滞住,沈桂舟的呼吸有些急促,微弓着腰,大口喘氣,很不對勁。
張佑年攬住準備往旁邊倒的沈桂舟,在他身上找藥:“藥呢?今天吃了嗎?是不是又沒準時吃?”
摸半天摸不着,反倒被沈桂舟一把推開,張嘴好像想說什麽,臉色突然皺成一團,捂着喉嚨靠在牆角,不住咳嗽。
“雲易,溫水!”
“知道知道,我去倒。”
這回似乎咳得很重,沈桂舟跟察覺不到喉嚨痛似的,腰越來越彎,直至整個人都蹲了下去,還在用力咳。
張佑年慌張:“你別用力咳,酒精麻痹了你才沒覺得疼,別用力。”
沈桂舟不知道想起什麽,又哭又笑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有,最後咳着,也要扯着氣聲對他說話:“裝什麽假惺惺,你應該說‘咳死你算了’。”
張佑年:“……瞎說什麽。”
沈桂舟:“這不是你說過的話嗎!”沈桂舟推開他,又咳了起來。
張佑年:“……對不起。”
沈桂舟:“你除了對不起還會說什麽屁話?”
咳嗽聲越來越重,張佑年順着沈桂舟的背,讓他別說話了。
雲易的溫水還沒倒來,沈桂舟猛地咳了一下,似乎咳到胃痙攣,整個人瑟縮了一下,待他緩緩拿開手時,手掌心攤着血。
張佑年瞬間抓過他的手腕,愣愣地看着他手掌心的血。
沈桂舟咳笑了,對張佑年說:“如你所願,我要把自己咳死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張佑年撈起沈桂舟就往酒吧後面走,他的車停在那裏。似乎剛剛咳嗽費了太多力氣,沈桂舟沒掙紮,任他拉着,坐上副駕駛位,系上安全帶。
張佑年開動汽車,用車載藍牙連上手機,撥給醫院醫生,手撫上方向盤,後知後覺一陣刺痛,不止是手心的,還有腹部。
應該是又出血了,張佑年低頭看了一眼,血沒滲過襯衫,應該還好,等送沈桂舟去醫院,他再去處理處理。
沈桂舟好像也注意到了,眼眸從他的腹部掌心掠過,偶爾輕咳幾下,擰眉阖眼,又想起什麽似的,重新睜開眼睛劃拉出文字轉語音打字:“要不然我們一起死了算了。”
聽得張佑年心一悸,文字轉語音的聲音他很熟悉,冷冷淡淡的,是沈時疏的聲音。
“什麽?”他啞然。
“前面有一條海濱長廊,有個樓梯口,沖下去正下方往下是石堆,沒有人,很合适。”聲音很冷,內容更冷。
張佑年:“你在想什麽。”
沈桂舟沒再講話,沉默的汽車內,時不時響起他壓抑的咳嗽聲,還有張佑年略微沉重的呼吸聲。
接近沈桂舟口中說的那個樓梯口時,沈桂舟突然朝他伸手,欲搶奪方向盤。
張佑年連忙打雙閃急停,但還是被沈桂舟轉了小幅度方向盤,整輛車失控般往路邊撞去,撞到路邊緣猛停下來。
他後怕地急喘着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桂舟,後者一臉淡漠地靠在車窗上,仿佛剛剛什麽都沒有做。
“這樣會死的你知道嗎?”張佑年說。
沈桂舟不可置否。
張佑年:“和我一起死,你男朋友怎麽辦。”
沈桂舟:“什麽男朋友。”
張佑年:“紀忱。”
沈桂舟斜睨了他一眼,似乎覺得很好笑:“看看腦科去吧。”
張佑年:“你不是沈時疏嗎。”
沈桂舟:“有病。”沈桂舟推門就要下車,張佑年伸手抵着門,不讓沈桂舟走。
張佑年:“不是你讓沈桂舟去找紀忱的嗎?你不是沈桂舟。”他真的在眼前人身上看見了沈時疏的影子。
沈桂舟:“沈時疏才不會讓我去死。你還真是樂忠于在我身上找另一個人。”
張佑年:“……”
沈桂舟繼續打字:“就算我是沈時疏,我和誰關系好,和誰交往,關你屁事。”
張佑年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說話。
汽車應該被撞凹了一角,還打着雙閃,時不時有熱心的人停車來敲門問他們需不需要幫助。
張佑年禮貌拒絕,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他覺得沈桂舟應該不會再說話了,又擔心沈桂舟再次搶方向盤,沿着路邊望出去好幾十米,确認很長一段路都沒有缺口了,挂擋準備起步。
沈桂舟突然動手打字:“你們在一起過嗎?”
張佑年一愣:“我和誰?”
沈桂舟:“沈時疏。”
張佑年沒開動車,手搭在擋上,一邊回想。
和沈時疏認識,其實是沈時疏主動的。
大三上學期,他還記得那天,11月13號圖書館,那天沈桂舟一反常态,直接坐到了他對面,一擡頭就能看見,沈桂舟一臉平常,倒是他覺得有些尴尬,邊寫作業,邊無意識地開筆蓋、關筆蓋、再開筆蓋。
那天早上,周圍的人不多,他開關筆蓋的聲音沒有很響,但唯一坐在他對面的沈桂舟肯定聽得清清楚楚。
張佑年還在走神,想着之前聽到的有關沈桂舟的傳聞,猜測着沈桂舟終于打算動手了,卻只聽見對面傳來很不耐煩地“啧”一聲,清冷淡漠的聲音響起:“再開合筆蓋,我就把你筆摔了。”
和印象裏的沈桂舟完全不一樣,張佑年有些怔愣擡頭,見到一張十分冷漠的臉,出現在沈桂舟臉上。他從來沒有在沈桂舟臉上看過這種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發飙。
張佑年火氣也騰地一下上來了:“空位很多,嫌煩換位。”
隐隐約約間,他好像看見沈桂舟隐忍地咬了咬牙齒,再張口,語調多了些柔和,盡管有些違和,但聽得出盡量平和了。
沈桂舟說:“我有點事想問你,我們去陽臺說。”
簡直就像表白前扭捏的女生,他想。
結果,沈桂舟只是想找他問問題,理由是他績點高,特別是高數。
張佑年:“你怎麽知道我成績好,誰告訴你的?”
沈桂舟:“我在你們學院的朋友。”沈桂舟不願多說。
張佑年:“那你有問題為什麽不去問你朋友。”
沈桂舟臉一下子黑了:“那你上次幹嘛多管閑事幫他解題?”
張佑年腦回路一斷,又瞬間接通,想起上次草草幫忙寫的解題步驟,但另一個問題占據了他的腦海。
張佑年:“他?”
沈桂舟:“……題目。”解釋不清,沈桂舟似乎懶得和他繼續聊下去,抽走草稿紙就要走,被張佑年按住。
張佑年:“我可以讓你問,但我總不能打白工吧。”他有些意外,見到這樣的沈桂舟,簡直和十多年前他記憶裏的另一個人格十分相像。
沈桂舟似乎有備而來,掏出一顆費列羅遞給他,說:“還你。”
張佑年有些怔愣着接過費列羅:“你還記得我給過你巧克力。”
沈桂舟:“嗯。”
他稀裏糊塗地給沈桂舟講了題,又稀裏糊塗地加了微信,直到晚上回去才想起,沒問對方叫什麽。
他是沈桂舟的另一個人格,總不能也叫他沈桂舟吧,張佑年自己覺得違和,腦子很直地發消息問:“我叫你什麽?”
沈桂舟:“?”
沈桂舟:“你還想叫什麽?”
剛認識就叫別稱似乎不太好,張佑年就此作罷,糊弄過去,想着以後再提。
能見面的日子,沈桂舟會找他,去圖書館也好,去散步吃飯也罷,兩人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張佑年有時候會分不開沈桂舟和副人格,兩人總有相像的地方,他開始換着法子叫他,路上看到什麽,套個姓就喊,一次路過生鮮超市,門口貼着海報:“新鮮時蔬,限時促銷!”
張佑年沒由來道:“要不我叫你沈時疏好了。”
意料之中的挨罵沒來,倒是等來沈桂舟一聲無奈的輕笑,還有一句“好”。
再後來,随着接觸越來越深,張佑年已經習慣沈時疏的存在。他身邊的朋友一直具有流動性,除了小時候一塊逃宴會的曲越,其他人和他來往總是帶着隔閡,要不就是為了和他們家打好關系和他拘謹往來,要不就是得知他們家家境後減少往來,他的舍友便是後者。
但沈時疏接近他,他不覺得是為了刻意同他交好,小時候留下的第一印象很深刻,他不覺得他是那樣的人。
為此,他的危機感才會更重,因為沈桂舟和紀忱很好,最近越來越有暧昧的趨勢,可兩個人格怎麽能夠區分成兩個人相處,想得越多更夜長夢多,于是張佑年表白了。
張佑年:“我和沈時疏表白過,他沒拒絕也沒接受,我就當他默認了。”
沈桂舟沒回答,眼眸落在車前吊着的向日葵挂墜,打字問他:“這不是我的項鏈鏈子嗎?”
張佑年點頭:“是。”
沈桂舟:“你不是把我的東西都還給我了,怎麽還留着他。”
張佑年舔了舔嘴唇:“……這是你送給我的。”
沈桂舟:“你把他丢垃圾桶了,就不是你的了。”
張佑年遲滞兩秒,當機立斷把挂墜取下來,丢進他放在中央扶手裏的垃圾桶,道:“這樣它就回去了。”
沈桂舟眯着眼睛盯他,半晌咧了咧嘴角打字:“然後再撿回去嗎?之前我還不确定,我扔到垃圾桶的蛋糕是不是也被你撿走了。”
張佑年身形一頓。
沈桂舟冷笑:“你還真是愛從垃圾桶撿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