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拿走過一部分記憶”
第87章 “拿走過一部分記憶”
沈桂舟看着這條信息沉默。
他大概猜得到信息對面是誰。
林小宜見他看着手機,出聲詢問:“怎麽了?又有騷擾短信嗎。”她湊到沈桂舟跟前看,沒等看清,沈桂舟就鎖了屏,搖了搖頭。
“騷擾短信沒什麽好看的。”他打字。
–
這件事在網上沒掀起什麽風浪,卻導致INOV丢了好幾個大單。
原本在這場展會上談洽的客戶,要麽猶猶豫豫想再考慮一下是否合作,要麽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們終止合作。
雖然沈桂舟是被栽贓的,但他也知道自己一時半會解釋不清,總歸算是他害公司丢了單,沈桂舟獨自找過那些領導人解釋,是他被栽贓了,他的原因,和INOV沒有關系,INOV沒叫他抄襲。
但無一例外沒有收獲,不是維持臉面和聲和氣讓他離開,就是語氣間冷嘲熱諷、陰陽怪氣,便也放棄了,怕再多解釋下去,更令對方反感。
紀忱在那之後還給他發來好幾條信息。
:我知道你看到了,你也肯定知道我是誰。桂舟,給你個機會,你回來,我既往不咎,我很通情達理的。
:是你嗎?讓張佑年去找那個男人,把我調出國外。
:你和我道歉吧,道歉我就不繼續了,祥聯快撐不下去了,他那個新公司被搞也是遲早的事,只要我想,你知道的。
:你不恨他嗎?他那麽對你,你還找他幫忙。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對了,那間實驗室被端了,好像是你的好朋友報案來的吧,別緊張,我還沒打算做什麽。
:三天後見,桂舟,無論你去哪裏。
沈桂舟仿佛被一桶冷水,從頭澆到腳,冷意鑽入肌膚,滲入心髒。
紀忱徹底不裝了。
今天是紀忱發來消息後的第三天,也是紀忱給他的最後期限,由于後面還有一場宣講會,他還待在澳大利亞。
為避免影響,Lulla交代他不要去活動現場,關注轉播便好,林小宜連着幾天沒睡好,也一并被喊離,知道不用去,林小宜回酒店倒頭便呼呼大睡。
沈桂舟還精神着,去了酒店頂層的主題廳,運氣不錯,這一期的主題是花,光是走進去,他都覺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
“叮咚”一聲,紀忱的消息傳來。
:還沒考慮好嗎?
沈桂舟點了杯芒果汁,找了個湊近玻璃欄邊的位置坐下,花很多,花香四溢,但他現在沒有剛剛走進來那麽開心,因為紀忱的短信。
他對着對話框打打删删,到最後都沒有發出一句話。
頂框彈下新的消息。
小楊:你在澳大利亞?
許久沒互發消息了,沈桂舟有些恍惚。
在張佑年從他家隔壁搬走後,他發消息問過,張佑年說他搬走了,但如果還想聊天,可以在線上聊。
沈桂舟沒怎麽在意,或許離得遠了,或許是他知道對面是張佑年,在那之後不知怎的,越聊越少,對面回消息的速度越來越慢,在來澳大利亞出差前,他們就已經近一周沒聊天了,他沒告訴他,他要去澳大利亞參展。
沈桂舟:嗯,來出差。
小楊:我看見網上說的帖子了,你現在能離開那兒嗎?
沈桂舟:還不能,還有工作。為什麽這麽說?
小楊:我查到的那個手機號,他的IP地點在澳大利亞,并沒有開VPN換位置,你在那裏很危險。
沈桂舟:他不知道我在哪裏,不用擔心。
對面沒有再回話,沈桂舟切回信息頁面,躊躇着在框上打下一行字:我的喉嚨啞了,是因為你嗎?
:是不是呢,你答應回到我身邊,我就告訴你。
沈桂舟:然後被你再紮一針是嗎,你到底為了什麽?
:我想讓你成為我的,但我又讨厭你,讨厭你們這些輕而易舉就能得到想要東西的人。
沈桂舟:我有什麽東西輕易拿到的嗎?我怎麽不知道。
:輕而易舉地考到全班第一,輕而易舉地拿到了資助名額,輕而易舉地獲得他人的同情,甚至你喉嚨壞了,張佑年幫你輕而易舉地找到了國外能治療的醫生,林小宜輕而易舉把你推進INOV,甚至無論遇到什麽事情,張佑年都會幫你擺平——這麽一條一條發消息蠻費錢的,我們加個好友吧。
沈桂舟:你只看到你看得到的,除了成績是我努力來的,其餘我并不覺得是我所擁有的。我不加你,我們的聊天到此為止,你口中所謂的抄襲影響并不大,我會離開這裏,如你所願,能別揪着我了嗎。
發完這一段話,沈桂舟息屏,有些難受地揉了揉太陽穴,拿起芒果汁連着喝了好幾口。
“談判失敗真是太抱歉了。”熟悉的聲音響起,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聽見普通話并不是件令人熱淚盈眶的好事,沈桂舟一瞬間僵在原地,緩緩放下芒果汁,看向站在門口的紀忱。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他比劃,警惕地往後挪了兩公分,眼眸掃了桌上的煙灰缸一眼。
紀忱笑了一下:“輕而易舉。”
他一步一步朝沈桂舟走來,沈桂舟把手搭在桌沿,只要紀忱有什麽動作,他就打算撒起煙灰缸砸他。
但紀忱似乎什麽也不打算做,只是在他旁邊坐下,撐着下巴注視着他。
紀忱沒對他做什麽,他拿煙灰缸砸過去就是尋釁滋事。
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沈桂舟沉住氣,撒起手機起身,準備離開,紀忱伸拉了腿擋住他的去路,沈桂舟一時僵住,準備邁腿跨過去時,紀忱把腿擡高了些,踩在後面桌椅背上,不讓他走。
沈桂舟蹙眉,神色冷了下來。
“你別逼我。”沈桂舟擡手搭上了煙灰缸。
紀忱順着沈桂舟的手,落在桌面煙灰缸上,眼眸閃過一絲詫異。
發不出聲音的喉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他,罪魁禍首就在他跟前,如果條件允許,他甚至想用同樣的方法報複回去。
“松腳,否則我不保證我會不會做什麽。”他繼續比劃。
“我還沒說完,桂舟——”
“別喊我的名字,我惡心。”
“……”
紀忱神色似乎有些低落。
紀忱:“談判失敗,你不願意回來就算了。”
沈桂舟眼眸微眯,張佑年也曾用過一樣的伎倆對他,告訴他,沈時疏回不來就算了,他不強求,轉頭和紀忱聯合,紮了他一針。
紀忱再說什麽話,編造什麽故事,他都不會信。
紀忱繼續說:“你不回來就不回來,我糾纏你是我的事。”
沈桂舟:“你真是病得不輕。”
紀忱:“拜你所賜。”
話題停在這裏,沈桂舟并不想知道紀忱口中的“拜他所賜”能是什麽事,紀忱也不打算開口說。
但最後紀忱還是妥協了,伸手按着沈桂舟握着的煙灰缸,輕嘆口氣道:“我曾經從你手中拿走一部分記憶,你還沒有想起來。”
沈桂舟:“送你了。”他不想知道。
紀忱依舊自說自話:“張佑年也被拿走過一些,但那是他活該。”
沈桂舟:“和我有什麽關系。”最好全拿走,包括和他認識的部分,徹底忘記他,他就不用再見到他了。
紀忱:“這麽不在意,我還以為你會更在意些呢,我也沒想到對他影響那麽大。”
沈桂舟:“什麽意思。”他拽住紀忱的領子,微微上提。
紀忱舉着雙手:“你答應和我聊聊,我就告訴你。”
沈桂舟呼吸滞了滞,打了幾個字又删掉重打:“不感興趣,收腿,要不然我上腳踹了。”
紀忱:“踹我也好,只要你能一直看着我。”
沈桂舟沉默了一會兒:“我那時候不該和你搭話的。”第一次和紀忱見面的時候。
紀忱裝傻充愣:“什麽時候。”
沈桂舟沒繼續打字,沉默地看着他。
紀忱裝了好一會兒,眯起眼睛笑:“啊,你說的是在小溪邊那一次嗎?我那時候好開心,因為你又和我講話了。”
沈桂舟攥領子的手有些僵硬:“又?”
紀忱撫上他的手,沈桂舟下意識甩開。
紀忱:“字面意思,桂舟。我們在那之前,就認識了。”
沈桂舟:“編造故事沒有意思。”
紀忱:“你大可聽我說完,再決定你信或不信。”
沈桂舟:“現在重新提起之前的事又有什麽用。”
紀忱情緒似乎有些低沉:“我只是用你對待我的方式對待你而已。”
沈桂舟:“我沒這樣對過你。”
紀忱:“你有過,只是你忘了。你忘了,沈桂舟。”
“我們很小就認識了,你總是從家裏偷跑出來,溜到河邊打水漂,你一下子能打出八九個,比其他人厲害多了,我總是躲在樹後面看你。”
“但那些人不和我玩,他們覺得我太瘦弱了,又沒爸,用很難聽的話揣測我和我媽,所以我總是去小溪邊,學着你打水漂,打不了幾個,還摔進去過,弄一身濕,回家挨我媽罵。”說到這裏,紀忱笑了一下。
“那次你正好去小溪邊,見我在打水漂,卻一下都打不起來,你教會了我,還拉我去河邊打,我說不要,和我在一起會被他們的閑話淹沒,但你執意。”
“你果然被他們質問了,問你為什麽和我玩,你和他們大吵了一架,說你要孤立他們,只和我一個人玩,不止是現在,更是以後,永遠。”
“沈桂舟,你說話不算話。後來你也孤立我了。”
【作者有話說】
紀忱:沒人比我更會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