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裝什麽道貌岸然”
第92章 “裝什麽道貌岸然”
決定搬進來前,沈桂舟找過阿雅大藤。
準确來說,是阿雅大藤來找他。
兩人一見面就拉着沈桂舟上看下看,滿臉愧疚。
“紀忱這人藏得真深,連我都騙過去了。”阿雅懊惱。
“別說你雅姐和他認識,連我都被他騙過去了,你這手——”
“是我自己跳下樓跳偏摔的。”沈桂舟解釋。
大藤:“還逼你跳樓,你怎麽盡遇上些神經病了。”
沈桂舟笑笑:“我還有你們。”
沈桂舟剛到湛州,從醫院檢查完出來後,渾噩地走在街上,掏出錢來開藥,他手上剩餘的錢根本負擔不起今晚的住宿開銷。
大晚上的,天氣還有點冷,他只能找間關門的店鋪,在它跟前的樓梯坐下,準備露宿街頭,明天再找份包吃包住的臨時工糊口。
後知後覺腿摔得有些疼,他費勁吧啦撩起褲腳,看着破皮腥紅的膝蓋,不當回事地吹了吹,放下褲腳。
當下沒有什麽比活下去更重要了,膝蓋的傷算不了什麽。
剛剛在醫院預備離開的時候,曾有位護士拉住他問他膝蓋怎麽回事,需不需要治療,他低頭一望,這才發現褲子滿是擦破痕跡,還有源源不斷從裏面浸出來的血,染濕布料,看起來萬分觸目驚心,越發襯得他似慌亂跑離的逃犯。
不想繼續在醫院待着,也沒有錢能夠支撐治療,沈桂舟道謝拒絕,便離開了。
現在他有一點點後悔,如果剛剛他願意留下,處理處理膝蓋的傷口,現在可能就不會痛成這樣了。
但也說不準,萬一包紮後更痛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沈桂舟想找事情轉移注意力,卻感受到身體體溫逐漸升高,他一捂額頭,似乎有點低燒。
換作在別墅裏,他能很熟練地翻出醫藥箱給自己找藥,但他手邊什麽都沒有,還坐在風口,風吹得他很冷。
“哐哐哐”,連着好幾聲敲擊推拉門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沈桂舟回過頭,發現店主正怒視着他:“別在這坐着,擋着我路了。”
沈桂舟想說對不起,張了張口只說出來氣聲,喉嚨還很疼,只得邊咳着邊讓出了道,卻忘了膝蓋也很疼,一直沒站穩往旁邊疊去,被兩個人接住,問他沒事吧。
他擺了擺手,低着頭想離開這,那兩個人卻不放手。
“等,等等,你站着別動。”留着柔順長發的女生說道,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找什麽,最後放在他旁邊比對很久,遲疑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沈桂舟?”
得虧阿雅大藤在大街上對他伸出援手,他才能那麽開心地過了三年。
雖然也是紀忱讓阿雅來找他的,但願意收留他,在沈桂舟心底,就已經是他這輩子都償還不完的好了。
大藤幫他剝桔子,遞到他嘴邊,示意他張嘴:“紀忱現在也活該,就算以後出來也好不了了。”
沈桂舟伸手接過桔子,拒絕大藤投喂,單手比劃:“為什麽?”
阿雅嗑着瓜子道:“他傻了,被毒傻了,好像是他那個爸下的狠手。”
沈桂舟:“他爸不是也進去了嗎?”
大藤:“對啊,進去了,被紀忱弄進去的,你不知道,他爸找紀忱就是因為他兒子傻了,一查,紀忱搞的。”
阿雅:“甚至後來治好了,紀忱又給他毒傻了,就在澳大利亞那間房子裏,他關你那間。”說到這裏阿雅又有些擔憂,問他:“要不咱們再去醫院檢查檢查吧,我真擔心他給你下了什麽慢性藥啥的。”
沈桂舟已經被林小宜拖着檢查過一遍了,再次拒絕。
大藤:“太可怕了,這麽恐怖的人,在外面身邊裝了那麽久的小白兔,有關你的事,只要他問我們就都講了,真的對不起啊桂舟。”
沈桂舟:“你們沒看清,我也沒看清,怪不了誰。”
大藤:“怪紀忱。”
阿雅:“對,就怪紀忱,不對,怪張佑年,這兩人都有病。”阿雅惡狠狠地哼了一聲,嗑了口瓜子。
沈桂舟無聲地笑了笑,比劃着問他們:“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阿雅找出頁面給他看,沈桂舟往下滑,滑着滑着,他臉上的微笑突然凝滞住了。
新聞報道最後,拍了張探監室的照片,上面還做了标注——被下毒的食品。
那個餅幹盒子很常見,但這個盒子空白處有用紅水筆點過的紅點,他就房租合同問題叫來張佑年的時候,張佑年給他帶了一大袋生活用品和零食,唯獨拿走了一盒餅幹,卻被他瞧見了上面異樣的紅點。
是張佑年動的手腳,大概是和方總達成了什麽協議,把自己摘幹淨了。
沈桂舟突然慶幸自己沒有用張佑年給的任何東西。
但如果他接下來要利用張佑年,被發現的時候,張佑年再次威脅他怎麽辦。
不能讓張佑年靠近他周圍的人。他想。
“怎麽了?哪裏沒看明白嗎?”阿雅問。
“沒有。”沈桂舟幹笑兩聲,把手機遞了回去。
準備搬進張佑年家前,他徹底和周圍的人都斷了聯系。
–
沈桂舟搬進來沒多久,是春節。
距離他重新遇見張佑年已經過去近一年,這一年過得好似比之前都慢,他明明記憶退散了不少,卻仍舊清晰地記得這一年裏發生過什麽。
前兩年春節,都有阿雅大藤陪着他,今年春節,他本來也和阿雅大藤約好的,還和林小宜咔哥約好春節一過,等他們回來,就出來玩。
他又違約了。
沈桂舟拿着一袋子東西,手搭在玄關門把上,将房租打至張佑年賬戶上,按了一下打開門,低垂着眼睛準備往外走。
“桂舟,等一下,”張佑年朝他走來,遞來一條圍巾,“今天外邊比昨天冷,多圍一件。”
張佑年拿來的是大藤給他買的那條圍巾。
沈桂舟沒什麽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接過圍上,準備走時,又被張佑年叫住。
“你晚上回來吃飯嗎,今天除夕。”張佑年問。
“不回。”
“好,那你路上小心。”張佑年欲言又止,似乎很想問他去哪。
“別跟着我。”
“不跟着。對了,資料的事,我媽今天來找我,她會一塊拿過來。”張佑年抓着門邊,沒話找話。
沈桂舟不想再和他多說話,輕輕點了點頭便轉身走了。
到一層出電梯時,沈桂舟習慣性地抖了抖衣服,把口袋都檢查了一遍,确認沒有任何追蹤器類的東西,掏出口袋戴上。
迎面走來一個女人,眉眼柔和,見到他似乎很意外,轉而便欣喜地朝他走來。
是張佑年的母親岳蘊楚。
“桂舟?你怎麽在這裏——”岳蘊楚欣喜的神色只持續了一瞬,轉而收了笑,“佑年逼你來的嗎?”
沈桂舟沒說什麽,搖搖頭,提着一袋子東西走了。
岳蘊楚似乎看了他很久,沈桂舟拐過拐角時,餘光還能瞄見。
雖然答應搬進來,但一直和張佑年處在同一屋檐下,他不想。
盡管各種懼怕的身體反應早就消退幹淨了,但他不得不天天提着防範心。
之前他曾注冊過交友軟件,他尚未上傳任何相關信息,就蹦出來好幾個私聊問他“約嗎”,沈桂舟立馬關了軟件。
後來被張佑年看見,張佑年生日那天,臨出門前,張佑年突然拽住他,問他去哪。
“忘了我們約定的那四條了嗎。”沈桂舟比劃。
“我記得,但,你要和軟件上認識的人出去嗎?這些軟件上的人都不靠譜,只是想約炮。”張佑年越說越急。
“嗯,我知道,但又關你什麽事。嫌髒的話,放心,我洗幹淨再回來。”
張佑年還想說不是,但沈桂舟沒再繼續聽他講話,“嘭”的一下關上了門。
裝什麽道貌岸然,你也很幹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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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前夕,街上還在營業的店鋪屈指可數,沈桂舟找了間咖啡廳坐下,他喝不了咖啡,但還是點了一杯。
過沒一會兒,門被推開,小劉風塵仆仆帶着一大袋東西走進來,還沒坐下,就一股腦塞到沈桂舟懷裏,嘴裏念叨着:“這是給你買的幾件衣服,還有生活用品啥的,還好雅姐多放了些幹花标本在我這,我也給你拿來了——你為啥突然就不聯系他們了。”
沈桂舟看着精致的幹花标本,嘴角不自主地彎起弧度,垂眸搖頭。
小劉問他:“你現在在哪裏?”
沈桂舟比劃:“放心,我有地方住,這些你拿回去吧,我把标本帶走就好,”說着,沈桂舟拿出他帶來的那袋子東西,遞給小劉,“提前和你們說新年快樂,這些是禮物,得麻煩你拿給他們了。”
“為什麽不自己拿,有什麽原因見不了面,那男的——”
“和他沒關系,是我自己的決定。”
小劉沉默半晌,一轉語調:“你,你不會被什麽富豪爸爸撿回去,要和我們斷絕關系了吧?”
沈桂舟笑:“就當是吧。”
小劉:“有夠不講義氣的。”
告別小劉,沈桂舟又在街上亂逛了好久,手上拿着一大袋東西,逛起來有些困難,所以沈桂舟在外面吃過,很早就回去了。
一打開門,便看見岳蘊楚淚眼汪汪地坐在沙發上,一旁張佑年臉頰上有明顯的巴掌紅印。
沈桂舟愣了一下,并不打算自讨沒趣幹涉別人家庭教育,關上門換上拖鞋,就準備提着一袋東西回房間,卻被岳蘊楚攔下。
她說:“桂舟,你實話告訴阿姨,你這次是不是也是被他強迫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