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親愛的托蘭西3
只見他低垂着纖長的睫毛,幽藍的眸子被黑夜染上了暗色,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躍着,如跳舞的精靈一般。完了完了,那一刻我的心真的砰砰砰的跳了起來。主要不是因為看到他激動的,而是忽然想到他如果發現我前天晚上偷窺了他怎麽辦?我怎麽老是抓不到重點啊我這是。哎,對了,我今天換了衣服,估計他也認不出我了。不許說“你只是換了衣服又不是換了一張臉”來打擊我!戳穿別人掩耳盜鈴的把戲是相當沒有公德心的知道嗎!
少年一直在那裏安安靜靜地彈着琴,一點都不為周圍環境所動。他的氣質就想大海一般,神秘而深沉。我為什麽感覺自從遇見他之後我的語文也跟着好了不少,果然愛情是會讓文盲變成詩人的。我當然不是說我自己是文盲!我跟你說不準趁機嘲笑我!
我站在門外,猶豫了很久,想着是不是該進去打個招呼呢?我又怎麽跟他說第一句話呢?難道要我說“少年,你還記得兩天前扒在門口偷窺你的那個美人嗎”?呃……我想了一下,還是不要這麽說比較好。畢竟偷窺這種事,做了就算了,說出來就沒意思了。萬一我被他當成變态就不好了。我又考慮着直接沖上去拍着他的肩膀道“少年,咱倆以後就是同事了,放心,從今以後就由姐罩着你了”。這句的确不錯,值得考慮考慮。不過乍一聽,怎麽想地痞流氓的口吻呢?到時候不會吓壞我那花一樣嬌弱的美少年吧?我還是措一下辭先。我到底該怎麽說呢?怎麽說呢?
就在我心中猶豫不決,翻江倒海的時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羅斯特随和清淺的笑聲:“嗨!愛爾娜。”就在話音落下的那麽一瞬間,我看到少年擡頭朝我這看來過來,我向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內心無比崩潰。我這算是二次偷窺又被抓嗎?而且,這次抓我的,不僅有羅斯特,還有我偷窺的對象!托蘭西,我現在終于能夠體會你幼兒園時偷看你家小姐姐洗澡後,又被人家小姐姐發現時的那種羞愧又絕望的心情了!早知今日,我當初肯定不把這件事大肆在學校鄰裏宣揚,害得周圍的小姐姐小妹妹看到你就跑。如今時過境遷,托蘭西,你就原諒我當時年少輕狂吧,阿門。如果你不原諒,我也沒有辦法了,你就繼續恨我吧。然後我會高呼一句:沒有愛哪來的恨!呃,又扯遠了,我還是接着說當時的情況吧。
我被羅斯特先生的聲音驚了一下魂,又被少年那冷冷的一瞥動了一下魄。我實在是沒有勇氣去和我心愛的男孩對視,于是我果斷轉身,裝着若無其事的模樣,對走過來的羅斯特笑道:“嗨,晚上好,羅斯特先生。”官方,這話說的實在是太官方了!沒想到,我也會有這麽官方的一天,果然人都是會變的嗎?突然有一種淡淡的惆悵是怎麽回事?
只見羅斯特今晚穿了一件紫色的風衣,裏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第一顆扣子解開了,露出白皙誘人的鎖骨。整個人顯得魅惑迷人又風情十足!這個男人真的是我前兩天遇見的那個高貴冷豔,優雅動人的羅斯特嗎?他該不會是精神上受到了什麽刺激吧?難道是被男朋友甩了?可看他的表情也不像啊。難道這樣騷氣的模樣才是他的真實形象?因為混熟了,所以打算放飛自我?我盯着他那光潔精致的下巴,吞了吞口水,還是忍不住問道:“羅斯特先生,您今晚是出來賣肉的嗎?”說完,我都想捅死自己了。你是我想想就算了,為什麽還要說出來呢?
果然,我的話可能涉及到了他某些不為人知的隐私(并沒有)。羅斯特在聽完我的話後,原本勾着的紅唇瞬間就僵掉了。也許是他修養良好,也許是他怕越描越黑,他竟然沒有生氣!而只是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繼續朝我溫和的微笑道:“愛爾娜,你說話可真有趣。”我沒敢接話,只是呵呵的幹笑着。得罪了老板,我肯定死定了!
見我半天不搭話,他又懶懶地彎了彎唇,笑問了我一句:“你現在忙嗎?”
忙?我看起來像忙的人嗎?我不知道他問這話是什麽意思,但為了不進一步得罪老板,我只好露出一個受寵若驚的笑容道:“不忙。”我也的确不忙來着。
他似乎十分滿意我的回答,勾了勾唇說:“既然你不忙,就去外面幫一下忙吧。正好二號桌的客人沒有酒了,你去酒窖裏去兩瓶紅酒過去。”
“酒窖?酒窖在哪?”我看着他湛藍的眼睛,一臉茫然地問道。昨晚他好像,貌似,應該說過來着……不過我應該,好像,似乎,的确忘了。
他無奈的扶了扶額,向我擺了擺手道:“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你還是去酒吧外面看哪裏不幹淨就掃一掃吧。”說着,他又淡淡的補充了一句:“如果實在掃不幹淨也行,只要別越掃越髒就好。”
托蘭西,你能想象我當時憤慨的心情嗎?他這是□□裸的鄙視啊!就算我昨晚掃地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他的花瓶,然後又不小心把掃把揮到了他的臉上,他也不能夠這麽鄙視我吧!算了,我懶得跟他一般見識。
我抱着掃帚就憤憤的出了門去,接着在保安大哥灼灼的目光下把酒吧門口那塊地兒當成他的臉那麽掃,邊掃邊咬牙切齒。就這麽掃啊掃啊,我差不多掃了一個小時。你說我怎麽突然幹活這麽有耐心了?你難道以為我會告訴你,那一個小時當中我有五十八分鐘都是站在酒吧門口看着我暗戀的少年深情吟唱的嗎?你不要抽抽,我之所以那麽做是因為我有先見之明。像我這消極怠工的模樣,估摸着不出兩天我就得被炒了,我此時不多看我心愛的少年兩眼更待何時看?這絕對不是我偷懶的借口。
少年唱完了我的地也掃完了。我沒有掐時間!不是故意的!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我抱着掃帚又回到了後臺。羅斯特不在,我暗暗的舒了一口氣。雖然我知道我遲早都要被炒,但我無論如何還是想掙紮一下,等到我追到了我心愛的小少年再被炒也不遲啊!抱着這樣的信念,我開始打掃起了後臺。
我在那裏掃地,少年在彈鋼琴;我在那裏擦窗戶,少年在彈鋼琴;我在那裏用雞毛撣子撣灰,少年還在彈鋼琴;我在那裏擦鋼琴,少年終于不再彈鋼琴了!只見他擡起高貴優雅的雙眼皮,不動聲色地盯着我。我擦着鋼琴,尴尬地沖他笑了笑,犯傻一樣的問道:“我打擾到你了嗎?”這不是白問嗎!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淡淡的“嗯”了一聲。我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少年,你懂的委婉這兩個字怎麽寫嗎?你不懂,我可以教你啊。要不是看在我暗戀你的份上,我早就……沒事兒了。
唉,被羅斯特那個萬惡的資本家鄙視了不是,現在我居然還教我喜歡的男孩也讨厭了。真是何其哀哉,何其痛哉,何其悲哉!可還沒等我來得及祭奠我尚未萌芽就扼殺在搖籃裏的初戀,少年突然幽幽的來了一句:“會彈鋼琴嗎?”
我愣了一下,随即連忙點了點頭。你說我怎麽可能會彈鋼琴!我當然會彈了!只不過彈的好不好就不關我的事了。
“你試一下。”少年說着起身站到了一旁,讓出彈鋼琴的座位,神情淡漠地看着我。
你說這種時刻我能拒絕嗎?當然不能!于是我吞了吞口水,也顧不上自己能不能彈好的事情了,愉快的坐到了鋼琴架前面,像個傻子一樣看着他問道:“彈什麽?”
“致愛麗絲吧。”他不鹹不淡的回道。
“致愛麗絲”?這曲子是貝多芬還是莫紮特的來着?我好像彈過一樣。什麽時候彈的?小學三年級!哦,托蘭西,小學三年級彈過的鋼琴曲我都還能記得,佩服我吧?唉,你不佩服我,我自己都要佩服我自個兒了。既然彈過,那我還是有那麽些印象的,于是我放開手彈了起來。
在我按第一個鍵時,少年皺了皺眉;彈第二個鍵時,少年抽了抽臉;到第三個鍵時,少年直接轉身就走了!這是什麽情況?難道是被窩舉世無雙的琴技驚豔到了?所以因為自慚形穢而掩面離去了?好吧,是我想太多了。太可恨了!就算我彈的曲子不堪入耳,他也不能就這麽走了吧?那我多尴尬啊!你說我終于說了句大實話?還不許我說實話之前先阿Q一下,自我安慰一下啊?
“等一等!”雖然我對少年的無理行為很是生氣,但我還是立馬追了上去。畢竟是我要追求人家,不拉下點臉怎麽成?我果然是個能屈能伸的新時代女中豪傑啊。
想我平日裏雖然腿腳不利索,但關鍵時刻還是沒有掉鏈子。我總算是在少年走出酒吧的那一刻追上了他。我能說他是用走的而我是用跑的嗎?不過這樣感覺好丢臉,還是不要說了吧。但……我好像已經說了!那你就忘了吧哈。
我從後臺一路追到酒吧門口,期間撞翻了三個酒鬼,打碎了四瓶紅酒,我這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去追人啊!好在蒼天不負有心人,我終于在少年揮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的時候喊住了他。
“等等!”我幾乎是扯着嗓子喊出來的,前方的少年顯然被我這一嗓子喊蒙了。剛停下的出租車司機也被我這一嗓子吓住了,他看到我從石階上走下來,立馬猛踩油門飛馳而去,留下微風中一個少年孤獨蕭瑟的身影。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事了?怎麽感覺他的臉色不怎麽好呢?是我想多了嗎?上帝保佑是我想多了吧!
“呃,那個……”我躊躇的走到他身後,低着頭,似乎有了那麽一點懷春少女的嬌羞模樣。
少年依舊背對着我,背影冷冷的,聲音也冷冷的。“你想幹什麽?”他問。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他的語氣不是很好。托蘭西,如果你站在正常人的角度來想,你半夜三更攔下的,有可能是最後的一輛出租車被人給吓跑了,你會生氣嗎?你不會生氣的對不對?你肯定不會生氣的對不對?我怎麽越問越沒有底氣了呢?算了,既然他沒有直接說出他生氣了,我就當他高興吧。反正我其他的不會,裝瘋賣傻這方面我還是很在行的。做完一番心理建設,我終于鼓起勇氣問道:“你剛剛怎麽突然就走呢?”是被我驚天動地、氣煞鬼神的琴聲給驚豔到了嗎?可惜我沒敢這麽問,我怕被打死。
“沒什麽,天太黑,該回去了。”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高興,也聽不出不高興。這不是讓我一個有強迫症的人糾結死嗎!少年,你到底是樂還是不樂就直說啊!
好吧,他是被喜歡的那個人,他面子大。我作為一個暗戀者,也只好柔聲細語,像個小媳婦一樣說道:“我還以為你是被我的琴聲給吓跑了了。”噢——我确定不是自己找虐?
他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托蘭西,你說有這麽直白的人嗎?說好的紳士,說好的委婉,說好的體諒呢?好吧,他什麽都沒說過。
我雖然被駁了面子,心情很不好,但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兩人獨處的機會,我總不能就這麽放過吧?因此我強壓着心中因窘迫而産生的怒火,仍舊淺笑盈盈:“真是抱歉,我十幾年都沒有彈過琴了,我也沒想到會那麽糟糕。”托蘭西,你知道自我貶低對于一個極度自戀的人來說有多麽難嗎?為了愛,我果然是勇于犧牲。要是我還追不到他,一定是老天爺瞎了眼!
他聽後 ,神情微怔,似乎在思索我話中的真假,然後輕飄飄的來了一句:“十幾年不彈,現在彈成這樣也是情理之中。”他這到底的誇我呢還是貶我呢?我怎麽感覺貶我的成分更多呢?
可不管他是誇我還是貶我,該套近乎還是要套近乎啊。唉,托蘭西,想想你每過一個月都要追一個人,我真心替你累啊。還好我只喜歡一個人。
說完那句話後,少年就不再開口了。那他不說,我就說呗。我小心翼翼地瞄了眼他的臉色,嗯,還不是很差。于是我吞了吞口水,繼續說道:“對了,你昨天晚上好像沒有來啊。”說着,我又偷偷摸摸地瞧了他一眼。只見他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就又沒有了下文。
少年,讓你多說一個字就那麽難嗎!你這樣我很尴尬的好不好!你繼續這麽聊天會死人的懂不懂!托蘭西,從這一刻起,我居然開始佩服你能追到那個自大一到大三,說話總共不超過二十句的學姐了。不過既然你都能做到,我怎麽可能做不到!我見他遲遲不開口,便主動出擊道:“你昨晚很忙?”
他盯着黑漆漆的街道,仍然只輕輕“嗯”了一聲,不多一字,不少一字。少年,你是想活活氣死我啊!
就在我猶豫着要不要沖上去撬開他的嘴的時候,突然照過來兩束遠光燈。少年立馬上前一步,伸手攔下了出租車。眼看他就要打開車門離開了,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也顧不上矜不矜持這個問題了,朝着他的背影就喊道:“我叫愛爾娜!”追不到,先讓他記住我的名字也是好的。
“我知道。”他淡淡的抛下這麽一句,接着打開了車門。
他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我來不及多加思索,因為我看到他的一只腳已經踏上車了!不行了,再不問就等不及了,于是我連忙脫口問道:“那你叫什麽名字?”
“安德魯。”随着少年的話音一落,車門啪的一聲關上,這三個字被冷冷的阻擋在了門外。汽車疾馳而去,我站着原地笑得像個傻逼。
托蘭西,我知道他的名字了,認識三天,我終于知道他的名字了!你說我就知道個名字有什麽了不起?呵呵,想當初,你可是追了人家冰水學姐整整一個月,人家愣是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這麽看來,我那可比你強多了。千萬別生氣,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了心上人名字的原因,我可能興奮過頭了,連招呼也沒給羅斯特打,就自己給自己下了班。一直到回到家裏,我的腦袋還是像塞了棉花一樣暈暈乎乎的。溫迪跑過來舔我的手,我摸着它柔順的毛,就想到了安德魯清爽幹淨的頭發。我看着陽臺上即将枯死的藍色妖姬,就想到了安德魯頹廢憂傷的眸子。我看見瓷盅裏漂浮的玫瑰花瓣,又想到了少年玫紅的唇。現在我就連看到鄰居家的貓冷冷的瞥我一樣,我都能想到安德魯冷漠冰涼的氣質!
我的天!托蘭西,我是不是真的沒救了!我好像……真的戀愛了。我愛上了安德魯?我真的喜歡上了安德魯?這個認知讓我無比雀躍。活了二十多年了,我終于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了,多麽不容易!但……我該怎麽追他呢?難道還像之前一樣不停的在他跟前晃?他似乎不怎麽喜歡了。難道要不停的找他說話?他好像懶得搭理我了。托蘭西,你說你以前追女孩都是怎麽追到手的?好吧,你追的是女生,不是男生。按理來說追人的第一個步驟是什麽來着?對了——送花!鮮花贈美男,多好!可我該送什麽花才好呢?紅玫瑰?不行,不符合他一貫高貴冷豔的氣質。百合?不好,沒有體現他的神秘感。郁金香?好像也不配。我思來想去,在想了上百種花之後,随便一瞥,突然瞄到了陽臺上的那盆——藍色妖姬!藍色妖姬,多好,高貴冷豔又神秘莫測,太符合他的氣質了!就這麽決定了,以後我每天都送他一束藍色妖姬。你說我敗家?要告訴伊莎莉爾女士?我警告你,你敢!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把你用美元折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給你新女友的事情捅給瑪麗格特女生。你就看着辦吧!
我是個想到就做到的人。想當初我想要養一朵食人花,可惜淘寶網上不賣!然後我就毅然決然去了原始森林打算自己挖一棵,結果……好了,結果我就不說了。反正現在我決定了要送花給安德魯,所以我也顧不上睡不睡覺的問題了。一大清早,花店一開門,我就立馬沖進去買了一捧藍色妖姬。我是不會告訴你我昨晚死都睡不着,然後在花店門口蹲點的。
藍色的鮮花在晨曦的薄霧中染上一層朦胧又神秘的色澤,像極了安德魯憂郁悲傷的眼睛。我是多麽聰明!才能找到跟他那麽相配的花!唉,為什麽人家一戀愛就智商下跌,而我一戀愛智商就蹭蹭蹭的往上漲呢?果然是我天生聰慧的緣故。好了,不說了,免得你都要嫉妒我了。
為了和那束藍色妖姬相配,我特地買了一條價值不菲的連衣裙,一雙亮藍色的水晶高跟鞋,以及一條藍水晶項鏈!那些東西七七八八加起來,花了我差不多五千英鎊!哦,托蘭西,我下個月可能要吃土了。所以看在我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份上,記得救濟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