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其實也可以試試”

第45章 “其實也可以試試”

“先生!”幾個護士手忙腳亂地沖過去拉住他,“先生冷靜點!”

寧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吓了一跳,他大步過去抱住淩景從的腰,輕輕拍着他的後背。

淩響和捂着肚子,臉色煞白,在旁邊兩個小姑娘的攙扶下勉強直起腰,淩景從整理着自己的袖口,隔着中間幾個人頭和他對視:“你最好收斂一點,以你這樣的行事作風,會讓我捏到很多把柄的。”

他看了眼左右擋在面前的護士,輕輕皺了下眉,說:“我覺得最好還是不要讓這種人進來比較好。”他盯着淩響和,繼續說:“這樣大喊大叫,會很影響病人的休息。”

面前兩個男護士愣了下,匆匆點頭應道:“好的好的,我們知道了。”

“看好他。”淩景從淡淡道。

他攬住寧辭的肩膀,摟着他向大廳外走。

“先生,您……要不要去檢查一下?”幾個人一起圍着淩響和,小心翼翼地詢問,“您有什麽很難受的地方嗎?”

“沒事。”淩響和慢慢站直,視線追随着淩景從和寧辭離開的背影,緩緩向外走,“不用管我。”

他慢吞吞走到外面,眯着眼在黑暗裏找車牌。路過一輛黑車的時候,一個人頭從窗戶裏探出來:“淩響和!”

他應聲看去,任丘推開門下車,兩步跑到他身邊:“你沒事兒吧?”

“沒事。”淩響和虛弱道,“先上車吧。”

“怎麽回事兒啊?”任丘駛出停車位,“不是說帶寧辭一起出來的嗎,怎麽就你一個人?”

“他生氣了。”淩響和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本來想跟他說兩句話就把他弄出來的,結果說過頭了。”

“你們吵起來了?”任丘轉彎的時候抽空瞥他一眼,“吵起來更應該出來了啊,醫院裏能讓你們吵?”

“沒吵起來。”淩響和舌頭頂了頂嘴邊的傷口,一陣刺痛蔓延開來,“他打了我。”

“……”任丘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聲音微弱地開口:“醫院裏能讓你們打?”

“我沒動手,”淩響和抽出幾張紙按着臉上的傷口,“動靜不大,後邊兒有個東西倒了才被護士看見。”

“那你們倆打完呢?”任丘停在紅燈車隊後面,借着路燈湊過去打量淩響和,“我天,他下手這麽狠?”

淩響和才意識到什麽似的,翻下副駕上面的鏡子照了起來。鏡子裏的左半邊臉腫了一大片,淤青和血痂混合在一起,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張了張嘴,傷口頓時抽痛起來。任丘跟着車流起步,啧啧感慨:“打成這樣你都沒還手,淩響和,這不是你的脾氣啊。”

“不是他打的。”淩響和沉默片刻後突然開口說,“他不是一個人去的。”

“還有人?”任丘思考了一下:“是不是他那個同事?”

“不是,”淩響和說,“是淩景從。”

任丘安靜下來,兩人在車裏沉默了幾分鐘,他出聲道:“要不算了吧。”

“你真有那麽喜歡寧辭?”他說,“除了他還有別人,別在一棵樹上吊死啊。”

“不一樣。”淩響和按下車窗吹風,望着外面飛逝的車流輕聲說,“就算沒有淩景從跟我搶,這個人我也一定要留住。”

任丘沒接他的話,沉默半晌,他才嘆一口氣,說:“淩響和,你真是變了。”

“看來我必須得告訴你了。”任丘停車轉頭看他,表情嚴肅,“寧辭前幾天打電話約我出去,他是什麽樣的人,你還看不清楚嗎?”

淩響和眉梢微動,淡淡擡眼瞥向他:“他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

“你還執迷不悟啊,”任丘簡直恨鐵不成鋼,“他到底哪兒好?除去外邊兒的皮相,你到底還看上他哪兒了?你說出來,我給你找個比他好十倍百倍的,成不成?”

淩響和捂着臉垂下眼,說:“他做的飯還挺好吃的。”

任丘一下沒反應過來,淩響和小聲說:“他很會照顧人。”

車內一陣沉默。

任丘坐正身體,兩手搭在方向盤上,微不可聞地嘆氣:“我看出來了,你真是非他不可。”

“我有辦法。”路燈從車窗外照進淩響和的瞳孔,反射出駭人的銀光,他随手把紙巾扔到一旁,又扒下鏡子照了照自己,“你順路送我回家吧。”

“頂着這副德行?”任丘默默啓動汽車,“我可不進去。”

·

行李箱裏的東西并不很多,只有幾件貼身衣服和外套。淩景從打開箱子把衣服抱進卧室,扔在床上回頭看他:“可以放在這裏嗎?”

寧辭跟着他走進去,一張雙人床擺在落地窗前,襯着窗外的霓虹燈光,透出一種說不出的奇妙氛圍。

他挑了下眉,注意到屋子裏還有一個外置浴缸。走過去坐在浴缸邊緣,寧辭輕輕點頭:“可以。”

淩景從眼神微妙,慢條斯理地把衣服一件件挂進衣櫃。寧辭低頭拍了拍浴缸,說:“洗澡的時候水汽冒出來,會很熱的。”

“可是這裏視野很好,”淩景從打開暖黃的小夜燈,關掉卧室的吊燈,在昏暗裏看向寧辭,“洗澡的時候會很有趣。”

寧辭頓了下,而後輕輕笑出聲:“确實。”

他滑進浴缸裏,仰頭靠在瓷壁上,半阖着眼懶洋洋地看向淩景從:“還要我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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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太薄了。

這是寧辭早上睜開眼的第一反應。

他摸到枕頭下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大約六點出頭,外面只有一點很微弱的光亮,透過薄薄的窗簾照進來,勾畫出他身旁淩景從模糊的側臉輪廓。

淩景從半邊臉埋在被子裏,只有一只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寧辭輕輕翻了個身,揪開被子往他懷裏蹭了蹭。

淩景從在睡夢中哼唧了兩聲,下意識環住寧辭蹭過來的腰,整顆頭徹底埋進被子裏,貼着寧辭的肩頭繼續熟睡。

兩個人抱在一起暖呼呼地睡到上午十點,寧辭實在睡不下去,輕手輕腳地從被子裏鑽了出來。

他套上淩景從的襯衫光腳踩着地毯去客廳轉了一圈,冰箱裏沒什麽東西,廚房也差不多是空的,他倒了杯水,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之後又回卧室去看淩景從。

淩景從隔着被子捂住臉,迷迷糊糊地開口:“幾點了。”

“十點二十一。”寧辭趴在他旁邊,“你今天都沒去公司打卡。”

“那今天不去了。”淩景從掀開被子,腦袋蹭着寧辭的腰,“反正也遲到了,今天我們出去逛超市。”

“我聽到你開冰箱了,裏面是空的。”他光着上半身坐起來,手從襯衫下擺探進去摩挲着寧辭的腰,“累不累?”

“還好。”寧辭爬下床,打開衣櫃挑衣服,“那你要快點起來,不然我們中午很可能會吃不上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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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茯輕輕撕掉淩響和臉上的紗布,用鑷子捏着棉球幫他消毒:“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你哥哥怎麽會平白無故地動手打你?”

“我不該做的事還少嗎,”淩響和皺着眉倒抽氣,“我做什麽他都看不順眼,打我是遲早的事。”

“你爸爸不在家,一會兒他回來了你少說兩句。”周茯扔掉血棉球,低頭翻找藥箱,“最近你爸爸和你哥哥鬧了點不愉快,你別惹他生氣。”

淩響和哼了一聲,說:“讓爸生氣的事兒還在後邊兒呢。”

他仰起臉方便周茯上藥,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轉着眼珠看向周茯:“媽,你說淩景從要是不喜歡程曦,你還支持他們倆結婚嗎?”

“哎呀,”周茯按着他的傷口,嗔怪道:“你能不能盼點好?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現在不喜歡,說不定以後相處着就喜歡了呢?”

“那還真是挺難的。”淩響和低頭摸摸紗布,小聲說:“我看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上程曦。”

“怎麽會呢,”周茯在他旁邊坐下來,“程曦長的好,又有涵養,你們又從小就認識,等以後慢慢相處着,總會有好感的。”

“哦。”淩響和歪頭看着沙發旁邊的小擺件,他擡手撥弄了兩下,忽然問:“媽,你對程阿姨有好感嗎?”

“誰?”周茯愣了下,“程阿姨?”

她擡手摸摸頭發,對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當然有啊,我們好多年的朋友呢。”

“那你能接受和她在一起生活嗎?”淩響和轉頭看她,盡量委婉地說,“就像你跟我爸那樣,一起生活。”

周茯看着他呆了片刻,隐約感覺到什麽,但她有些不敢細想:“你說什麽呢,我跟你爸是夫妻,跟你程阿姨是朋友,這怎麽能一樣?”

“是不一樣。”淩響和淡淡道,“淩景從和程曦的關系,最多只能達到你和程阿姨的那一步。”

他話音剛落,周茯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按住淩響和的肩膀,“你不許在外面胡說。”

她摸摸淩響和臉上的紗布,轉身離開了客廳。

淩響和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有點發懵,他按了下傷口,強烈的刺痛感讓他的思緒瞬間清明起來。低頭看了眼垃圾桶裏的血棉球,他擡手招呼保姆:“阿姨,我爸平常都什麽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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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林$曼電話的時候,淩景從正推着車和寧辭一起逛超市。他的視線停在寧辭白皙的後頸上,悠閑地開口:“有什麽事?”

“股價沒守住。”光從聲音就能聽出林曼有多累,她在電話那邊嘆氣道,“但是還在可控範圍內。”

“那就先盡力控制住,”淩景從的聲音不急不躁,“這幾天辛苦你們了,我會盡快查到源頭,和他們好好溝通一下。”

“好的。”林曼疲憊地應聲。

“出事了?”寧辭拿着稱好的柑橘放進車裏,灰色的高領沖鋒衣遮住他的下巴,聲音有些悶,“要不你回公司看看?”

“沒事。”淩景從穿的是比他大一碼的同款,他今天沒用發膠,頭發垂在額前,襯得他眼睫濃黑,“都在計劃裏,不影響。”

他把手機放回兜裏,貼着寧辭并肩往前走:“視頻的事我已經找人去處理了,很快就會好的。”

“嗯,”寧辭輕輕點頭,“我等着呢。”

随便轉了幾圈,從超市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一點鐘。寧辭去旁邊的藥店買日常必備的藥物,淩景從去地下停車場開車出來。

他停在藥店門口,越過玻璃掃了眼寧辭的動向,升起車窗給劉子平打電話:“最近先停一下,不要鬧得太大。”

那邊安靜片刻,傳來一個女聲:“我盯着他呢,最近好像還挺有效果的?”

“長今建設的股價跌了不少,”劉子平的聲音接着響起來,“我幫你算着,省得鬧大了不好收場。”

“好。”淩景從對他們倆待在一起有些意外,但他沒多問,簡單交代兩句就挂了電話。

寧辭拎着滿滿一袋藥上車,淩景從掃了眼,覺得有點誇張:“這麽多藥,咱倆得吃到什麽時候去。”

“只是先準備一下,萬一有什麽特殊情況還方便一點。”寧辭系上安全帶,打開手機開始看招聘軟件,“我下午大概還有個面試,中午随便吃點就行。”

“幹嘛不回來工作,”淩景從透過後視鏡看他,“出去找新工作多麻煩呀。”

“回去?”寧辭語調上揚,輕輕笑了聲,“還是不回去了,萬一在辦公室裏被人撞到的話,不太好。”

他說這種話,似乎默認一定會在辦公室發生什麽似的。

淩景從微微一愣,眯了下眼睛:“不說的話我還想不到呢。”

寧辭沒說話,笑着轉頭看向車外,太陽剛好沿着車窗的縫隙照進來,車內一片溫暖。

他撐着腦袋,從倒車鏡裏注視着自己,忽然歪過頭說:“其實也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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