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穿的情侶裝啊”
第46章 “穿的情侶裝啊”
晚上八點半,淩長朝準時踏進家門。他換了鞋進來,餐桌周圍坐着兩個人,他停了一下,眯眼笑了聲:“淩響和。”
“還知道這兒是你家啊。”淩長朝走過去坐下,“我還以為今天家裏來客人了。”
“這麽一段時間沒見,您說話還是這麽犀利。”淩響和特意擡手摸摸臉上的紗布,“好歹我也是您兒子,您不用這麽忽視我吧。”
“早看見了。”淩長朝冷哼一聲,但看起來依舊不是很上心,“你這傷怎麽回事,就你這種性格,出去還能被人打了?”
“別人當然打不着,”淩響和給他倒杯水推過去,“外邊兒敢打我的就一個人。”
“呦,這是點我呢。”淩長朝放下筷子,兩手交叉支着下巴,“說說吧,你又怎麽惹你哥了。”
“其實我也沒惹他,就是知道了他一點小秘密。”淩響和無視了對面周茯給他使的眼色,自顧自地說:“就是知道了他為什麽不願意結婚。”
“嗯?”這個話題似乎對淩長朝更有吸引力一點,他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擡擡下巴,“為什麽啊?”
“這我不能直接告訴您。”淩響和故作神秘,捧起碗塞了一口飯,“您先吃飯,等吃完飯了您再決定要不要聽。”
“你還跟我玩上這套了,”淩長朝笑了起來,掃了周茯一眼,“行,吃完飯我再問你。”
“先揉成條,再按扁,然後再疊起來……”寧辭晚上回家的時候,聽見廚房裏隐隐約約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教學。
他放下東西走過去,淩景從圍着圍裙,一手的白面。平板架在旁邊的杆子上,他看着淩景從一邊揉面一邊加水,嘴裏還嘀嘀咕咕地說着什麽。
“做什麽呢?”寧辭挽起袖子走過去,探頭看向面盆,“哎呦,你這是面粉湯啊。”
“你回來啦。”淩景從低頭蹭蹭他的臉,順手倒了碗面粉進去,“這個看起來好像還挺好吃的,我跟着教程試試,看能不能成。”
“這是哪一步?”寧辭洗了手,伸進去捏捏不成型的面糊,“我好像沒在視頻裏看到這個形态。”
“這是原始形态。”淩景從打了面糊兩拳,傳來啪叽啪叽的聲音,“如你所見,我還沒有做到第一步。”
“确實如我所見。”寧辭忍着笑意,把視頻教程劃到最開始,他比對着圖片和淩景從手裏的東西,半晌後嚴肅道:“我們手上這個初始形态和圖片上的,算不上一模一樣,但勉強說的上是毫不相關。”
“是嗎,”淩景從非但沒笑,甚至頗為正經地點頭,“我同意。”
“那怎麽辦,”他從面糊裏脫出手,“我們今晚沒飯吃了。”
“非要吃這個嗎?”寧辭快進視頻,把整個教程看了個大概,拖過面盆自己揉了兩把,“你想吃這個嗎?”
“想吃。”淩景從洗了手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放在他肩膀上,轉頭盯着視頻看,“我放了這麽多面進去,不吃的話就浪費了。”
“嗯。”寧辭不知道他為什麽加這麽多水進去,他舀了小半碗白面倒進去,聳了聳肩膀:“幫我系圍裙。”
淩景從翻出一個粉色的貓頭圍裙圍在他身上,打結的時候順着他的腰身捋了好幾遍:“一會兒你要吃一大碗。”
“行,”寧辭笑出聲,“一會兒咱們能不能吃上還是個問題呢。”
“我去把菜處理一下。”淩景從親了親他的耳尖,順手掐了一把他的腰,“今天下午面試怎麽樣?”
“就那樣吧。”寧辭認真和面,“我覺得你說的也可以。”
“什麽?”淩景從那邊兒水龍頭唰唰地流着水,有點聽不太清他說話,“什麽也可以?”
“回去上班。”寧辭伸長胳膊關掉水龍頭,把手上的髒東西擦到淩景從的圍裙上,“回去當你秘書。”
“真的?”淩景從眼前一亮,濕着手去抱他,“你說真的?”
“當然。”寧辭手上黏着面糊,兩只胳膊懸在半空,仰頭親親他的唇角,“今天下午去面試,還挺想你的。”
“我也想你。”淩景從把他堵在牆角,親昵地蹭他的鼻尖,“那明天我們一起去上班。”
“行行行,”寧辭歪頭避開他,手上的面糊馬上挂不住要掉下來,他推開淩景從,一個箭步跨到面盆旁,“快洗菜吧,要不一會兒咱們真吃不上飯了。”
兩人在廚房裏折騰了半天,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最後折騰出了滿滿一大盆。
寧辭跟着視頻把面團揉成條,按扁以後再疊起來,終于勉強成功完成了第一步。
他撐着案板嘆了口氣,回頭找保鮮膜的時候,正巧和旁邊靠坐在櫥臺上的淩景從對視。
“……要不算了吧?”寧辭輕聲詢問,“我真是擀不動了。”
淩景從走過來,看着滿滿一盆面笑出聲:“怎麽膨脹成這麽大一團?我們接下來一個星期都不用再做飯了。”
寧辭用保鮮膜把面盆纏得嚴嚴實實,鄭重宣布:“我們失敗了。”
他把面盆塞進冰箱,邊解圍裙邊說:“要不出去吃?”
“行,”淩景從去卧室換衣服,順便瞥了眼時間,“都快十點了。”
“我們可以去夜市。”寧辭換好鞋站在門口,突然想到什麽:“你去過市A大外邊兒那條街的夜市嗎?”
“好像去過一兩次,”淩景從走出來,“大學的時候社團團建的時候去過幾次。”
“你還參加過社團呢?”寧辭把沖鋒衣拉到頂,揣着鑰匙走出去,“什麽社團?”
“一個爬山的?還是手工來着,”淩景從把手伸進寧辭兜裏,握住他的手,“不太記得了。”
“手工社團?”寧辭在兜裏捏捏他的手心,“你對手工有興趣?”
“沒有。”淩景從很輕地笑了一下,說:“當時我聽說你在那個社團裏,我才去報名的。”
“不知道是誰亂說的,裏面根本沒有你。”他的聲音明朗起來,“每次他們給我發消息都是團建,我去了兩次,摸清人以後就沒去了。”
寧辭兜裏的手開始暖和起來,他沉默了一下,說:“我大學加的是滑板社團。”
“但是我不會滑滑板,”他笑了起來,“我是聽他們說你加入了滑板社團才報名的。”
“我還買了個滑板,”寧辭和他十指相扣,笑意愈發明顯,“到現在還是全新的呢。”
淩景從沒說話,他偏頭看向寧辭,忽然停下來。
“怎麽……”寧辭話還沒說完,淩景從在路燈下捧着他的臉,輕輕吻上他的嘴唇。
那是個一觸即分的親吻。
寧辭還沒反應過來,淩景從已經離開他的唇瓣,把他抱進自己懷裏。
“還好,”寧辭聽到他輕聲說,“我們又遇見了。”
他愣了一下,淩景從埋在他頸窩裏深吸一口,說:“還好不算太晚。”
寧辭拍拍他的背,偏頭親了下他的額角,柔聲說:“我在呢。”
他鎖骨處的衣服似乎濕潤起來,寧辭上下摸着他的後背,重複道:“我一直在呢。”
這個時間小區裏沒什麽人,淩景從抱着他在路燈下站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稍平靜下來。
“去夜市。”他頂着通紅的眼睛別開頭,但沒忍住吸了下鼻子,小聲說:“別看我。”
寧辭看着他的側臉,心裏沒由來地一陣心酸,他扣着淩景從的手揣進自己兜裏,湊上去親他的唇角,哄道:“你轉頭親我一下。”
淩景從僵硬了一瞬,忽然擡手抹了把眼睛,轉回頭看見寧辭的瞬間,眼眶又控制不住地發酸。
寧辭看着他,覺得胸口也難受的厲害,他用力搓搓淩景從的手,帶着他慢慢往前走:“我們一起去逛A大的夜市,今天晚上當大學生,好不好?”
這話似乎起了作用,他感覺到淩景從的手開始慢慢用力,緊緊握着他:“那我大學的時候就要跟你談戀愛。”
“當然要談,”寧辭不輕不重地捏他的手,“我也要和大學時候的淩景從談戀愛。”
晚上十一點的夜市正是熱鬧的時候。寧辭松開他的手,在人多的地方只和他不太明顯地緊貼着。
每家店都排了挺長的隊,油煙氣在四處蔓延,他搡了下淩景從,指着路邊的小桌子:“這個你吃嗎?”
淩景從看過去,是個設施特別簡陋的馄饨攤,還剩一張桌子有兩個空位。
他猶豫了一下,點頭說:“可以。”
寧辭抽出紙擦擦桌子板凳,和他面對面坐下來。
這張桌子上坐着另外一對老夫妻,他們倆坐下來,旁邊的老爺爺自然地打招呼:“晚上出來吃夜宵啊。”
“對,”寧辭笑了下,“您也出來吃啊。”
“那是,”他活動兩下胳膊,“緊跟着你們年輕人的步伐呢。”
他笑呵呵地看了淩景從一眼,接着說:“穿的情侶裝啊。”
“啊?”寧辭一下愣住了,他回頭去看淩景從,後者顯然也有點發懵:“沒,就是一個牌子。”
老爺爺笑而不語,老板端上四碗馄饨,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吸溜一口熱湯:“我可不是普通老頭。”
寧辭沒敢動,他哈出一口熱氣,又說:“我還特意為‘同性戀愛心理學’發過幾篇文章。”
“是朋友還是戀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來。”老頭開始故弄玄虛,“當時為了深入研究這個領域,我走訪了幾十對同性戀人,你們這樣的狀态,是案例中的典型。”
“是嗎……哈哈。”寧辭覺得有點尴尬,他沒想到自己運氣那麽好,随随便便一坐,身邊就是個資歷頗深的老教授。
坐在對面的老太太放下筷子白了他一眼,慈祥地轉頭看向淩景從:“人老了話越來越多,沒事啊,不用管他,吃你們的。”
“沒事,”淩景從對她笑笑,盯着老頭看,“您都走訪過什麽樣的同性戀人啊?”
“嗯,你看,”老頭意味深長地說,“你這個問題也是報告中的典型問題。”
“啊?”淩景從心情似乎不錯,笑着說,“這也算典型問題啊。”
“不是說你這個問題是典型問題,”老頭把碗往前推了推,看起來已經徹底進入了講學狀态,“是這一類問題,歸根結底,都可以總結成一個。”
“這也是很多同性戀人害怕、糾結的問題。”他說,“在最後兩個人經歷過那些所謂的磨難啊,阻撓啊,或者是其他各種各樣的困難以後,究竟還能不能堅持最開始的選擇,還能不能堅定地選擇對方。”
“你看,你問我都走訪過什麽樣的人,其實就是問我能走到最後的有幾個,對吧?”老頭看見他點頭以後繼續說,“我只能說絕對不算多,但也算不上太少。”
“這很難。”他說完這句話以後,忽然擡手拍拍寧辭的肩膀,“你是A大的學生吧?”
“啊?”寧辭被他突然點到,有種上課走神被抓到的緊張感,“以前是,現在已經畢業了。”
“畢業了也沒關系,”他看向淩景從,“可以回學校來聽我的講座,我之前是心理學的教授,後來退休了,就做點自己感興趣的課題。”
寧辭低頭攪攪馄饨$,老頭捏着他的肩膀,突然又說:“小同學,我看你有點悲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