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不在乎”
第47章 “我不在乎”
“嗯?”寧辭睜大眼,轉頭的時候能感覺到淩景從的視線牢牢盯着他,“還好吧,我這人……還挺樂觀的。”
“對生活樂觀和對感情樂觀是兩碼事,”老頭搖搖頭,說:“我看你心裏有點打怵吧?”
他似乎還準備說着什麽,這個時候對面的老太太一把放下筷子,打斷道:“說起來還沒完沒了了,人家還吃不吃了?光聽你在這兒扯東扯西的,馄饨都涼了。”
“好好好,”老頭馬上坐正身體,喝湯的時候不忘繼續跟他倆搭話,“喜歡就堅持下去嘛,一輩子那麽長,沒個人陪着怎麽行。”
寧辭垂下眼,碗裏的湯水浮上一層油花,他撥了幾下,視線裏突然出現一只盛滿香菜碎的勺子,盡數倒在他碗裏。
“快吃,要冷了。”他擡起頭,淩景從看着他,明亮的眼裏滿是笑意,“我們還得回去呢。”
“對嘛對嘛,”他還沒開口,旁邊的老頭趕着接話,“這個同學一看就有幹勁兒。”
“吃你的。”老太太瞪他一眼,轉頭看向寧辭,來回打量着他倆,最後輕輕笑了下,語調柔和:“年輕人,不要怕嘛。”
旁邊老頭吃馄饨的時候像開了二倍速,幾口囫囵吞下,擦着嘴站起來:“可以來聽我的講座啊,特意為了鼓勵你們年輕人開的。”
寧辭跟他對視,還沒反應過來就先點了頭:“好的,您慢點兒。”
他看着兩個人并肩離開,心裏才開始慢慢琢磨起剛才那老教授說的幾句話來。
一輩子那麽長,沒個人陪着怎麽行。
教授說出來的話……好像還真挺有道理的。
“想什麽呢?”淩景從擡手在他眼前晃過,笑眯眯地指他面前的碗,“快吃,要冷了。”
視線重新聚焦,落在面前的笑臉上,寧辭眉心微動,心頭不自覺漫上一股暖流,連着他四肢脈絡都暖和起來。
有個人陪着的感覺,好像是挺不錯的。
“最近是怎麽回事?”淩長朝坐在車裏,鏡片反射出一片綠光,“淩景從是怎麽管公司的?長今建設的股價一下跌了這麽多,他到底在幹什麽?”
司機兼秘書坐在前排,小心翼翼地偷瞄他的臉色:“最近淩總好像在出差,應該是在想辦法最大程度減少我們的損失。”
“減少了嗎?”淩長朝冷哼一聲,說:“給他打電話,問他現在在哪兒。”
“好的。”秘書打開車載電話,嘟嘟聲回蕩在車廂裏,淩長朝關掉屏幕,打開車窗靜靜等着。
“喂?”淩景從似乎心情不錯,尾音上揚,“王秘書,您有事兒?”
“淩總您好,”王秘書瞄一眼淩長朝,說:“聽說您前幾天去出差了,大約什麽時候回來?”
“已經回來了。”淩景從大概猜到他的目的,緊接着說:“股價的事我已經控制住了,您跟我爸說不用太操心。”
“好的。”王秘書回頭看向淩長朝,對方淡淡瞥他一眼,他匆忙想起來,又問:“您現在在公司嗎?”
“在。”淩景從說,“有事可以直接來辦公室找我。”
“好的。”王秘書又看淩長朝,在對方點頭之後說:“董事長一會兒會過去,麻煩您等一下。”
“我爸一會兒要過來。”淩景從挂掉電話,摸摸身邊寧辭的腰,“你現在想見他嗎?”
“不了吧,”寧辭想了一下,說:“現在就見面,不太好。”
“行,”淩景從看一眼時間,“剛才打電話的時候他們應該就快到了,那你先去旁邊躲一會兒,人走了我去找你。”
“好。”寧辭摸摸他的臉,像是不夠似的,又低頭親他的嘴角,“我等你啊。”
沒來得及說更多,辦公室的門口傳來一陣叩門聲,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分開整理衣服。
“淩總,董事長來了。”林曼推門進來,看到寧辭後頓了下,眼裏泛起微妙的笑意,“寧秘書也在呀。”
“已經到了?”淩景從皺起眉,寧辭對他點了下頭,快步走過辦公室內置的小門進入隔壁。
“在上樓,”林曼沒多問,把文件遞給他,“估計是要問最近股價大幅波動的事。”
“我知道。”淩景從接過文件,還沒來得及打開,有人徑直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擡起頭,面對淩長朝的時候難免有點緊張:“爸。”
“嗯。”淩長朝看他一眼,對林曼擺手說:“你先出去。”
淩長朝坐在沙發上,倒沒急着開口,他打量着四周,視線最後落在對面的淩景從身上:“什麽時候回來的?”
“最近才回來,”淩景從移開視線,“市場上的負面消息我已經找到源頭了,很快就會處理好……”
他還沒說完,淩長朝擡手打斷道:“先不說這個。”
淩景從停住,擡頭看他。淩長朝合上手裏的文件,語氣漫不經心:“你上次打電話跟我說,你不想結婚。電話斷了以後你又去出差,這事情也沒個下文。”
“說說吧,”他傾身向前端起茶水,“你是什麽打算。”
淩景從沉默半晌,直到玻璃杯重新被放回桌子,發出“乒乓”一聲響,他才深吸一口氣,說:“就是這麽個打算。”
“您要是為了問這個才來的話,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他擡眼盯着淩長朝,頭一次直白地反駁父親,“我不會聽您的安排,去和一個我不愛的人結婚。”
“嗯,”淩長朝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向後靠在沙發上,他輕輕點頭,“然後呢?”
“沒有然後。”跟他比起來淩景從的狀态顯然有些緊繃,“如果您不同意,我完全可以架空長今建設,另起門戶。”
“嗯,”淩長朝繼續點頭,眼裏居然多了點贊賞,“我這麽看好你,你果然也最像我。”
“你說你不跟這個結婚,不跟那個結婚,到最後總不能去跟一個男人結婚吧?”淩長朝好笑地看着他,揉着自己的眉心,“你還跟我裝什麽呢,我什麽都知道。”
“要是實在喜歡他,把他養在外邊兒也可以了。只要你跟程曦結了婚,她能幫你更多。”秒針滴答滴答轉過一圈,淩景從能感覺到對面期待的目光,他沒搭理這句話,只是重複道:“我完全有能力搞垮長今建設,您信嗎?”
淩長朝沒說話,定定盯了他半晌,說:“我信。”
“但是你也要知道,”他說,“我不只有一個長今建設。”
“那個男人是誰?不帶來讓我見見?”他眯起眼,眼底的笑意像在嘲諷對方,“我也想看看是個什麽樣的人,能把我的兩個兒子都迷成這樣。”
“我會跟程家說明取消訂婚,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就繼續就在這裏當總裁,如果您不同意,”淩景從直起腰,氣勢迫人,“我就帶着他離開這裏。”
然而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對面卻并沒有什麽反應。淩景從在良久的寂靜中靜靜等待,安靜的時間越久,他心裏就越是發慌。
突然,淩長朝笑出聲:“你知道你弟弟是怎麽跟我說的嗎?”
“不知道。”淩景從強自鎮定,“我也不想知道。”
“那算了,說點別的。”淩長朝從西服口袋裏掏出一個厚信封,随意扔到茶幾上,“你找的那幾個人被我撞見了,做事毛手毛腳,一點都不利索。”
“那個人我也見過了,”他點點桌沿,“在視頻裏看見的,還算不錯。”
說到這裏,淩景從盡力僞裝出的淡定終于煙消雲散,他伸手想去拿信封,另一端卻被淩長朝牢牢按住:“這人也挺可憐的,我給你個選擇,你按原定計劃和程曦結婚,我放過他,怎麽樣?”
淩景從死死盯着信封,喉結幹澀地上下滑動,啞聲道:“你怎麽拿到的?”
“剛才我說要告訴你,你又不想聽。”淩長朝面帶笑意,打量着他的神色,“你要是不願意,照片我一會兒灑在大樓裏,讓大家一起搞個大掃除,怎麽樣?”
“不怎麽樣。”淩景從揪着信封不放,僵持片刻後輕聲道:“您眼裏,難道就只有這些所謂的利益嗎?”
“不然呢?”淩長朝眉頭微動,似乎想到些什麽,“我記得很久之前我就教過你,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會抛棄你,任何關系都可能不堪一擊,但是只有利益關系,一旦形成,就會尤其牢固。”
“我記得。”淩景從低聲說。
他緩緩靠回沙發,擡眼和淩長朝對視後,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笑容:“就是因為,您年輕時候的那位‘戀人’,最後抛棄了您嗎?”
淩長朝難得地愣住了,反應片刻後皺眉問:“什麽?”
“他抛棄了您,您才轉身就和我媽結婚,等十年後他再次回來的時候,您還不是又回頭上趕着去讨好他。”淩景從語調平穩,像在敘說一個人盡皆知的事實,“您跟我媽結婚是利益關系,那您轉頭又和他在一起,也是所謂的‘尤其牢固’的利益關系嗎?”
淩長朝沒說話,只目光銳利地盯着他,半晌,他笑了一聲,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很容易。”淩景從說,“這事當年被您鬧得沸沸揚揚,我只要随便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淩長朝像是被戳到痛處,久久沉默不語,他垂下眼看着桌上的信封,長嘆一口氣,說:“連這一點你也很像我。”
淩景從不置可否:“我剛才說的,還是請您好好考慮一下。”
“所以你注定要走上和我一樣的道路。”他忽然打斷淩景從,打開信封抽出一沓照片,“這人也不是什麽人物。要是實在喜歡,你就把他留在身邊,你程叔叔也不會說什麽。”淩長朝對他笑了下,說:“兩全其美,比我當年的結果更好。”
“那您有沒有考慮過我媽?”淩景從對他能說出這種話毫不意外,他觀察着淩長朝的表情,慢慢說:“如果我真的和程曦結婚,那她只會變成下一個我媽,您只會造成一個更大的悲劇。”
淩長朝摩挲着照片,輕聲說:“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