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試探
第26章 試探
陳斛要去的晚宴由香港鼎華實業集團主辦。
鼎華馮家是港商,經營産業遍布食品、地産、酒店、電子商貿等等,發展多元化。
創始人馮斂士祖籍在廣東汕頭。兩岸開放以後,對內地慷慨解囊的香港愛國同胞數不勝數,馮家也是其中之一。
早年間,馮氏應政策投資興業,為內地多創外彙收入,鼎華與內地的第一家合資酒店正式落地。
此次晚宴正是為慶祝三十周年舉辦。
陳氏是新興企業,規模遠不如鼎華。
巧合的是,陳斛祖父當年赴港學習金融,曾與馮斂士有過一段上下級的緣分。
再加之,陳斛回國後入主虹盛,用個人資産參與對賭協議,最後成為“賭局”上唯一贏家的壯舉,賺足了業界眼球。
膽識和能力同樣過人的年輕人實屬少見,鼎華自然而然注意到他。
陳斛知道這場酒宴不是簡單的交際場合,鼎華有心結識,又或者試探他是否有與之搭上關系的意願。
否則,他那久未謀面的同班同學Jessica Fung,也不會連着好幾天約他見面。
Jessica中文名叫馮倩茜,留學時與陳斛是同窗,但那時他們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比如,她是馮斂士的小女兒,陳斛就對此一無所知。
其它圈子不清楚,頂尖學校裏的華人在國外讀書一般不會show off這些,有錢有權的人多了去了,誰也不想成為群體裏的顯眼包……
不過陳斛也不至于那麽後知後覺,通過在一些社交場合的交談,他對周圍圈子裏的華人背景能猜到七七八八。
對于理念不合的人,他不敢茍同,所以不會選擇深交。
馮倩茜與那些人的确存在不同之處。
她能力不錯,是從心理學轉來學商科的,因此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确。市場營銷、人力資源這一塊是她的優勢,研究消費者群體心理為團隊帶來很大的理論參考。
可劣勢也很明顯,管理和決策能力有待驗證,財務風險預估能力和數據分析能力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可能因為在香港長大,她的商業底層邏輯還是西方那一套,和陳斛偶爾會在小組頭腦風暴的時候争執起來。
馮倩茜認為資不抵債申請破産就好了,難不成要為了讓落後的産業起死回生搭上自己的全部身家嗎。她指責陳斛沒有商人頭腦,不會權衡利弊,婦人之仁。
陳斛淡淡回道:“多謝誇獎,我認為這是一種很好的品質。對消費者負責,仁慈關愛我的員工,盡量不讓他們失業,那還是婦人之仁一點好。”
末了,陳斛還要勸誡一句:“既然你看得懂中國字,那麽我會建議你讀一讀《孫子兵法》,就知道自己有多幼稚了。”
馮倩茜總是被他嗆得如鲠在喉,罵他沒有紳士風度。
所以,在陳斛看來,他們交情應該一般般。
沒想到,在馮倩茜眼裏,他們關系不錯,甚至還是默契極佳的隊友麽?
這倒是挺有意思。
陳眠是不情不願陪她哥來參加晚宴的。
她自己也有正事要做,可惜昨天吃飯沒設防,陳斛當着爸媽的面問她有沒有空,她想了想下意識說了沒有。
“陪我去參加酒會。”
陳眠正要拒絕,陳父開口:“去吧,他也沒什麽認識的人能當女伴。”
“……”
陳斛也夾了塊牙簽肉到她碗裏:“聽話。”
于是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陳眠回國一個多月,原本以為陳斛會讓她進基層學習,或者派她去工廠吃苦,然後将子公司突破年收的任務交給她。
沒想到,陳斛竟然把她帶在身邊指導。
最近更是直接委派任務,将執行權發放了一部分到她手上。
陳眠愣了半晌,豎起大拇指,誇他:“你心真大。”
“我回國那年,協同爸的下屬完成第一個季度的營收,爸就迫不及待扶我接手公司的時候,也說過同樣的話。”看她仍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陳斛補充,“除他認可我的發展理念外,一方面原因是他早就想退休了,但事實證明他的決策還算正确,你覺得呢?”
陳眠嗆他:“你年紀輕輕就想退休了?”
陳斛掃她一眼:“你暫時還不夠格接管公司。”
……
陳眠哀嚎:“我有點想回美國了。”
陳斛:“家能才叫回,美國不是你家,只能叫暫居。”
陳眠表示師傅別念了:“好,好。我以後嚴謹,行了吧愛國企業家。”
雖然不該用來調侃,可外面的報道都這麽說的,陳眠也覺得這多少吹噓過頭的title,是頂太重太高的帽子。陳斛卻說,夠不上,就盡力去夠。
陳斛擔任最高決策人的第一年就大刀闊斧地對各方面工作進行了整頓,将産業鏈進行數字化轉型。
虹盛旗下的物芯科技橫空出世,技術層應用層“大換血”,徹底轉變公司傳統的銷售方式。
他對外承諾“讓家居生活極具人性化智能化”,在科技創新上大力投入,以智能生活、節能節源為要求,提高産品品質。另外還提出讓國産企業、民族企業重新煥發生機的口號,宣稱方便服務老百姓是企業良心,得到了民間普遍叫好與支持。
并且他的确是為百姓做了實事,尤其熱心公益,重啓基金會,免費為各學校安裝電器,贊助各大體育賽事,低調為受災地區捐款捐物。
這樣一來,競争對手自然坐不住,使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打壓虹盛。
虹盛早年間就是吃了不會營銷宣傳的虧,現在互聯網發達,如果還是像以前一樣官方澄清一發,就什麽都不幹了,那幹脆別開公司了。
陳斛主動打響輿論戰,即便外界有聲音說他是深谙營銷炒作那一套,可現在的人又不傻,誰只吹牛不辦事,擺爛擺上瘾見不到別人一點好,一扒便知。
競争對手潑髒水不成,反而還為虹盛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和支持。
強大的決斷能力和執行力令陳斛好評如潮,企業的年利率更是節節創新高。
嘴上不說,但陳眠心裏越來越佩服她哥,也為他感到榮耀。
司機接陳眠到會場時,陳斛也剛到。
陳眠今晚的妝,以及選的禮裙是照着國內的标準來的,主要突出一個上臺面。
挂脖黑絲絨長裙,側開叉和露背是亮點。
長發用簪子绾了起來,其實是她的小心機。
健身不炫耀就等于白健。
陳斛見了,卻皺眉問:“裏面冷氣很足,你确定這樣穿?”
“放心吧。”陳眠駕輕就熟地挽過他手臂,走進大廳的大門,她不禁問道,“國內酒會怎麽端莊安靜成這樣,沒熱場?”
陳斛睨她:“你以前參加的都是什麽不入流的宴會?”
……
兄妹倆長相不俗,舉止投足不卑不亢,想不注意都難。
接過侍者送上來的酒,有人上前與陳斛寒暄。
酒宴就是這樣,來個人聊兩句就要碰杯,陳斛算是小輩,就算人家不喝,他也要抿一口。
霍亭這種老油條,每回都提前找好人,差不多聊累了就假裝被人叫走,屢試不爽。
不過今晚霍帆也在,霍亭跑是沒辦法跑了,還得替他哥社交。
馮倩茜姍姍來遲,她兩個哥哥都到了,認識的長輩笑呵呵給她臺階,說她比總經理還忙。
“不要取笑我啦叔叔,臨時回了趟香港,下午才趕回來。”
她微笑着跟各方長輩打過招呼,下一秒就看見在不遠處與人交談的陳斛。
陳眠無語得爆炸。
不知情的人大概以為陳斛霍帆在談什麽正經的商務合作,再不濟也應該聊一聊最近市場的政策局勢雲雲。
根本不沾邊!
這倆貨在講一款手柄游戲,霍帆有一關一直過不了,正在向陳斛讨要經驗。
教到最後,陳斛忍無可忍:“要不你還是開個挂吧。”
“陳斛。”衆人注視下,馮倩茜叫了陳斛的名字。
這邊一被打斷,也朝她看過去。
陳斛自然應下:“嗯,Jessica。”
她端起酒,用粵語跟長輩解釋:“大學同學,我去跟他聊兩句。”
“話系唔錯,真系靓仔。”
“別看我,人家結過婚了。”面對長輩的起哄,馮倩茜只能無奈地笑笑。
霍帆要走,點頭跟馮倩茜致意算是禮貌。
陳斛跟他碰了個杯,将剩下的酒喝光。
侍者及時換走,給了他一杯新的。
馮倩茜眼神在陳斛陳眠挽着的手臂上游動,她挑了挑眉問:“這位就是?”
陳斛知道她問的什麽:“親妹妹。”
陳眠伸出手:“你好,陳眠。”
“你好,我是Jessica,你兄長的大學同學。”馮倩茜握着她的手吃驚道,“一家人都這麽靓!”
“別拍馬屁了,她當真就慘了。”陳斛無視了陳眠的超大白眼。
她松開陳斛的手臂:“我去找東西吃。”
陳眠踩着細跟噔噔噔地離開,她才沒蠢到真的去拿吃的,得知陳斛和馮倩茜是舊相識,她立刻警鈴大作,急忙向付莘通知這件事。
盡管一回國家裏就變了天,但無論如何她只承認付莘這一個嫂子。
陳眠兩歲的時候,她哥和付莘就認識了。
四舍五入她就是被哥嫂帶大的。
哥哥罵她的時候嫂子疼。
她在國外創業那會兒,遇到資金流危機,也是付莘幫她跟家裏求情,好說歹說陳斛才幫了忙。
知道離婚這事兒之後,陳眠鄙視了陳斛好一頓,陳斛難得地被她怼得說不出話。
那時陳眠就知道了,是付莘提的離婚。
陳斛近年風頭正盛,又是青年才俊,對財經金融界毫無興趣的年輕人也對他相當關注,甚至關心起他的過往經歷,最主要的就是婚戀史。
衆所周知,陳斛已婚,不願伴侶卷入輿論風波,故而他從來不直面回答關于付莘的任何問題。
他的底線從始至終就擺在那裏,外界好奇他妻子是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家世,他向來只回應一句話:青梅竹馬,自由戀愛,不是圈內人。
一些想借聯姻跟陳氏攀上關系的希望算是落了空。
可難保沒有那種為博流量不擇手段的人,扒出陳斛的關系網,順藤摸瓜找到了付莘,但還好網上流傳的版本太多,說着說着也就沒人信了。
反應意料之外的寡淡。
付莘回複:哦,蠻好的。
陳眠不死心:聽說他們在斯坦福就交情不錯,你聽我哥提過嗎?
付莘:沒有。
陳眠信誓旦旦:你放心吧,今晚我給你盯着他們。
馮倩茜看着陳眠的背影狡黠地笑了下:“看來傳言沒錯。”
“傳言?”
“說你出席活動從來不帶妻子。”
“她比我忙。”陳斛苦笑,“不過她不是圈裏人,對這種場合也沒興趣。”
馮倩茜無意再接下去這個話題。
“以前還在讀書,你的成績就好得讓人羨慕。回國這幾年做的實事我有所耳聞,事實證明,你的那一套商業理念在國內非常适用。”她始終保持着禮貌的微笑,“但這并不代表你說服我。”
極為準确的商業直覺固然令人豔羨,但這只能說明他的方法在特定的環境适用,放眼世界并不起眼,真正的具有商業才能的人要能創造持續的價值。
“我不需要說服任何人。”陳斛說。
西方人擅長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但他們缺少感知,拒絕求同存異和中庸那一套。
馮倩茜同樣如此,陳斛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情跟她較真,也根本不需要。
“你也看到了,現在內地越來越好,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也得到了發展,任何企業都需要與時俱進,只有西方人還在搞霸權壟斷那一套。現在救命的辦法還有,放棄融資,抛售海外産業,尚且還能保住家底和顏面。”
盡管早有準備,陳斛直接的态度仍舊吓到了馮倩茜。
“你的說話風格還是如此豬突猛進。”
陳斛被她用詞雷到,算了無所謂,語言嘛,能理解就好。
“不過你能力很強,我相信你幫鼎華度過難關不是問題。”
馮倩茜差點飄飄然,這可是她死對頭欸。
居然有一天能從他嘴裏聽到誇獎自己的話,很難不感嘆活得久什麽都能聽到。
所以她說:“算你識相。”
“……”
普通話還是如此之爛,幹脆就不要說了,陳斛強迫症犯了。
“Jessica,其實你父親不應該讓你回國,外面的環境或許更能讓你如魚得水。”
陳斛說完這句,馮倩茜的表情變了變,随後恢複正常。
陳斛已經告辭有一會兒了。
馮倩茜依舊悵然地望着桌前那杯紅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很久以前上中文課學過,但不知道什麽意思,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見此情景,大哥二哥對視一眼,搖搖頭笑出來。
他們這個小妹還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jessi,和陳總聊得如何?”
“大哥二哥。”馮倩茜擡頭,聳了聳肩,“很難搞。”
“他離婚的事情你沒問?”
馮倩茜輕吐一口氣,她連軸轉三天有些疲憊了,随即按了按太陽穴:“問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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