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
第 33 章
江昊認真起來沒壓迫感巨強,黑眼珠子盯誰誰害怕,對手都受不了,更別說還沒進社會的學生。
他緊張地咽了口口水,聲音不自然地說:“……網友一直都很關注這件事。”
江昊笑了笑,看起來是很輕松的笑容,缺給人一種笑容裏帶着壓抑情緒的感覺。
“為什麽一改往日習慣?”他指自己的腿,“你們說我去醫院還能幹什麽呢?因為這次的傷隊裏處理不了,只能去醫院。”
“啊……”
“原來就是看病,沒有別的。我就說麽,季後賽關鍵時刻,江昊怎麽可能考慮那些沒用的事兒。”
“那江隊的腿沒事兒吧,難怪今年一直打肌貼。”
……
前排問過他問題的校隊成員在沒有麥克風的情況下大聲問:“那現在咋樣了啊江隊?這兩天沒看您去醫院呢,養好了?”
“沒養好,”江昊聳了下肩,“但你們總盯着我去醫院這件事,給醫院和醫院工作人員帶來很多麻煩,他們現在都不樂意接待我了。”
周圍同行遞來譴責目光,宋文羽幹笑兩聲,連忙澄清:“沒有奧,我們随時歡迎。哎也不是很想歡迎他來——沒傷不用來最好。”
木年跟着點頭,心裏卻不可避免地生出一抹難過。
這是很沒道理的,難過什麽呢?
他哪句話說的不對?字字句句半點毛病都找不出來。
像當年全運會結束,她終于得空刷微博刷論壇,卻看見網友瘋磕他和省隊某女運動員的cp。對方是省隊女運動員代表、現役國家隊成員,還是奧運冠軍……所有人都說他們般配。
雖然江昊很快通過記者傳出他的态度:他跟游泳隊沒有半點關系,他是籃球運動員,現階段只想打好籃球,暫不考慮其他事情。
可木年還是會因此而難過。她知道這事兒不怪江昊,他處理的很及時,說的也都對,可就是會有那麽一瞬間而閃過某種微妙的難過。
好在這份難過異常短暫——很快,她被省體育局派到女籃國家隊集訓隊,忙得昏天黑地,無暇難過。
-
木年和江昊陷入了詭異的氣氛。
看似一切正常,甚至比從前親密,畢竟木年住回了主卧。但只有兩位當事人知道,也可能只有木年知道,他們倆不對勁。
木年勉力維持着平靜,勸自己堅持:江昊在家呆不了幾天,沒必要把氣氛弄得更僵。
這個假期共處時光比想象的短,江昊假期剛過半,木年接到女籃主教練蘇導通知:女隊集合,沒事兒速歸。
木年第一次進女籃集訓隊時碩士沒畢業,屬于地方體育局往裏塞人——自費送人進去照顧自己省的小孩,食宿自理,工資自理。
這份工作可以說徐鄉和劉敏幫她争取來的,但其實她就是當時最合适的人選。運動康複專業,了解籃球、懂籃球訓練、針對籃球運動損傷的理療經驗豐富,又有跟省全運會女籃的經驗,而且她認識她要帶的小孩。
進國家隊後木年飛快地适應了裏面的環境,不僅把小球員照顧得妥妥當當,還能抽出時間分擔隊醫和其他康複師的工作。
她的工作态度所有人都看在眼裏,所以往後每次女籃國家隊集訓,蘇導都給木年發邀請函。
這次接到蘇導電話時木年有點意外,她負責幾位主力球員的康複治療,而女籃大多數主力都征戰海外聯賽尚未歸隊,暫時不需要她。這便是女籃國家隊已經集合開練,木年還能留在寧晚照顧江昊的原因。
召喚她,就意味着有主力國手歸隊。查了那幾位國手所在球隊的戰績,木年恍然,國手之一,陸靈所在球隊季後賽告負出局,提前歸隊。
她常年照顧江昊她知道,漫長聯賽結束後,運動員必然一身傷。而陸靈是極其重要的女籃鋒線,所以——
木年得馬上歸隊。
木年問陸靈什麽時候去國家隊報道,得到三天後的答複,便也買了三天後飛往雲光市的機票——女籃國家隊固定集訓地。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對江昊說:“江昊,我周五飛雲光。”
江昊筷子一頓,“女籃集訓開始了?”
木年應了聲,“開始挺長時間了。”
江昊點點頭,又問:“陸靈回來了是不?”
“嗯,她那邊季後賽打完了,”木年說,“我過去看看她。”
江昊沒再說話,等吃差不多了,他揉揉眉骨,突兀地問:“周五幾點的飛機?”
木年一愣,“啊?”
“周五幾點的飛機。”江昊停了一下,“我送你。”
“不用送,我自己去就行。”木年不想麻煩江昊,而且也沒必要——江昊只能送她到機場航站樓,不能下車幫她搬行李。與其麻煩江昊,不如滴滴。
她轉移話題,“男隊集訓時間定了沒?”
“沒定,”江昊聲音聽起來是正常的,這給木年一種可以商量的錯覺,“說是要跟歐洲隊伍打友誼賽,估計會提前。”
木年腦子裏過了遍男隊世界杯分組,“塞爾維亞?”
“應該不止。”江昊說,“但不知道是我們去,還是他們來。”
“最好他們來,不然太折騰了,先國內封閉集訓,再去歐洲拉練,最後飛澳洲比賽……”
江昊沒搭這句,看了木年幾秒,忽然淡淡地說:“寧晚每天兩趟飛雲光的航班,一趟早上七點,一趟中午十二點。”
“……”轉移話題的想法被江昊看出來了。
飛往其他城市的航班江昊不一定記得,但有CBA主場的幾個城市他肯定記得,打了9個賽季,這幾個航班他算是坐吐了。
“真不用送,”木年輕呼了口氣,試圖說服江昊,“你都歸隊訓練了,練一半出來送我……”
“沒正式開始訓練,我只是閑着沒事,去俱樂部帶淇淇他們玩。”
燈光顯得木年五官柔和,卻将江昊輪廓修飾得更為深邃,他笑了下,“所以是中午十二點那班。”
“诶?”木年反應過來她說漏嘴,“我……”
“周五不用上班了吧?”
“……不用。”
“那我也不去基地了,”江昊不容拒絕地說,“我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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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裏,木年白天照常上班,該什麽時候下班就什麽時候下班;江昊照舊加訓,該什麽時候結束訓練就什麽時候結束訓練。誰也沒說提前回家,出去逛個公園商場什麽的,感受下二人時光。
哪怕他倆去彼此工作單位步行用不上十分鐘,也沒有一天、沒有一個人發出——“诶,你今天別開車了,咱倆一起走吧”這樣的邀請。
他倆一直這樣,至少這樣很長時間了。
對分離司空見慣——江昊高中就飛來飛去打比賽,都早習慣了聚少離多。
他倆一直沒什麽儀式感,沒有紀念日,也不常過生日——江昊生日總在外地,都跟隊友一塊兒過;木年幹脆不過生日。
要幹什麽直接跟對方說,平時看見什麽新奇的、适合對方的直接給對方買。木年想着江昊,江昊也想着木年,每次出去打比賽都會帶點兒什麽回來。
以前木年覺着,這叫“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紀念日”,現在木年覺着這可能更像是“認識時間長了之後的‘擺爛’”。
但也不能說什麽,她自己都說不明白正式跟江昊在一起的日子該算是哪天,她記得住倆人結婚的日子,可她不太想過這個紀念日。
現在江昊去客場比賽還會往家寄東西,想說不寄也行,寄了9個賽季,差不多了。她跟過比賽,知道客場奔波累,真不用分心考慮她。
後來一想,比賽那麽累那麽忙,他才沒空出去買,再說他的身高出現在超市菜市場會上論壇新聞,所以這應該是俱樂部誰幫他買的,或者俱樂部統一替球員家屬訂購的。
就去年有一次江昊給她拎帶回來兩個大紙袋,裏面是茶葉和蝴蝶酥。說是機場看見的,一堆人排隊,感覺能挺好吃,就給她買回來點兒嘗嘗。還吐槽說店鋪看着挺上檔次,結果裏面只賣蝴蝶酥一種點心,尋思光買蝴蝶酥不好看,那就多買點兒茶吧。
木年拎着兩個紙袋,心想這應當是江昊親自買的。
木年确實不太需要儀式感之類的東西,這是實話,比起儀式感她更希望江昊平安健康。比賽結束後步履正常地走回球員通道,筆挺地站在家門口,這是木年想要的儀式感。
而且她很久之前就知道江昊可以分給她的時間很少——從他第一次被召進國家U14訓練營,從江昊成為國家隊U16首發,從他獲得U19世青賽第五……
這大概是她喜歡他的前提條件?
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就得接受這樣的他。
他就是有很多比賽要打,他就是一年到頭連軸轉地打比賽,打完CBA聯賽打亞洲比賽,打完亞洲比賽打世界比賽……除非退役,否則就是有打不完的比賽。
所以木年從一開始就沒惦記過那些會浪費江昊訓練時間的閑雜瑣事,只是在她收到那兩個大紙袋的時候,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不經意地輕輕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