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
第 34 章
周五,江昊沒去俱樂部,送她去機場。
到停車場,木年下車搬行李,江昊忽然攥住她手腕不放。
掙了兩下他就是不松手,木年只好問:“幹嘛這樣。”
江昊沒說話。
“回去帶淇淇玩吧,孩子在基地等你呢,”木年盯着手腕說,“回去跟導航走,注意安全。平時訓練注意防護,你兩條腿都不利索……男隊集合的時候跟我說一聲。”
木年低頭開車門,垂下的頭發遮了她的表情。
江昊還沒撒手,視線直直盯着她,帶着滾燙的溫度。
木年牽嘴角笑了下,“早點回去吧,現在出去機場不收你停車費——”
“木木。”江昊欲言又止。
木年心跳漏了一拍,這麽多年都是她送他,好像是第一次他送她。
腦海中突然鑽出這麽個念頭,木年心裏驟然翻湧起一股心酸到極致的情感,這感覺來的很沒緣由,沒頭沒尾的。苦澀滋味一點點漫上舌根,随之而來的是在心裏壓了好些天的煩躁。
幾番深呼吸,強壓下那股情緒:“還有什麽事?”
“沒什麽,”江昊聲音軟下來點兒,松了手,“……注意安全,到了說一聲。”
“嗯。”木年克制着說,心裏卻在想:沒錯,是這個流程,她每次都對他說這句話。
木年下車繞到後備箱,艱難地把她的行李箱從車裏擡下來。
兩個28寸一個20寸,都很沉,江昊沒法下車幫她。
把行李搬到推車上放好,木年站在車尾發怔,片刻,她推車走向航站樓。
江昊的車跟随她移動,她走出多遠,大G跟着挪出多遠。木年停下腳步,敲車窗問江昊:“周圍全是人,快走吧。”
江昊降下車窗,“木木,你……”
他話沒說完,身後駛過一輛車,木年慌忙打斷江昊:“你快走吧,這裏人太多。”
“沒人往這兒看,沒事……”
“有沒有事你說的不算,”木年态度強硬,“走吧,微信聯系。”
江昊只好升起車窗離開。
木年推着行李車走向候機大廳,進去前她似有所感地回望一眼,人來人往車來車往,沒有她熟悉的黑色大G,也沒有高出人群半個身子的男籃隊長。
木年:【過安檢了】
江昊秒回:【好的,見到蘇導替我帶個好】
木年:【開車別玩手機】
江昊:【收到】
木年收了手機望向停機坪。
有個事她從未告訴江昊,哪怕在他們親密無間無話不說的那些年裏。
她曾經想過,如果江昊沒長這麽高就好了。不怕他知名,只要不像現在這明顯高出人群一大截,總歸能喬裝打扮地隐藏在人群中。在她需要他的時候,稍微出現那麽一小下下——無論多少個行李箱,多大多沉的行李箱,交給江昊都是一拿一放幾秒鐘搞定。
當時沒說,是怕江昊多心;現在不說,是沒必要了。
她徹底習慣了江昊不在身邊的日子,遇見麻煩和困難首先思考如何自己解決,而不是“如果江昊在,江昊可以幫她怎麽怎麽樣”。
“我在機場呢,送木年,”江昊坐在車裏接電話道,“這就回去。”
“……有點事兒耽誤了一下,”江昊答,“沒耽誤她登機,我這邊的,現在沒事兒了,行,回去再說。”
“停車兩小時零十二分鐘,收費三十元。”
頭頂掠過一架又一架飛機,江昊掃碼繳費,跟飛機一塊兒離開了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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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年進入女籃雲光集訓基地工作的第三天,籃協正式發布本屆亞洲杯女籃集訓名單。32名球員以及教練組和保障團隊22人入選,都比往次多。
球員人多是出于梯隊建設考慮,讓年輕球員提前進來跟正選一塊兒跑戰術、進行對抗練習,未來更好地融入國家隊體系。
參加集訓的球員多,保障團隊自然也要增加。本次教練團隊配置非常完整,堪比男籃,一改往日主教練助理教練身兼數職的“慣例”,戰術教練、體能教練、情報分析師、裝備管理、新聞官……各個崗位均有專門負責人。
忙起來就沒心思關注時間流逝,也沒時間跟江昊聊天。封閉工作一個多月,這天,木年吃飯時聽到隔壁桌說男籃開始集合了。
她後知後覺地一拍腦門,抽空給江昊發信息,叮囑他都得帶什麽行李,分別放在什麽位置。
江昊晚上才回:【我已經到濱水了】
木年發了很長一串文字,江昊卻只給她回這麽幾個字,其實是帶了點兒情緒的。不過木年當時正在給陸靈按摩小腿,看見消息時已整整過去了一個小時。
她察覺到了江昊的情緒,也知道她這段時間對江昊忽略得有些過分——站在江昊妻子的角度,但她太忙了。除了一開始就在集訓名單裏的32名球員,蘇導陸續又從U18國家隊名單中補了8個人進來。
三人、五人項目全在這兒練,宛如大型訓練營,兩個隊醫四個康複師不睡覺都忙不過來,營養師和體能教練全被抓來幫運動員康複理療。
木年有心安撫江昊情緒,轉念想到已經過去了一小時,又覺得沒必要。
都是成年人,都在為國家隊服務,都忙得腳不沾地,他了解她的工作性質,她也知道他的訓練強度,誰不理解誰?真的還需要她安慰?早該自行消化了吧。
木年盯手機沉默半晌,打字問:【提前了?上次打電話說是明天才集合吧?】
她特意記過集合時間——江昊行李這事兒她得盯一下,不然誰也不知道他會帶什麽奇怪東西去濱水集訓地。江昊是老隊員,身上還有傷,一般隊裏不會要求他準時報道,更不會要求他提前報道。所以木年也沒太着急。
江昊:【小陳導提前到了,卷呢】
木年:【啊?】
江昊:【我們上個星期就到了,跟你們女籃學的,沒啥事就提前訓呗】
木年:【……】
木年:【你去複查腳傷了嗎】
江昊:【查了,你宋師哥說沒事,別劇烈運動就行】
木年:【宋師哥這方面專業,聽他的沒問題】
江昊:【他肯定專業,但咱就是說,不劇烈運動怎麽訓練?專練定點投籃?】
木年:【……】
她微微嘆氣,正想要不出去給江昊打個電話,江昊又發信息過來:【你們哪天出發】
木年:【後天】
江昊:【你随隊?】
木年:【嗯】
江昊:【去多少人】
木年:【球員14名,教練組保障團隊全去】
比賽大名單教練組讨論了很長時間,反複跟她和另一位隊醫探讨幾大主力身體狀況、能否承受接下來高強度比賽,這也是她前兩天忙到昏頭,沒空回江昊信息的原因。
總局和籃協對此次比賽高度重視,從教練組和保障團隊全隊去印度,直到亞洲杯賽事徹底結束這點也能看出來。因為本屆亞洲杯不僅關乎下屆女籃世界杯的直通名額,更關系到下屆奧運女籃資格賽的名額,不容有失。
女籃成績越來越好,兩個周期內亞洲賽事沒失過手,上屆奧運止步四強、世界杯于總決賽惜敗。男籃成績很難再往前進,上頭領導都把出成績的希望寄托于女籃,望女籃更進一步。
這也是本屆集訓隊人多的原因,為本次亞洲杯,更為未來的奧運和世界杯;更是蘇導提前開始集訓的原因——大賽當前,多練總比不練強。
女籃這邊壓力大,男籃那邊也不小。
自打江昊帶隊接連在世界杯和奧運會兩大賽連平歷史最佳記錄,球迷網友就開始稱他們為“黃金二代”,寄予了超出他們實力的期待。每場比賽都有無數雙眼睛盯着,哪怕是一個微小的失誤,都要被單獨截出來放大分析,質疑球員不刻苦、不聽訓;主教練不專業;戰術教練不合格……
然而他們別說再進一步,維持當前成績都很難。
拿世界杯舉例,小組賽對手沒一個好打,要麽是本來就強,要麽是原本不強但在拿到正賽資格後進行了補強,比方說歸化球員、邀請本國球員回來代表母國參賽……
男籃這邊卻沒有補強。不僅沒有補強,首發身上還都有不輕的傷,還缺了一位跟腱斷裂無緣本次世界杯的首發鋒線。
男籃模仿蘇導的訓練模式,多選人,提前練。這沒毛病,戰術是死的人是活的,球員在場上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變通。他們真正熟悉了、培養出信任了,球場上才能毫不猶豫地把球傳出去。
但男籃CBA聯賽周期比女籃長、比賽密度、強度都比女籃WCBA大。WCBA2月末結束,在國家隊集訓開始前,女籃姑娘們有足夠時間休息,男籃這邊卻普遍得不到充分休息,尤其是那幾個首發。
木年走到陽臺,主動給江昊打電話。
入了夜的雲光悶熱,遠離市區的訓練基地頭頂天空綴着寥落星辰。潮濕的空氣中摻了草木清香,她喜歡那股草木味兒,卻不喜歡那黏膩的潮濕味兒。
電話很快接通,江昊帶着磁性的低沉聲音遞進她耳膜,“木木?”
乍一聽見他聲音,心裏又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有些事禁不住細琢磨,特別是在分開的時候,只要想起來,就只剩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