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

第 35 章

“我沒事,就是問問你最近怎麽樣。”

陽臺外牆上爬山虎和月季交叉着肆意生長,中間還有幾株木年叫不上來名,但在這邊蠻常見的黃色小花。

木年最早來這兒是前年秋天全運會結束,沒進基地就在車裏遠遠望見了這面綠牆,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兒的環境。那會兒覺得這地方令人心曠神怡,工作起來應該也挺舒服。真正幹起來才知道,活多到爆炸,根本沒空欣賞風景。

“我也沒事,”江昊說,“就訓練嘛,都正常。”

“腳腕怎麽樣,疼不疼?”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鐘,“不疼。”

木年借着月光看不遠處的操場,“訓練剛結束?”

男籃每天都訓練到很晚,常規訓練結束後還都自己給自己加訓;女籃結束時間也晚,只不過馬上出發,怕球員累,才結束的早了點兒。

“剛結束,”江昊說,“李導天天盯着我,沒事的。”

“李導?”木年意外,“我記得李導沒在大名單裏?”

“小陳導第一次當國家隊教練,他才從國家隊退役幾年,隊裏全他老隊友。怕大家不服管更衣室鬧矛盾,所以請李導來鎮着。”江昊解釋道,“可能他們也覺得這事兒傳出去不好看,對外的大名單裏就沒帶李導名。他不參與畫戰術板啥的,他就在場邊坐着,誰支脖炸翅兒他收拾誰。”

木年依舊覺着奇怪,李導是寧晚隊退役球員,從寧晚隊退役後出國學習了幾年,又當了兩年助理教練,才出任寧晚隊主教練。寧晚隊成績過去啥樣大家心裏都有數,近些年成績有起色但這離不開江昊白景的個人能力,不能證明李導的戰術和臨場應變能力多牛逼。

他球員生涯成就也一般,沒進過幾次季後賽,沒參加過幾次國家隊集訓,沒進過國家隊大名單,籃協請李導過去坐鎮……真能鎮住那幫國內球員天花板?不過李導是體育局領導,且職位不低,他在集訓隊能幫小陳導推掉不少麻煩。

江昊坦然回答:“鎮不住。”

“那……”

江昊:“但他能鎮住我和白景。”

“……”

“我跟白景都聽李導話,陸飛宇也聽,別人好意思不聽嗎?”

“………… ”

“哎,其實完全沒必要有這個顧慮,我剛進國家隊那會兒小陳導就是隊裏老大哥,誰敢不聽他的啊?但籃協還非得請李導來……說實話,很難不懷疑小陳導在針對我和白景。”

“………………”

氣氛在無形中緩和下來,這氛圍适合再多聊幾句,但他倆沒空多聊。各自有各自要忙的事兒,木年打這個電話,還有個目的是告訴江昊她接下來幾天都很忙,沒空給他發信息。

挂了電話,木年有點悵然若失。

她想起多年前江昊最早開始跟國青打比賽的年月,那陣江昊忙,他年紀小,沒“特權”,除了比賽就是訓練,主教練說啥是啥。她也忙,繃着勁兒考醫大,不敢有一點兒松懈。

但就在那樣的情況下,也沒耽誤他們倆打電話發信息,生日當天遠在澳洲打比賽的江昊還掐點發了條祝她生日快樂的朋友圈。

木年生日在六月底,打他被選入國青那天開始,木年生日這天就再沒見過他真人。

也幸虧她這些年不想過生日,不然的話……木年不确定自己會不會為此覺得委屈。

手機震了兩下,木年點亮屏幕,球員給她發信息說肩膀不舒服,想找她看看。

木年低頭回信息,發絲迎着濕熱的風飛舞,她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當下的女籃集訓隊。

-

從雲光機場出發和抵達印度班加羅爾時都有接機的球迷,他們穿着國家隊同款紅色隊服,拉着好長一道橫幅,在人群中很是顯眼。

班加羅爾比雲光熱,空氣除了濕熱外還彌漫着一股難以描述的味道,走出機場的瞬間就開始覺得大腦昏沉。木年按了按太陽穴,心說不愧是印度。

一路都有記者攝影錄像,轉播方想剪vlog,同時也為奪冠紀錄片記錄素材——實力在這兒,都覺得女籃能奪冠。

女籃這些姑娘很不容易,封閉訓練某種意義上比主客場來回跑還熬人。女籃集訓點在雲光,球員生活起居全在一個大院裏面,環境是好,可也是真出不去,每天睜眼閉眼都是同一群人,幹同一件事,頭頂永遠是那一片天空。時間短還行,待時間長了球員心裏都容易出現問題。

木年躲鏡頭躲習慣了,饒是旁邊沒有江昊,她也渾身不自在。

陸靈奇怪她的別扭,但沒多問,是個人就有喜好,既然木年不喜歡鏡頭,那她就離木年遠點兒——絕對首發,鏡頭就差粘她身上了。

這屆亞洲杯絕對稱得上木年參加女籃國家隊工作以來最艱苦的一屆,訓練期漫長,比賽環境惡劣,吃不好睡不好,全靠一口氣硬撐。打到最後一場拿到冠軍,所有人臉上都寫着疲憊。

往年比完賽都允許球員出去走走,随便溜達,有時候主教練都會組織大家出去參觀景點、吃頓飯,釋放壓力。這次沒等大家走出更衣室,球員們就身心俱疲地提出了個人想法:“蘇導,這回不想出去玩了,想直接回家。”

香槟靜靜流淌,更衣室中彌漫着醉人的酒香,蘇導爽朗大笑,“明天就回家!”

她上衣幾乎濕透,剛亂哄哄開香槟那會兒被噴的好幾瓶,也找不着誰幹的,總之是明慶祝,暗“報仇”——過去這半年,都沒少遭罪。

更衣室裏外都有鏡頭,全是追着奪冠的女籃姑娘們進來的。木年趕忙圍上去一條浴巾,蘇導順勢拍了拍她肩膀,“這一趟小木辛苦了,回頭你劉姨看見Vlog非得打電話罵我不可。”

木年寵辱不驚地笑了笑,露出尖尖的下巴,“大家都辛苦,不止我。”

陸靈拿着手機過來,長胳膊勾住木年肩膀,“蘇導,咱仨合張影!”

木年想躲沒躲開。她不介意跟陸靈合影,只是不想在這人多場面合影,但陸靈堅決,木年也不願意掃她的興。奪冠了,所有人都高興。

回賓館路上陸靈把照片發給她,“木姐,你太瘦了,這樣不健康。”

“下回不夾在你和蘇導中間就好了。”木年仔細看了照片說。

陸靈笑,“感覺你這幾天都沒吃飯。”

“大家都沒怎麽吃,除了你們不吃不行。”木年糾正,“真吃不下。”

“回去就好啦!”陸靈說,“木姐你在寧晚是不是?下回到寧晚去你家蹭飯。明年奧運,下賽季我想留國內打球。”

“随時來。”木年笑着說。

陸靈這一說,旁邊姑娘們也都說要去。木年參與女籃集訓工作兩年多,一次大賽不落,基本稱得上固定成員,跟這些人都熟,當然不會拒絕這些孩子,連連說好。

陸靈一看這麽多人跟風,怕打擾木年,半開玩笑道:“那我們這麽多人輪流去,姐夫會不會煩?”

木年忽然一愣。

她已婚這事兒籃協知道,也沒刻意瞞女籃這些姑娘們,只是沒告訴她們她老公是江昊,集訓隊裏大概只有蘇導知道她的結婚對象是籃球運動員裏風頭最盛的男籃國家隊隊長江昊。

她還真沒考慮過江昊的想法,她合計女籃姑娘們想來就來呗,反正家裏常年空着。就算不巧跟江昊回家的日子撞上了,讓江昊住基地宿舍就行了,反正她和江昊現在的狀态……保持點兒距離才好吧。

見木年這反應,陸靈怕是真不方便,“我們人太多了,還是……”

“不用跟他商量,他不常在家,”木年說,“他總出差,不特意告訴他的話,他八成都不知道你們來過。”

“啊?姐夫常年不在家?”

“這我就明白了,難怪木姐你每次都能陪我們到最後……”

“早說哇木姐,下賽季我去寧晚提前聯系你,給你留票,來看我比賽!”

木年只能笑笑不說話,可不是麽,她有家但家裏沒人,不用顧。不像集訓隊裏其他人,上有老下有小,集訓時間長了怎麽都得回去一趟。

陸靈就坐在她旁邊,看了看左右,湊近了小聲問:“木姐,你為什麽那麽早就結婚啊?”

木年又一怔。

陸靈觀察她神色,“能問嗎?”

“能問,”木年盡量顯得輕松,笑了笑說,“我和他從小就認識,早結晚結都一樣。”

到酒店還有一段時間,木年把話題扯回亞洲杯,而後就聽姑娘們自己聊。

她頭倚着車窗,路旁風景不好看,沒一會兒她就想出了神。

早結完結都一樣,無論什麽時候她的選擇都是江昊。她認準了江昊,只可能跟江昊結婚。

木年不禁哂笑,果然是那時年輕。那時她滿心滿腦都是江昊,.還曾做過“如果江昊不喜歡她,那她就在旁邊默默看着江昊跟別人結婚”的自我感動式傻瓜決定。

……但現在的她跟當時的她好像也沒什麽區別。

年少時有年少時的蠢,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固執。

木年的固執,無非就是江昊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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