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
第 37 章
木年笑容凝固。
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細細密密地網住了她,她居然來了男籃集訓隊,居然真在這兒見到了江昊。
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每次男籃集訓她都只能在家擔心他,看官方放出來的物料,看江昊有選擇地發給她的訓練視頻——有的是不讓外傳;有的是發生碰撞摔倒,江昊不給她看。
可真的來這兒了,跟他只隔了兩張桌子,她卻不敢過去。
江昊也露出了同款震驚的表情。
這個角度顯得江昊下颌線格外分明,眉峰上揚,表情錯愕震驚。
很難在江昊臉上看見這個表情,要不是人多,她真想拿出手機拍下來。
木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與江昊在集訓隊的相遇如此突然,幸虧人多,江昊沒法過來找她。
江昊遲緩地轉回桌前,仿佛還處于懵圈中舉着筷子半晌沒動,時不時回頭瞅一眼木年,欲言又止。
白景小聲:“女籃那冠軍是昨晚拿的吧?她咋這麽快就出現在這兒了?”
江昊:“……是昨晚上。”
“兄弟,我這句話重點是前半句還是後半句你聽不明白?”
“……我不知道。”
“她沒跟你說?”
“沒說。”
“那你沒問?”
“……沒問。”
白景壓低嗓音說:“兄弟,那是你媳婦,你不問兩句?昨兒女籃奪冠,你們倆都不打個電話唠唠?”
“她……”江昊說了個開頭,沒再往下繼續,摸出手機點幾下屏幕,蹙着眉,似乎陷入極大的困惑。
白景站起來收拾餐盤,拍江昊肩膀,“反也不急,這回你倆都在一個集訓隊,想唠嗑還怕沒機會?”
吃完午餐,江昊站在門廳不走,給木年發了個“你怎麽在這兒”的微信。
木年看見了沒回,她不忍直視昨晚那敷衍的回複。躊躇着要不過去跟江昊講兩句——她是他新上任的康複師,說兩句話應該也沒關系?
就這一猶豫,不遠處傳來陳導喊集合的聲音。
但江昊沒動,他站在過門石上望着木年。穿着運動短褲的雙腿在光影交界處顯現出驚人的長度,光腳踩着一雙運動拖鞋,腳指因為常年穿籃球鞋已被擠得變形。
視線往上,穿着籃球服的胸膛寬闊,肩膀上的肌效貼沒剪,剛運動過,還處于充血狀态的肌肉線條格外分明。
木年遲疑不決地看着他,餐廳聲音嘈嘈,黃婕發出疑問:“咦?人都去會議室了,江昊還在門口站着,等誰呢?”
等我。
木年在心裏答。
她是該跟江昊說句話,無論是當下的夫妻身份,還是在基地裏康複師和運動員的關系。就在木年終于下定決心站起身時,遠遠又傳來陳導聲音:“江昊——還磨蹭什麽?上樓了!”
木年動作一頓。
那邊點他名字,江昊不能再拖。
木年垂下眼睫,端着水杯去與門廳相反方向的吧臺接水。
再轉回身的時候,江昊也背過了身,邁着他筆直修長的兩條腿走向電梯。
-
等待電梯的十幾秒腫,江昊沉默地盯着顯示屏不斷更新的數字,電梯門模糊的金屬似乎倒映出她消瘦的身影。
同處餐廳,他卻找不到理由走到她身邊問她怎麽會在這兒,他只能悄悄給她發微信,在無人注意的地方悄悄注視她。三秒鐘在門廳的停留是他在衆人睽睽下唯一能給到木年的特殊。
他沒料到在這兒見到木年,女籃剛奪冠,木年應該回家休息幾天,再回到醫院上班,而不是出現在男籃訓練基地。
江昊心煩意亂地掐眉心,木年來之前沒跟他商量……他不覺得讓木年參加男籃集訓是個好主意。
到會議室,陸飛宇鬼鬼祟祟湊過來,“我聽說……”
白景咳了一聲,強調:“聽說?”
“噢噢噢噢,”陸飛宇從善如流地改口,“我看見……”
白景再次打斷他,很直白、很不給江昊面子地說:“诶別打聽了,我直接告訴你,他不知道她來。”
陸飛宇一愣,“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白景說,“你沒看見他表情……算了別提了,再說下去咱江隊該上火了。”
陸飛宇毫不客氣地大笑。
旁邊幾個跟江昊從國青打上來的隊友瞅他笑得猖狂:“你倆樂啥?”
白景聳聳肩,指江昊。
陸飛宇擠眉弄眼,“讓他自己跟你說。”
“啥事兒啊你們倆整的神神秘秘……”李暢在江昊身邊扯了把椅子坐下,狐疑地問,“啥情況啊江隊,你這一臉喪的……”
李暢也是橫江隊球員,正常國家隊集訓名單沒有他,但這次江昊身上有傷,再加上小陳導學女籃模式多找了些人當主力陪練,才得以入選國家隊。
他不是跟江昊從國青打上來的人,不知道江昊和木年青梅竹馬的關系,不過他在橫江隊打球,而橫江隊跟寧晚隊走的近,總聚餐,多少聽到過風聲。
白景緊扒拉李暢,“別瞎說話奧,一會兒江隊要揍你了。”
陸飛宇怼江昊:“啥情況啊江隊。”
正說着,U19的小孩兒進來,“彬哥真行,前天說康複師不夠,今天就調來新康複師了。”
“你見過了?”
“那當然,彬哥從女籃借來的,聽說可厲害了……”
“女籃?女籃今天才回國吧?這就過來了?這哥們夠辛苦的。”
“別哥們了,新來的康複師是女的。”
白景陸飛宇起哄地笑,小孩兒不懂白景為什麽笑的如此猖狂,“彬哥說,之後昊哥的康複治療全交給她。”
白景坐直了些,“全交給新的康複師?”
小孩兒一點頭,“對啊。”
陸飛宇瘋狂拍桌:“合理合理,冠軍隊康複師管昊哥,沒毛病!”
白景附和:“沒錯,這個安排太合理了!”
李暢一頭霧水:“到底咋了,你們倆一唱一和的?”
在旁邊聽半天的濱水隊鋒線張禹:“他倆從餐廳出來就樂,也不知道樂啥,沒完了。”
U19小孩兒在旁邊探頭探腦,白景誇張地趕人:“這是你昊哥秘密,不準偷聽!”
……
一片混亂中,江昊面無表情地開口:“木年來了。”
“木年?誰啊?”
“……基地今天來這麽多人?沒聽說啊,吃飯的時候沒看着新人啊。”
白景善意地點明:“總共就來了一個人。”
“所以新來的康複師叫木年?你認識?”
李暢摸下巴思考:“這名字我聽着咋耳熟呢?”
吳恒腦海中閃過什麽,“等等,木年?”
張禹還沒明白怎麽回事,“誰啊?”
吳恒指指江昊,又指指周圍那幫被白景趕走,但還豎着耳朵聽八卦的小孩兒,搖頭不語,意思是這事兒不能細說。
這下懂的都懂了,他們震驚地看着江昊,然後問出了跟白景一樣的問題:“你不知道她要來?”
比別人慢半拍的張禹:“真不知道?”
江昊:“……”
因為遲到一路小跑過來的袁耀推門直入:“卧槽卧槽卧槽江昊,你猜我剛剛在電梯裏看見誰了——”
門內所有人望着他,一室鴉雀無聲。
袁耀摸摸腦袋,眼神在屋裏轉兩圈,已然知道他不小心捅了個簍子。
“那什麽,沒誰,沒誰。”袁耀從第一排拉了把椅子坐下,“我看錯了,我看錯了。”
-
整個下午江昊異常沉默,晚上老早回去吃飯,在餐廳磨蹭許久,才等來跟吳彬和其他康複師一起過來的木年。
男籃贊助商提供的休閑款運動服穿在她身上異常松垮,眼底泛青,神情憔悴,氣色肉眼可見的不好。
白景怼江昊後腰,故意有點大聲說:“江隊,你腿沒事兒吧?”
陸飛宇識趣地跟道:“诶昊哥,剛那下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一會兒去看一下吧,你前段時間不一直為那腿往醫院跑……”
吳恒抓陸飛宇去打菜,壓低聲音:“演過了兄弟。”
陸飛宇:“?”
白景踹他:“尼瑪,你什麽時候跟江昊道過歉?”
陸飛宇質疑:“沒道過歉?”
“廢話,”白景說,“不過這聲道歉你不冤,他這傷就是客場跟你們打時候留下的。”
陸飛宇不服:“我說你這舊賬翻的也太前了吧。”
聞聲吳彬對木年說:“江隊右腳情況是不太好,不知道他今晚還加訓不,你費心看看他。”
“明白。”
木年與江昊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彙,伴随着餐廳悠揚琴曲,頓了頓,木年說:“吃完飯我去看看他。”
木年去找江昊時,他一個人坐在理療室窗邊藤椅裏,普通人的尺寸對他來說有點兒小,長腿折疊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銳角。
他擡頭看她,沒說話。
氣氛有些詭異,木年抿抿唇說:“彬哥讓我來看看你的腿。”
江昊站起來,高大的身影矗在她面前,眉頭緊鎖:“你怎麽來男籃了?”
木年退了半步,目光閃動,“……籃協安排的,我也上午才知道。”
“來了也不提前告訴我?”
“事發突然,”木年不願意跟江昊糾結這件事,“彬哥說你的腿挺嚴重,你躺下我看看。”
木年想繞過江昊到床邊,不料江昊跟着她移動,像座山一樣擋住她去路,“突然到連給我發個消息的時間都沒有嗎?”
“才下飛機蘇導電話就過來了,行李都沒來得及取。”木年不自然地瞥向走廊,進來的時候沒關門,她怕被路過的人看見,“……江昊,這不重要。”
江昊攥拳,大步邁過去關門,然後重新橫在她面前。
摔門的巨響震得木年心髒一縮,陰影再次籠罩她,木年不得已擡頭,“我給你發信息了,你沒回。”
“……我當時在訓練。”
“我知道,”木年說,“我估計給你打電話也是沒人接,反正奔着基地來,就想到了再跟你說吧。”
“……”
江昊慢慢放下胳膊。
他沒說話,但一直盯着她,以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
房間裏氣氛一下子變得尴尬。
木年斂眸沉默半晌,緩和氣氛地說:“躺下吧,我看看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