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章
第 38 章
“其實沒啥事,陸飛宇故意那麽說的……”
“我知道他在開玩笑,”木年說,“但你的腿可不是。”
她一寸寸地按壓江昊腿部肌肉,分別檢查關節活動性,“要是真沒事,彬哥不至于把我從女籃調過來。”
江昊的腿比想象中嚴重,這趟男隊來對了,不管能不能對江昊傷情起到幫助,總歸能親眼見證他這雙腿惡化的全過程,好過讓她在家對着男籃國家隊放出來的那點可憐物料內耗地逐幀分析江昊傷情。
“晚上還訓練嗎?”
“……訓。”
“嗯好。”
木年輕輕應了聲,沒再說別的,倆人就這麽呆着。
她問這句話是覺得屋裏一聲沒有太窒息,問完發覺這問題很沒意思——江昊不可能不訓,即便身體有傷。縱使木年心疼江昊想讓他停止加練,大賽當前也說不出這話。
當然,說了江昊也不會聽,他也不能聽。
木年全都理解,所以從來不說,最多問這麽一句。
少頃,木年忍不住說:“注意休息。”
“我知道,不會訓太久,就是練練投籃。”江昊停頓半秒,“你住哪個房間?晚上回來我去找你。”
木年:“……我在理療室等你吧。”
“我回來的晚,理療室肯定滿了,”江昊說,“你是自己一個人住嗎?”
“……現在是。”
“行,”江昊看一眼時間,“跟他們定的七點,我差不多得下樓了。”
木年罷手,拿出肌效貼示意他坐起來,“只投籃的話就不打腳了,把肩膀貼上。确定是只投籃吧?”
江昊順從地脫了球衣,露出結實的上半身,“只投籃。”
江昊身上遍布淤青和傷痕。因為一直在外頭打比賽,總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總也好不利索。
木年舌根泛起又苦又澀的複雜滋味,貼完肌效貼,江昊穿衣服,木年別開視線說:“往回來了跟我說一聲。”
“嗯。”
夜幕降臨,窗外蟬鳴不斷,他倆站的位置正處于理療室靜寂白光與窗外柔和月光交界處。
江昊擡起手,挽了挽她額角碎發,“我估計九點之後才能回來,沒什麽事你回房間睡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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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昊快十點才出訓練館,上車給木年發信息的時候已經過十點了。
木年秒回,說四號理療室有位置,直接過來就行。
四號理療室有兩個理療床,在江昊回來之前,木年正在照顧另兩個U19小孩兒。
小孩兒頭回跟成年隊訓練,訓練強度和對抗強度驟然拉高一大截,身體吃不消。怕被陳導裁出國家隊——雖然最終上不去場,但給江昊等人當陪練和在地方隊訓練效果肯定天差地別,所以全咬牙硬挺。
成年隊怎麽訓,他們就怎麽練,早中晚拉練,額外加力量訓練和投籃訓練……要多卷有多卷。
江昊一進門看見床上一左一右趴着兩個小孩兒,皺眉欲言又止。
倆小孩兒的理療已經結束,就是肌肉酸痛想再懶會兒。看江昊進來,緊忙給江昊騰地方:“昊哥,我們馬上撤。”
臨走前跟木年告別:“木姐,我們走了,明天再找你。”
木年微笑答應:“嗯,回去好好休息,身體不舒服随時找我。”
等倆小孩兒走遠,江昊開口道:“他們有康複師。”
“我知道,”木年說,“隔壁忙不過來,我在這兒閑着也是閑着,能幹啥就幫着幹點兒啥吧,來都來了。”
木年邊說邊收拾東西,擡眼看見他肩膀還貼着肌效貼,“出來前沒洗澡?”
“……合計回來再洗。”江昊摸摸鼻子,原以為九點半就能結束,沒想到十點才完事兒,怕木年等着急,就直接出來了。
他尋思去木年房間,就他和木年的關系,在木年房間裏洗個澡能有多大了不得?沒成想木年真在理療室給他留了個位置。
“你怎麽在理療室占上位置的?”
木年手握理療器械,遲疑兩秒說:“閑着沒什麽事,提前來理療室看看。”
“不多睡一會兒?”
“……彬哥跟其他康複師都忙着,我在房間睡覺……不太好。”
“你今天早上才落地。”
“也還好,飛機上睡了會兒,”木年說,“要麽平時也覺少。”
木年沒完全說實話——江昊走之後她就過來了。男籃缺人才征調她來,雖然吳彬發話讓她專管江昊,可別人都忙着,她在屋裏舒舒服服睡大覺?
木年在國家隊的工作态度無限趨近于江昊的訓練态度,她總是怕被說“難怪她能進國家隊,原來老公是江昊”。
洗完澡的白景肩膀披着浴巾大搖大擺推門而入,理療室裏木年正扒着江昊肩膀剪肌貼,白景在門口愣了足有一秒鐘,退出去看門口牌子,然後又進來。
疑惑的眼神在他倆身上來回轉,“你倆幹啥啊?理療室本來就不夠,你們倆還單獨占個雙人間?”
江昊沒搭理白景,僵持幾秒後,白景問:“……走正規流程?”
白景把江昊木年的沉默當成無聲承認,無語吐槽江昊:“你有病吧,誰不知道你們倆怎麽回事,大半夜又沒有外人,你們倆跟這兒走什麽正規流程。”
江昊趴在床上說:“有人不知道。”
白景:“誰啊?你說彬哥?就算他現在不知道,我打賭三天內肯定有人告訴他。”
江昊撐起上半身回頭看了看木年,冰冷白光下不經意的一瞥,傳遞出驚心動魄的帥氣,“那幫剛從U19上來的小孩兒。”
“都在這兒訓練,早晚的事兒吧。”白景挑眉,“怎麽,你不打算告訴他們?”
江昊趴回床上,不說話了。
“怕人多口雜嗎?”白景捅破窗戶紙說,“至不至于,真服了你了……你們倆……诶,你回來還沒洗澡吧?要不你回房間洗澡去吧?這屋騰給我們用。”
白景比出一個“請出門”的手勢,“木年一個人住标間,咱倆房間也空着,你現在需要洗澡,然後理療室不能洗澡。你在這兒呆着幹啥吧……大夏天的剛完打球,一身汗,你還能不洗澡?”
他兀自說了半天,江昊木年誰都沒動彈。
白景看看江昊,再看看木年,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足足過了好幾秒,他露出一個非常不理解的表情,“不是,我說你們倆真……犯得着避到這種程度嗎?”
犯得着。
木年在心裏說。
但情況也屬實,江昊留這屋沒用。木年站起來,清清嗓子,對江昊說:“那,你先回房間洗澡吧。”
江昊跟着站起來,于木年身前投下一大片陰影。
房間一下子逼仄起來,木年有點刻意不往江昊位置看,“我也回房間,你洗完澡告訴我。”
白景視線一直跟着他倆直到他倆離開,此刻他憑借對江昊木年的多年了解,後知後覺地判斷出這倆人有點問題。
他含混地嘟囔:“……什麽毛病?”
三秒後,他摸出手機,“喂?彬哥,四號理療室有地方,我在這兒等你。嗯對,就我一個,還有個空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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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昊這點兒私事兒大部分隊友都知道,原先不了解的,比如李暢,跟陸飛宇白景看兩天熱鬧也明白差不多了。
看江昊一副真不知道木年被征召進國家隊的模樣,再看這倆人非常刻意地避嫌,都覺得有意思,跟商量好了似的,變着法地把江昊往木年那送。
唯獨那些剛從U19過來的小孩兒,頭回進國家隊,不懂裏面彎彎繞繞。只覺得木醫生與江昊之間氛圍獨特,跟其他人不一樣。
私底下琢磨好幾天,憋不住跟白景打聽:“白哥,昊哥跟木醫生啥關系啊,他倆在談戀愛嗎?”
白景實話滾到嘴邊想起江昊仿佛不想讓這些小孩兒知道,本着“雖然不太理解江昊木年為什麽要避嫌到這種程度,但要對兄弟負責”的想法,他及時繃住表情,搖頭否認。
——結婚好幾年了,談個屁的戀愛。
在小孩兒們看來,就是白景一臉嚴肅地否認了他們的猜測。
他們大驚失色,看江昊的眼神日趨古怪。
江昊木年表面看着生疏客套,但那就是表面——他倆私底下指定認識。
突然到來的木醫生神秘但不保密,稍一打聽就知道她是寧晚人,在寧晚隊訓練基地後面的康複醫院上班,是女籃禦用康複師,也是江昊休息時常去找的那位傳聞中的女大夫。
都是籃球運動員,誰沒有論壇小號?誰沒看到江昊跟木醫生的八卦?你在地方隊找人康複治療不奇怪,來國家隊還把人喊來給你當私人康複師就奇怪了,尤其在人家剛結束女籃國家隊工作,一天都沒休息的情況下。
說沒問題私下沒交情鬼都不信,但小孩兒們也是才知道,江昊常去找的女大夫是女籃康複師。
基于這個前提,江昊常去找木年理療就也不是那麽令人費勁的事兒——女籃國手都願意找她,男籃國手也想找她理療有什麽問題?
話又說回來,衆所周知江昊私生活簡單,不亂搞男女關系,多少年沒有緋聞,唯一例外就是這位從女籃空降到男籃基地的木醫生。
只不過,要說他倆有關系……沒人承認,白景都說他倆沒在談戀愛。
要說他跟木年沒關系,小孩兒們頭一個不信,他倆那拉絲的眼神絕不簡單。
再想到網上還有個傳聞:某半個圈內人士猜測江昊一直在談……
小孩兒們也偷摸讨論過,江隊平時不捧着手機發信息,晚上也不跟人打電話視頻聊天。有家室的球員都願意趁着理療不用動腦的時間打電話聊一會兒,江昊從不打電話,他就閉目養神。
總之就完全不像有穩定對象的樣子。非說他有個對象的話,這個狀态,倒像是結婚多年感情歸于平淡沒事兒不閑聊的老夫老妻。
第一次進國家隊的小孩兒們:好亂好複雜,想問不敢問。
白景的話使孩子們對江昊誤會越來越深,白景看在眼裏愣不解釋——這事兒比江昊木年莫名其妙的避嫌有意思,還語焉不詳地囑咐:“心裏有數就行,別往外傳。”
小孩兒們瘋狂點頭。之後對木年能避則避,生怕無意間聽到更大秘密。
不知內情的木年感到奇怪,剛來幾天還正常,呆時間長熟悉了小球員反倒對她避讓三尺起來了。
轉念一想,這幫年紀輕輕就能進國家隊的小孩兒一堆粉絲,一出門不知道多少個鏡頭對着他們。她身上麻煩事兒多,随便傳出什麽風言風語都要命,躲着她也正常。
男籃世界杯比賽在八月中旬,根據籃協安排,男籃将在七月中旬遠赴歐洲拉練,與多個歐洲國家球隊打友誼賽以适應世界杯比賽強度。
木年到在男籃國家隊臨時救急的任務也将在男籃出國那天結束。她每天早上醒來和晚上臨睡前都要看眼日歷,算自己還能在基地呆幾天、還需要堅持多少天……
她說不明白自己算這個東西的意義,甚至不确定自己是想留在集訓隊,還是不想留。
這天木年洗漱完畢,剛閉上眼睛,猝然聽見白景砸門——
“木年,江昊腿疼,你趕緊給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