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佟佳嬌嬈斯條慢理地用完一塊桂花糕,擦了擦手,開口道:“水藍,你說這個叫紫梅的是不是也看戴嬷嬷不順眼?”
水藍給佟佳嬌嬈上了一盞玫瑰蜜茶,淡淡地開口道:“紫梅受福晉親自調教,一切皆會為佟府考慮,目前來看,也就是會一切以娘娘為先。奴才沒猜錯的話,這次紫梅應該會為娘娘解決這次的事情。”
“目前?”佟佳嬌嬈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沒明白。
水藍也沒在意佟佳嬌嬈抓不住重點,反正,再怎麽樣也不會輪到佟佳嬌嬈來煩神。水藍坐在了旁邊的榻上,拿過未繡完的雙碟翩跹圖繡了起來:“目前就是娘娘乖乖聽話占着貴妃的位子,最好能生個一兒半女。”
那佟府的要求也不怎麽高嘛。佟佳嬌嬈想了想,拿起桌上的書接着看了起來,師父說,沒事時,就多看看書。
主仆二人的悠閑時光沒持續多久,太皇太後派來的兩個嬷嬷其中一個就進殿宣布了太皇太後的旨意,佟佳嬌嬈被禁足了。說實話,太皇太後派來的兩個嬷嬷出現在佟佳嬌嬈身邊的時間并不多,但要緊時,從來都是在場的。例如,戴嬷嬷說那句話的時候。那她們理應也聽到了佟佳嬌嬈的訓斥了吧。不過奴才犯錯,主子想必也不是個好人。
沒想到這禁足令還沒下滿半天,就稀裏糊塗地被解了。因為康熙當晚又翻了佟佳嬌嬈的牌子。這被禁足的嫔妃的綠頭牌又怎麽會被獻上呢?
“臣妾還未用晚膳呢,表哥要不要一起進些?”佟佳嬌嬈剛行禮就被康熙扶了起來。這倒還是佟佳嬌嬈第一次單獨和康熙用膳呢。
“也好。”康熙點了點頭,畢竟覺得有些虧欠表妹,他也是存了一起用膳的心思的,權當是補償補償了。
說起來張氏流産,真是個……大污點。本就因着……胎不穩,哪曾想到張氏覺得康熙昨兒翻了佟佳嬌嬈的牌子是對自己的警告,加之佟佳嬌嬈的輕視,一下子思憂過慮,孩子就沒了。康熙聽了太醫這話,只覺得自己怎麽會寵幸這麽個蠢貨,真恨不得一旨讓其消失。哪曾想到太皇太後這個時候還來添亂,又下不了面子,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解佟佳嬌嬈的足。好在不會有人來猜測上位者的言行,所有人只會覺得佟佳嬌嬈真是受寵,至少表面上絕對是如此。
“其實說起來這事臣妾的确有錯。”佟佳嬌嬈拿帕子抹了抹眼角,有些愧疚,又有些傷心,“戴嬷嬷本是臣妾的奶嬷嬷,臣妾覺得她好歹對臣妾有哺育之恩,就沒有直接發作她,哪曾想到表哥的孩子竟……”佟佳嬌嬈承受不住自責,眼淚不自覺地淌了出來。水藍,你這到底用的是什麽啊,為什麽明明沒有味道,還這麽催淚啊!
“好了,別哭了,這本就和表妹無關。不過是個奴才,哪來的恩,那是給她們的恩典。”康熙看佟佳嬌嬈哭得傷心也有些心疼,撫了撫佟佳嬌嬈的後背,但顯然不怎麽熟練這個動作,手勁……有些大。
佟佳嬌嬈忙慌張地抹了抹臉,笑了笑:“臣妾哭什麽呢,倒是表哥更傷心才是。快用膳吧。”佟佳嬌嬈看宮女們端着盤子進來了,忙轉移了話題。耳邊的玉流蘇一晃一晃,看在康熙眼裏就是強顏歡笑,不免有對自己的表妹多了幾分疼惜。
這一頓康熙用得很是暢快,平日裏獨自一人在乾清宮,奏折多,每次都是匆匆用完了事。至于其他嫔妃,因着規矩多,反倒像是在和陌生人用膳一般,毫無生趣。倒是這個小表妹,雖也不說話,倒是會時不時擡頭甜甜地笑一笑,而且這表妹似乎用得極香甜,讓看的人胃口都似好了些。
佟佳嬌嬈覺得這皇上來用膳也是很不錯的嘛,至少這膳食提升了一個檔次,不由對康熙展露了笑顏。就是這規矩,什麽“每道菜不過三口”之類的倒真是讓人牙疼,唉,當皇上也不容易啊。
用完膳沒多久,康熙和佟佳嬌嬈就在宮女的服侍下更衣躺下了。這一晚康熙倒是什麽都沒做,只摟着佟佳嬌嬈睡了。
佟佳嬌嬈心想雖然皇上嘴上沒有說什麽,但他的心裏一定也是很難過的。畢竟是自己的骨肉啊,而且這幾年宮裏失了那麽多孩子,其她嫔妃只要承受自己的那一個,而他卻要承受所有,佟佳嬌嬈不免對康熙有了絲同情。猶豫了很久,還是擡手順了順康熙的背,小聲開口安慰道:“表哥,孩子還是會有的。這次表哥這麽相信姜妙,姜妙很開心。”
康熙沉默了許久,其實他對于張氏的孩子沒了沒什麽觸動,畢竟只是一個漢庶妃所出,還不知男女。更何況如果是個阿哥,康熙覺得不用自己出手,滿宮裏想要解決的人多了去了。不過這些康熙自然不會告訴佟佳嬌嬈,只低低地說了聲睡吧。
佟佳嬌嬈只當康熙要面子,也就不再說些什麽,眯着眼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第二天,滿宮裏的風向都變了。原先總不至于說佟佳嬌嬈嫉妒惡毒,存心詛咒張氏,但一個禦下不嚴的過失還是有的吧。哪知道雖太皇太後沒有動作,但皇上、皇太後、皇後那賞賜可都快把“景仁宮”的宮門給淹沒了。宮人間更是流傳出“戴嬷嬷本來就惡毒,據說對貴妃娘娘也總是指手畫腳的,是貴妃娘娘心善才一再寬容她的”一類的話。一時間,佟佳嬌嬈的名聲倒是極好。
而張氏因着小産皇上都沒來看她一眼,身體變得更虛弱了,只能纏綿于床榻,連女兒都養在了別人膝下。雖說宮裏的格格出生就有無數的嬷嬷、宮女伺候,沒多久就要搬至北三所,生母根本派不上什麽用場。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張氏不知夜裏抹了多少淚。
佟佳嬌嬈在“景仁宮”抱着首飾匣子,摸着裏面幾十個大小一般圓潤的沒有任何瑕疵的粉珍珠的時候,還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自己明明刺了張氏一下,還讓她下了跪,雖與她小産無關,但也不至于得這麽些賞賜吧。難不成……是自己認錯态度很好?佟佳嬌嬈摸了摸頭上垂下的金流蘇,點了點頭。
水藍瞥了一眼半卧在貴妃榻上兩眼放空的佟佳嬌嬈,沒有說話。拿過她手上的首飾匣子放到小方凳上,取了一旁的濕帕子仔細地把佟佳嬌嬈每根手指擦幹淨,又用幹淨的帕子擦淨。等一切妥當了,才在佟佳嬌嬈的手裏塞了一塊兒豌豆黃,這離晚膳還有好一會兒呢。
佟佳嬌嬈把一塊兒豌豆黃用完,才有點反應:“對了,戴嬷嬷呢?這不舒服不舒服得也有點兒久吧。”
“放出宮去了,皇後娘娘特意給的恩典。”水藍繼續着前幾日的繡活,頭也沒擡,淡淡地說道。
佟佳嬌嬈拿帕子抹了抹嘴:“啧啧,沒想到這紫梅還有兩下子。早聽得那個戴嬷嬷唠叨的不耐煩了,她這事做得不錯,回頭記得找個緣由賞一下。哎呀,這離晚膳還有好一會兒呢,水藍,本宮現在想吃銀絲面。”
水藍聽着前頭還笑了笑,算是應下了。聽到後頭,嘴角抽了抽,倒也沒拒絕,放下手中的活兒,下去吩咐了。
晚上康熙翻牌子的時候,愣了一下,瞬間就明白了。招了魏珠過來吩咐道:“讓太醫院派個人過去給貴妃開點補品。”然後翻了皇後的牌子。
本以為有什麽要事,聽了這話魏珠一愣,臉上倒是沒什麽其他表情,應聲退下吩咐去了。心裏難免有些想法,自己好歹也是乾清宮大太監,竟然被派這種事,看來貴主兒在聖上眼裏分量可不輕,這可要好好伺候了。
魏珠親自領了太醫去“景仁宮”。
“聽說貴妃娘娘身體不舒服,皇上特地派奴才去請了太醫,這章太醫可是專攻這一塊兒的。”魏珠恭恭敬敬地給佟佳嬌嬈行了個禮,回話道,聲音倒是不卑不亢。
“特地……給本宮請的?”佟佳嬌嬈眼波一轉,璨若星辰。臉上的梨渦仿佛仿佛能膩死人。
魏珠只覺得眼被一晃,慌得低下頭去,回了句:“可不是。”
“那倒是麻煩公公了,紫梅。”佟佳嬌嬈往紫梅方向瞥了一眼,紫梅點了點頭,進了殿裏,沒一會兒拿了個荷包塞給了魏珠。
等太醫請了脈,開了方子,魏珠才又領着章太醫除了“景仁宮”。摸了摸袖子裏的荷包,想起剛才貴妃那一眼,魏珠回頭望了一眼“景仁宮”的宮門,又趕忙低下了頭。
“水藍,這一定要喝嗎?”佟佳嬌嬈望着那黑漆漆的藥汁,五官都快擰到一起了。
水藍拿藥勺慢慢地攪着:“這章太醫倒也真有兩下子,奴才看過了,藥方和藥材都是極好的。”
那就是沒得商量了,佟佳嬌嬈皺了皺鼻子,端過已經溫了的藥碗,一口飲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