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佟佳嬌嬈沒有想到自己會夢到佟佳姜妙。其實,佟佳嬌嬈是見過佟佳姜妙的,在她們八歲那年。
佟佳姜妙出生沒多久,就在服侍的嬷嬷、丫鬟嚼舌根中,知道了自己有個生而克母、克姐的同胞妹妹。佟佳姜妙穿過來的,當然不會信這些,心中對這個妹妹很是同情,随着年歲見長,更是萌生了見一面的想法。佟佳姜妙從嬷嬷口中偷聽到佟佳嬌嬈在的地方,八歲那年,乘着覺羅氏和赫舍裏氏去“靜慈庵”進香的時候,帶着身邊的丫鬟紫嫣悄悄地去了後院。紫嫣是府裏的家生子,不過父母早逝,總是被欺負,佟佳姜妙看不過去把她要了過來放在自己身邊。
當時佟佳嬌嬈剛被師父從江寧帶回來,整個人還是有些受被拐賣的影響,每日神情都恹恹的。水藍和水青特地從山下集市收集了好些玩意兒逗佟佳嬌嬈開心。佟佳姜妙找到院子時,佟佳嬌嬈正在玩水青新帶回來的“竹蜻蜓”,笑得很是開心,嘴角的酒窩深陷,仿佛能吸人一般。
佟佳姜妙本是同情佟佳嬌嬈的,可看到那笑容不知怎麽的,竟覺得莫名的刺眼。相比前世,佟佳姜妙更喜歡自己的這一世。前世,佟佳姜妙是所有人都不恥的私生女,無論做什麽都整日遭受白眼。而現世,她是佟家的嫡長女,尤其在大房沒有嫡女的情況下,佟佳姜妙在佟府的地位很是超然,所以哪怕佟佳姜妙再不喜那些規矩、女紅之類的,也是心甘情願努力去學的。
所以當佟佳姜妙看到那對梨渦時,心裏像堵了什麽似的,她長得和佟佳嬌嬈幾乎一模一樣,只少了那對梨渦。佟佳姜妙心想我整日在府裏學規矩,你卻在這裏笑得這麽開心,憑什麽。這兩年,赫舍裏氏新誕下一女,總會分點關愛給襁褓裏的幼女,佟佳姜妙本就有些失落。當看到跌落在眼前的“竹蜻蜓”的時候,仿佛有什麽爆發出來了一樣。
“你就是佟佳嬌嬈,我的妹妹?”佟佳姜妙的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種上位者的優越感。
佟佳嬌嬈本來是來拾東西的,驟然看到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傻愣住了。
佟佳姜妙看佟佳嬌嬈穿着一身青色棉布衣傻站在那兒,有些輕蔑,竟然打扮的連府裏的丫鬟都不如,本還想上前拉一下手的,這時候不免有些嫌棄,只站在那兒,摸了摸頭上的紅瑪瑙的珠花:“我是你姐姐,初次見面,是不是要送點什麽呢。”說到後面倒是有些自言自語,随即嬌笑了一下:“這珠花是母親找了上好的紅瑪瑙特地親自串給我的。這衣裳的料子可是禦賜的,祖母特地留給我的。等一下,這耳墜……也不行,這可是阿媽特地吩咐下去給我打的。就這镯子吧。”佟佳姜妙抹下手上的銀镯子,遞給了佟佳嬌嬈。
紫嫣看佟佳嬌嬈愣在那兒,不滿道:“格格給的,還不快拿着。”
佟佳嬌嬈呆呆地接過镯子,目光落在佟佳姜妙的身上,眼睛裏不自覺地閃過一絲羨慕。佟佳姜妙自然不會錯過這個眼神,心裏的郁氣仿佛一下子都散了。
“娘娘,這是怎麽了?”水青起夜去給佟佳嬌嬈捏被角,在佟佳嬌嬈的枕頭上摸到一大片的濡濕,有些擔心,就悄悄地去給水藍說了。
水藍搖了搖頭,沒說話。心裏卻不免有些擔心,她當然沒有錯過佟佳嬌嬈聽到魏珠話時的神情,總覺得仿佛有什麽要超出了預料,不過,無論在哪兒,她總會拼盡一切護着的。
佟佳嬌嬈醒來時,還有些茫然。從小到大,除了師父和水青、水藍,還沒有人特地為她做過什麽呢。想到昨晚上的藥汁子,仿佛都沒那麽苦了,佟佳嬌嬈抿嘴笑了笑。剛好被進來的水藍瞧了個正着,水藍的眼神不禁暗了暗。
還沒等佟佳嬌嬈穿戴好,紫梅就進來一臉的喜氣道:“皇後娘娘派人來說不用去請安了。昨兒皇上宿在了皇後宮裏,一定是皇上交代的。”
“紫梅,慎言。”水藍的語氣有些冷。
佟佳嬌嬈看紫梅一臉的尴尬,輕笑了一下:“這宮裏是該小心點,只此一次,下去吧。”
紫梅讷讷地退下了,心裏也不禁懊惱自己的魯莽,心想再不能這樣了。
因着身子的原因,葵水那幾日佟佳嬌嬈可差不多是被水藍按在床上過的。等終于身子幹淨了,那日請安完,佟佳嬌嬈也沒有回“景仁宮”,而是去了禦花園。已經是冬天了,禦花園倒也能看到些綠色,還有淡淡早梅香。
“嫔妾參見貴妃娘娘。”一個橙色宮裝女子規矩地向佟佳嬌嬈行了個禮。
佟佳嬌嬈一挑眉,看着裝扮,位份不低,可是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啊。綠果看了一眼佟佳嬌嬈,福了福身:“僖嫔娘娘吉祥。”
上道啊,佟佳嬌嬈贊賞地看了一眼綠果,随即嬌笑道:“原來是僖嫔妹妹啊,不知有沒有時間陪本宮逛逛這院子?”
“是嫔妾的榮幸。”宜嫔既沒有表現出欣喜也沒有表現出不願,仿佛沒有感情似的,佟佳嬌嬈不免多看了她幾眼。
僖嫔比佟佳嬌嬈早進宮幾年,對着禦花園不說爛熟于心,卻也能說出些門道,這一路倒也沒有冷場,只态度也并不谄媚。佟佳嬌嬈對眼前這個眉眼平和的女子倒是生出不少好感。逛了一會兒,二人在宮女的服侍下進了亭子坐下。
僖嫔拿眼輕輕一掃,上好的銀霜炭,連那炭爐子上都是描了畫鑲了金的,更不要說桌上那根本就不是應季的果子,只京郊皇家別院的溫泉旁産了些。這貴妃娘娘還真是受寵,僖嫔暗嘆道。
“本宮這幾日身子不太爽利,僖嫔妹妹用些?”佟佳嬌嬈把盤子往僖嫔那邊推了推,這宮裏說得上話的人真是太少了,佟佳嬌嬈不介意主動示好。
僖嫔到了聲謝,拿了個。要不是佟佳嬌嬈的語氣、神情都很是真誠,僖嫔當真以為佟佳嬌嬈在炫耀了。
僖嫔平日沒什麽事可做,倒也看了不少的書,和佟佳嬌嬈也算有話聊。不知怎麽的,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佟佳嬌嬈招手讓綠果去瞧了。
“是太子殿下,這會兒已經回“乾清宮”了。”沒一會兒,綠果就回來報了。
“這太子殿下可真是受寵啊。”因着侍寝的日子多,佟佳嬌嬈對皇上寵愛太子也有所了解,更何況可是住在“乾清宮”啊。不過這話佟佳嬌嬈只是随口單純的感慨而已。
這話佟佳嬌嬈說的了,僖嫔可說不得,僖嫔看了一眼佟佳嬌嬈,只當她也想有個孩子,寬慰道:“娘娘如此盛寵,想來不久也會有好消息的。”
“本宮?”佟佳嬌嬈一愣,整個人都傻了,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僖嫔只當佟佳嬌嬈害羞,笑了笑:“這有了孩子日子也熱鬧些。”僖嫔倒是想有個孩子,不過她身子不易有孕,又沒什麽寵愛,這孩子不過是妄想罷了。要不是因着赫舍裏這個姓氏,想也是不會有這個嫔位的,現在不過是熬日子罷了。人要知足,僖嫔正了正神色。
回“景仁宮”後,佟佳嬌嬈倒是為這孩子的事小小地糾結了一下,她沒有漏過僖嫔說話時眼底的那一絲落寞,哪怕後來僖嫔正了神色,也止不住身上的死氣。是的,死氣,沒有對生活的期許。佟佳嬌嬈有些心煩,看了看窗外,偌大的宮院裏只有兩三個宮人在打掃,冬天,倒真是蕭瑟了許多。佟佳嬌嬈莫名地有些不開心,從桌上摸了塊桂花糕。
哪想到第二天請安時,太皇太後也提了孩子這事。這兩年宮裏除了榮嫔得了個阿哥,是很久沒什麽喜訊,連懷上的也沒幾個。前頭沒有皇後也就算了,現今有了皇後,太皇太後難免要敲打一番,當着一衆嫔妃的面,太皇太後也沒多說什麽,可話裏的意思卻是透得清清楚楚。
皇後也當真是無辜,她倒是想有個孩子,奈何身體不好,皇上來時大多也是純睡覺,她心裏也是很委屈的,可面子上還是笑着應了。回頭還賞了不少東西給那些得寵的嫔妃。
“水藍,你說這宮中怎麽總是沒孩子啊。”佟佳嬌嬈本來對小孩子沒什麽感觸,但最近看榮嫔的小阿哥多了,倒也覺得軟軟小小的一團,很是可愛。不免有些可憐那些死掉的幼兒。
屋子裏只有水藍和佟佳嬌嬈兩個人,水藍對水青的能力很是放心,也沒有制止佟佳嬌嬈的話,反而還淡淡地回了句:“老人們說是宮裏陰氣重。”
“陰氣?”佟佳嬌嬈不知怎麽的突然覺得有股子涼氣,明明炭燒得好好的。
“這紫禁城裏死了那麽多人,陰氣自然不少,又散不出去,很正常。”水藍低頭繼續手上的繡活,看不起神情。
“水藍,你不要吓人好不好。”佟佳嬌嬈往被子裏縮了縮,不滿道。
水藍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