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上元節康熙照例歇在了“坤寧宮”,佟佳嬌嬈就讓水藍到床上來陪着睡。佟佳嬌嬈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向水藍說了晚上的事,沒想到水藍非但沒說她不守規矩,還順着話頭聊了幾句,佟佳嬌嬈興致更高了。

“這宮裏的規矩是太多了,不然娘娘倒是可以留着那盞燈。”水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

這……真的是水藍嗎?佟佳嬌嬈張着嘴看着水藍。

水藍權當沒看見佟佳嬌嬈的神情,淡淡地說道:“宮外倒是沒這麽些規矩。”

那道也是,進宮半年了,佟佳嬌嬈對這紫禁城也沒什麽新奇了,就是這生活質量還真是不錯。

“娘娘,想不想出宮?”水藍試探道。

“當然想了,不過本宮現在還不敢和皇上說。”雖然皇上對她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很寵愛,不過佟佳嬌嬈還是覺得少了些什麽。不過,想到今晚的燈會是皇上答應的,佟佳嬌嬈抿着嘴笑了笑:“水藍,明兒幫本宮準備點東西,本宮想繡個荷包。”

水藍聽了第一句心裏微動,聽了後一句,不自覺地撫了撫心口,小聲應下了,燭光下,看不清神色。

佟佳嬌嬈的女紅說不上好,只将将能看,不過,她對繡荷包這件事還是很認真的,加之本就有想法,動手倒也快,只手實在是慢,幾日了,連個大致輪廓都沒繡出來。康熙見了還取笑了一番,滿宮裏估計就數自家表妹的手藝最差了,都好幾日了,荷包上連個樣子都沒顯出來,惹得佟佳嬌嬈臉又紅了幾分。

這一日,皇後身子不好,免了請安。佟佳嬌嬈難免起得有些遲,剛醒來,就看見紫梅站在一側,臉色格外的難看。

“這是怎麽了?”佟佳嬌嬈起身端起溫鹽水,準備漱口,随意開口問道。

紫梅的臉色更難看了,頗有些難以啓齒:“昨兒皇上在偏殿……幸了烏雅氏,這時候烏雅氏正在外面候着呢,娘娘要不要見見?”

昨兒佟佳嬌嬈稍微感了風寒,早早睡了,不知康熙是喝了酒還是怎麽的,竟然來了“景仁宮”,還沒等水藍把佟佳嬌嬈叫醒,就和上茶的宮女……紫梅一想到這,就恨不得撓了外面的那張臉。

聽了這話,佟佳嬌嬈腦子裏一片空白,竟然一口把漱口的鹽水咽了下去,不自覺地瞄了一眼桌上才繡了一點點的荷包,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想法。

“讓她等着吧,總要讓娘娘梳洗好吧。”想起早上姐姐的眼神,水青端起一碗桂花蜜水讓佟佳嬌嬈飲下,開口道。

香甜的桂花蜜味兒在嘴間蔓延開,一直到心底,佟佳嬌嬈才有了反應,揮了揮手,讓其她人都下去了,只留了水青。

“烏雅氏是哪個?”佟佳嬌嬈從首飾匣子裏取了跟白玉桂花簪,摸了摸垂下的流蘇遞給水青,淡淡地開口道。

這玉是師父留給佟佳嬌嬈的,沒想到佟佳嬌嬈竟然讓人刻成了桂花簪,因着花樣有些小家子氣,進了宮佟佳嬌嬈還未戴過,水青低着頭抿了抿嘴角,才開口回道:“是宮裏一個二等宮女,專門泡茶的,長得倒也很溫婉可人。”

“是嗎?表哥好福氣。”不知怎麽的,佟佳嬌嬈就想到了僖嫔,滿宮裏,算起來和她關系最好的也就是僖嫔,可最近佟佳嬌嬈卻不怎麽想見到僖嫔,直到前兩天佟佳嬌嬈看書時看到“醋壇子”的由來時,她若有所思,不過她知道康熙不是房玄齡,他是個帝王。

水青沒有說話,幫佟佳嬌嬈把白玉簪子戴好。

佟佳嬌嬈沒讓烏雅氏等多久,就出來讓紫梅給了賞賜:“你就是烏雅氏吧,倒是個标志的,這也算是你的恩典,紫梅。”恩典啊,佟佳嬌嬈想到宜嫔說的話,這宮裏只要是帝王給的都是恩典啊,心裏有些煩躁,仿佛有什麽破土而出一般。

“奴才謝貴妃娘娘賞賜。”烏雅氏跪下謝恩,低低彎着的脖頸白玉似的,卻隐隐有些紅印子。

佟佳嬌嬈都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平靜,揮手讓宮人退下了,只留了水青在一旁描花樣子。

望着窗外,春天快要到了吧,已經有了不少綠色。佟佳嬌嬈不禁想到八歲那年的早春,那個時候她還在江寧,在街上看到一對賣雲吞的漢人老夫妻,老婦人邊包着雲吞邊向着自己的丈夫笑着。佟佳嬌嬈始終忘不掉那個笑容,而她也一直在模仿那個笑容,卻始終有些不對勁,到了今天,她好似明白些什麽了。

“已經到春天了。”水青停下手中的活兒,順着佟佳嬌嬈的目光看了看,突然想起什麽,開口道:“禦膳房新來了個廚子,聽說江南菜做的很地道,娘娘要不要嘗嘗?”水青知道佟佳嬌嬈對江南的東西還算感興趣,提議道。

“好啊。”佟佳嬌嬈懶懶地點了點頭。等到用膳時,才發現做得真的很地道,因着地方原因,江南菜到了京城以後都會進行一定地改進來迎合口味,佟佳嬌嬈沒想到會吃到和江寧一樣的味道。

“做得不錯,水青,幫本宮好好地賞賜一下。”桌上大部分菜都偏甜,總算把佟佳嬌嬈喉嚨口那一點點酸楚壓了下去,佟佳嬌嬈覺得心情都似好了幾分。

沒想到晚間時,康熙竟是來了“景仁宮”。佟佳嬌嬈一時有些恍惚,都不知道該拿什麽表情來面對,好在她平日裏笑慣了,扯扯嘴角倒也不算困難。

“表哥,這烏雅氏?”佟佳嬌嬈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題,索性就提了這事。

康熙差點忘了這事,抿了口茶,不以為意地開了口:“不過這個宮女,先放着吧。最近皇後身子不好,朕恐怕不能多來“景仁宮”了。”想起太醫說的話,康熙心情實在不怎麽好,什麽叫沒什麽日子了,已經去了一個皇後,再去一個,康熙覺得很是煩躁。

啊?佟佳嬌嬈這才想起後宮還有各色各樣的女人,緩了緩神色,笑了笑說:“那表哥也要注意身體啊。”

“知道了。”康熙對佟佳嬌嬈的關心很是受用,臉色緩和了些,摩挲着佟佳嬌嬈的手,有些歉意地開口道:“朕過會兒還要去坤寧宮,表妹缺什麽就吩咐下去。”

“臣妾知道了,表哥快去吧。”佟佳嬌嬈現在還真不怎麽想見到康熙,不介意裝裝賢惠。

“好。那你好好休息。”康熙松開手,吩咐了一番,離開了。

其實他對自己已經真的很好了,不是嗎?佟佳嬌嬈看着康熙離開的背影,有些嘆息,取過一旁未繡完的荷包看了許久,又放了回去。

皇後身子一向不好,平日裏就三天兩頭請醫問藥的,宮裏人也都習慣了,哪曾想到這次竟是真的不好了。

佟佳嬌嬈和皇後的關系不好不壞,皇後雖未曾照拂,卻也并不曾為難佟佳嬌嬈,所以皇後病後,佟佳嬌嬈倒也去看過幾次皇後。

“你們都出去吧,本宮有些話要和貴妃說。”皇後把飲盡的藥碗遞給一旁的宮女,揮了揮手讓人都下去了。

一衆宮人聽了低頭應是便退下了,綠果和紫梅也在佟佳嬌嬈給的眼色下退下了。

“本宮倒是沒想到你會來看我,畢竟現在估計在所有人眼裏最盼望着本宮死的恐怕就是你了。”皇後靠在繡枕上淡淡地說道,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佟佳嬌嬈聽了一愣,順了順帕子,不解道:“我為什麽要盼着你死?”

皇後輕輕一笑,看着佟佳嬌嬈:“自然是本宮死了,你才有可能做到本宮現在的位置。說實話,你不适合皇宮,其實本宮一直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佟家養出來的。”有時候單純到愚蠢。

“這樣啊。”佟佳嬌嬈站起來走到窗前,望了望宮院裏種的月季花,已經隐隐約約可以看見花骨朵兒了,“可是我位份高,活的很好啊。就像你說的,你死了,再沒有人可以壓在我頭上了。”

皇後聽了一愣,倒也沒有斥責佟佳嬌嬈大不敬,覺得自己應該收回剛才的話,眼前的女子一點也不蠢,相反她懂得如何讓自己過得更好,而這一點自己永遠做不到,皇後的眼神暗了暗:“現在是這樣,可以後呢,新人越來越多,寵愛只會越來越少。”

寵愛嗎,這滿宮裏就只有這個嗎,佟佳嬌嬈低嘆了一聲:“我不知道。”

皇後望着佟佳嬌嬈的背影,也不再說話,這宮中,除了皇上、太皇太後、皇太後竟然還有人敢給自己一個背影,皇後笑了笑,佟佳嬌嬈真得不屬于後宮,沒準她會是後一個自己。皇後知道自己去後,鈕祜祿氏肯定還會塞人進宮,可是這又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呢,自己就快要……解脫了呀。

沒呆多久,皇後就困了,揮手讓佟佳嬌嬈出去了。離開時,佟佳嬌嬈回頭時看了一眼“坤寧宮”,腦子裏只留下皇後耳旁三對金龍銜着的東珠,那本應是穿朝服時才佩戴的,也許,皇後之位不過就是那三對東珠罷了。佟佳嬌嬈轉過頭,看了看頭頂,只看見一片蔚藍的天空,沒有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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