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怎麽瘦了
第58章 怎麽瘦了
沈讓沒興趣欺負一個醉鬼,扶着文硯修趔趔趄趄的站起來,發現他在地面跪得腿都軟了,光是洗澡洗漱這一步驟,沈讓感覺在照顧一只濕淋淋的小狗。
坐在外面吹頭發的時候,文硯修一動不動,柔順的發絲在他額頭垂下來,身上還帶着未幹透的濕氣,不管沈讓怎麽撥弄頭發,他不反抗,也不出聲。
沈讓揉了揉他的頭發,叫他上床睡覺,他轉身将吹風筒放在抽屜裏,回來看見文硯修抱着被子,蜷縮成一團坐在床上看他。
“還不困?”
文硯修現在看起來清醒不少,但酒精殘餘還是影響了不少,“唔,你要睡覺嗎?”
“要。”沈讓上了床,在文硯修略微驚訝的眼神中躺在他身側。
沈讓一手臂将他撈在床上:“再折騰明天一起請假。”
請假這個詞也觸動到文硯修那根神經,學校請假真的很麻煩,比學生要麻煩。
他嘆出一口作為打工人的哀怨氣息,奇跡般的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果然是痛苦的,文硯修很艱難的從床上起來,被沈讓抓着手臂套衣服,頭發亂七八糟的翹着,眉眼又迷糊的垂下去,一副坐着都能睡着的模樣。
昨晚的事情也不完全斷片,但具體做了什麽文硯修好像也不太記得請,只記得他挺安靜的。
而且看沈讓的表情貌似也沒發生什麽大事,這不禁讓他松了一口氣。
今天早餐是麥片營養餐,他正在等着放涼,就聽見沈讓忽然問:“你昨晚說要給我看一個箱子,你在衣櫃下藏東西了嗎?”
文硯修抿唇,挺吓人的。
看來昨晚他也不是特別的安分 ,隐約記起他趴跪在衣櫃前搜東西的畫面。
文硯修握緊調羹,低低的嗯了一聲:“一個舊箱子,平時很少拿出來,就放進去了。”
“裏面是什麽嗎?”沈讓問的很随意。
文硯修有些緊張的看他:“高中的一些,我自己的東西。”
沈讓擡眼問他:“怎麽不放好點的地方。”
“就那裏吧,挺好的。”文硯修當初想的是,既不會被沈讓發現,自己也可以拿出來偶爾整理一下,反正沈讓不會對這麽一個破箱子感興趣的。
既然他這麽說,沈讓便沒有提這件事,最多以後注意下。
昨晚那頓飯過後,今天下午組織組會,辦公室的大家拿好筆記本跟筆過去開會,一直到晚上七點半才結束,文硯修肚子空落落的,索性在飯堂臨時解決一下。
接下來的幾天相安無事,直到周四那天,文硯修跟虞老師一同被叫了出去,回來時,一個一臉疲累,一個看淡紅塵。
徐老師啪的一下擡頭:“這是得到了什麽壞消息啊。”
虞老師一副我要累死了,蹭了蹭眼尾:“我今天沒畫眼線啊。”
文硯修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開保溫杯,老神在在的說:“不算什麽好消息,但也不壞。”
徐老師壓根聽不懂:“打什麽啞謎呢,你們。”
上課鈴聲響起,徐老師哎喲一聲,走了走了。
晚上不用值班,文硯修提早下班,沈讓在外面等着,上車時他還在打電話,轉過臉看了一眼,接着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很快就挂斷了。
開車回去的途中,他們去超市買菜,家裏的冰箱功能齊全,一些食材能放置兩三天,沈讓挑的都是他們兩個人的分量。
“買一個就好。”
沈讓看着他:“不愛吃嗎?”
“不是,接下來兩天我要外出交流。”文硯修今天下午已經遞交了外出申請,明天下午出發,周日早上回。
以沈讓的理解那就是出差的意思。
突然有種很奇妙的感覺,大概是他們結婚以來,文硯修一次都沒有離開家睡覺的原因。
文硯修的行李少得可憐,當初搬家過來的時候也一樣,跟沈讓的對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出租房的東西大型的搬不走,瑣碎的物品都是一次性或者用爛了,衣服穿來穿去那幾件,搬不搬都一樣,甚至連看的書都是借學校圖書館的,除了岩岩,好像沒什麽東西是屬于自己的。
文硯修就跟風一樣,仿佛只是短暫的停留在那間出租房裏,要不是結婚了,現在都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沈讓不太放心,畢竟前幾年文硯修還是個到處兼職,連固定職業都沒有的人。
收拾完行李,就一個書包的大小 ,沈讓問他:“周日幾點回來?”
文硯修不太确定:“十點吧,我會盡早回來。”
周五下午一點出發,五點到達地方,文硯修跟虞老師一塊的,剛下飛機沒多久,他手機就響起了 。
“嗯,到了,要先過去簽到,才能吃飯 ,好 ,我知道了,你也記得……嗯,拜拜。”
文硯修挂了電話才發現虞老師一直盯着自己。
虞老師眯了眯眼睛:“你老公吧……怎麽跟查崗似的,這才剛下飛機。”
文硯修笑了笑沒說話。
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方南嘉敲了一下:“你不下班嗎,今天都做完了吧。”
方南嘉說着說着走過去,拿起上面的名單看了眼,順便把從律師樓裏調出來的合同發過去:“我給他們看過了,沒什麽問題,下周一你再簽字。”
沈讓嗯了一聲,指尖夾着煙,若有所思的看着電腦屏幕的數據。
“不回去嗎?”方南嘉疑惑的問,“該不是班長不在家,你就不想回去吧,岩岩怎麽辦啊。”
“餓不死他。”沈讓冷淡的說。
反正家裏有自動投喂機。
方南嘉搖頭晃腦的轉身:“那你來關門,我走了。”
門悄悄的關上後,辦公室裏頓時陷入寂靜的氛圍裏,靜谧得連煙絲飄起來的動靜都是明顯的。
沈讓是接近零點回的家,岩岩立在門口,門外的燈光照進來,将他四條腿的影子拉得很長,這個時候才會意識到,這是只大型犬。
沈讓瞥了他一眼,略過他,岩岩對他叫了一聲,沈讓還是不理會。
岩岩追上去對着他叫。
幸好越臨灣的每一間別墅都隔得老遠,不然岩岩的行為就是在擾民。
沈讓喝了口水,才彎下腰揉了揉他的頭。
岩岩這才滿意的走開。
沈讓剛洗完澡出來就看見岩岩躺在卧室裏靜靜地看着他,一人一狗就這麽默默的對視着。
差點忘了,岩岩的技能之一,就是開門。
大概是文硯修不在,岩岩在下面沒什麽安全感,今晚格外粘人。
第二晚依舊如此,周六本來就沒什麽事做,還是待到接近零點才回來。
沈讓整理飾品,從衣帽間走出來,拉開衣櫃時,底下掉出來一顆球,那是岩岩的玩具。
“……”
沈讓将衣櫃最底下的東西全部搜羅出來,一個,兩個,三個,全是寵物玩具。
最後碰到最深處一個硬硬的東西,拉出來一看,是一個很舊很舊的箱子。
幾乎毫無疑問,這應該就是文硯修那天提過的,想要分享給他看的箱子。
趁人不在亂翻別人的東西是不道德的行為,但很可惜,沈讓沒什麽素質,打開箱子的手沒有停下來。
蓋子放在地上,沈讓低頭看着裏面的東西,确實是舊物,最新的還是放在最上面的生日合照。
下面是高中畢業照,沈讓多年後才注意到站在自己身邊竟然是文硯修。
沈讓微微蹙眉,繼續翻下面的紙張。
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雖然過了很久,但沈讓還記得,是他寫的。
寫了他名字的數學試卷。
沈讓曾經丢棄的保證書、成績條,寫給他的加油稿,還有一些簽名之類的……
這都是什麽?
這個箱子根本不是文硯修自己的東西,全是他的。
這個想法剛出來的一瞬間,沈讓自己先滞了一下。
他以為是文硯修想要分享自己的回憶,怎麽會是他的,為什麽是他的,那些充斥着小心翼翼的、不敢觸碰、鮮少的回憶從眼前如流水般緩緩滾過。
問題跟答案随之而來,幾乎是顯而易見的真相。
周圍很安靜,風吹不留痕,垂着的手指動了動,沈讓将東西按照順序放進去,再将箱子合上,原封不動的放回去。
沈讓深呼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床邊,想着坐下,但看着被文硯修躺過的床,他收回視線,站在卧室中央,環視着周圍的格局。
書房有文硯修的專屬桌子,浴室裏也有文硯修的工具,衣櫃裏一半都是他的衣服,沙發茶幾上擺着的花瓶是文硯修裝飾的,床頭櫃是他們的合照。
到處都是文硯修生活過的痕跡,味道,密密麻麻的像空氣那樣包裹着自己,無處可逃。
沈讓呼吸的幅度開始變重,轉頭推開門下樓,岩岩在樓上聽到動靜,走了出來,站在不遠處看着自己。
不久前他才問過文硯修為什麽會養狗,當時覺得這個答案應該是很重要的。
萬丈暗湧呼嘯而來充斥在這間屋子裏,不管是狗,還是人,還是任何一件關于他的東西,都令沈讓覺得沒辦法呼吸。
沈讓開車在空曠無盡的公路疾馳,在無人的街道停下來,坐在駕駛位上試圖冷靜的想了一下,卻覺得大腦生鏽得難以轉動。
他抽出煙盒,點燃一支,咬在嘴裏,快速又焦躁的吸了一口。
褐色的煙霧飄在空中,混着苦澀的味道,在嗓子跟肺裏流轉,最後吐了口煙,反複來往,被車廂內彌漫的尼古丁吸引又被折磨着。
車子打着雙閃,周圍孤寂無邊,街道風吹蕭瑟,他開了車窗,一根又一根,沒完沒了的抽。
直到四肢百骸所有的神經松懈了點,額前的青筋慢慢額淡下去,他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呼吸急促的緩和,仿佛經歷一場刺激強烈的運動。
剛才被擠掉的空氣一點一點的回來,關于文硯修的畫面才慢慢像電影一刻不停的來回播放,清晰的浮現腦海裏。
沈讓想起自己曾經認真看過文硯修的眼睛,裏面經常是淌淌流水,望着自己時仿佛含着細微的光點,像電影那樣一幀幀的片段浮現眼前,從前的不理解,現在豁然開朗。
不止眼睛……
一旦想起來,沈讓就沒辦法讓這場電影停止下去。
“沒關系,我養你。”
“我可以抱抱你嗎?”
“就是……有點想你了。”
“牽手的時候我也很高興。”
“謝謝哥哥。”
“……”
為什麽生日願望是許給他的。
為什麽自己不在就睡不着了。
為什麽要問跟他在一起開不開心。
為什麽這麽在乎他的感受。
沈讓喉嚨堵的幾乎發不出聲音,感覺渾身的肌肉重新緊繃起來,他閉上眼,再次點燃一根煙。
文硯修周日早晨就回來了,訂的酒店環境可以,就是顯得太空蕩,習慣有人陪在身邊的他睡得很不好。
特別是沒有沈讓在身邊,睡眠質量一再下降,他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家。
岩岩在他進門後貼過來,顯得很興奮,但下一秒又變得很高傲的樣子,愛答不理人。
這副模樣讓他想起高中時期的沈讓,特別像那副高高在上的拽樣……
文硯修嘆嘆氣:“好的不學學壞的……”
他回到二樓放東西,發現沒人在,今天周日,沈讓是去公司了嗎?
文硯修看見沈讓的手機在床上,心想應該在屋裏,廚房書房卧室都沒人的話,那大概是在三樓健身房。
他沒多想上了三樓,被裏面的場景驚到了,健身房裏原本整齊擺放好的器械似乎都被人摸過一遍,跑步機還在運作,啞鈴随意亂放在地面,毛巾挂在深蹲架上……
休息室的門被人推開,沈讓從裏面走出來。
被汗浸透的背心貼在身上,濕漉漉的發絲頂上挂着一條毛巾,垂下來的發絲遮蓋深邃的眉眼。
仿佛藏在叢林中的一雙眼睛,又深又沉的看過來。
明明是天氣晴朗,雲淡風輕的日子,文硯修卻聽見一道突然炸裂的聲音。
仿佛炸在耳邊,震得心髒微微疼起來。
文硯修看着他走到面前,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卡住一樣,不知道要說什麽。
因為現在的沈讓看起來很奇怪,他卻無從說起。
沈讓打量着他,最後定格在那張臉上,藏着萬丈深淵般的暗湧壓抑在心裏,開口卻化為一陣輕霧。
“才兩天不見,怎麽瘦了。”
“……”文硯修沒想到沈讓的第一句話是這個,因為沈讓看起來更像是沒休息好的人,眼白的血絲密布,很難不讓人覺得他一夜未眠。
他這兩天的确是沒怎麽睡好,也沒怎麽吃好。
文硯修問他:“很明顯嗎?”
他離開前還專門稱了下,才輕了兩斤而已……
“嗯。”沈讓将頭上的毛巾拖下來,露出被遮蓋的眉眼。
濃重的疲累撲面而來,文硯修立刻被轉移注意力,有些擔憂的問。
“你昨晚沒睡嗎?”
文硯修不知道這幾天他在做什麽,但他就是覺得沈讓肯定沒休息好,可能他不在的期間發生了什麽。
沈讓走過來,抱着他,嘴唇在文硯修柔軟的發絲上蹭了兩下,語氣很淡,也很啞:“嗯,你陪我睡會兒。”
大早上睡覺好像是有點奇怪,文硯修很想問問沈讓昨晚做什麽了,但觸及到他的眼睛,該問的話,該有的情緒,全部都吞咽下去。
沒什麽比現在陪着沈讓更重要的事情。
文硯修規規矩矩的躺在床上,跟沈讓隔了點距離,給他最好的休息空間,沒等他閉上眼,沈讓伸長手臂一把将他撈過來,深深的埋在頸窩處。
緊接着溫熱的嘴唇流連在他脖頸處,在喉結處停留,文硯修倒吸一口氣,都經歷過這麽多次了,不可能不懂的。
文硯修以為只是單純的蓋被子睡覺,看來沈讓不是這個意思。
他被吻的臉頰像熟透的水蜜桃,好不容易喘息出一口氣來,迷迷糊糊的說:“我……我還沒洗澡。”
記得沈讓有潔癖,急着上床,只是換了件衣服而已。
沈讓咬了咬他的臉頰:“你最幹淨。”
明明做着這麽溫情的親吻與安慰的話語,但沈讓的語言跟行為被分成兩部分。
文硯修麻痹得沒有知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呼吸不過來,抽泣都斷斷續續的。沈讓卻沒有絲毫改變,只是一直吻他,舔他鹹澀的眼淚,像個禽獸。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這麽急促,文硯修幾乎是慘叫得哭出來。
沈讓淩亂粗重的呼吸在他耳邊亂竄,汗珠掉落在側臉,一滴又一滴。
沒有點到為止,只要筋疲力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