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陸時索性不去看她了,整了整自己的領子,道:“馬上就輪到我們班了。”

“哦,”沈珺漫不經心答了一句,“你緊張啊?”

沉默了一下,陸時才擡頭,面無表情答了句,“沒有。”答完沒有,就将目光鎖定在了沈珺的臉上,繼而蹙起眉頭,道:“你臉上有髒東西。”伸出右手往她的唇邊去。

沈珺急忙拍開他的手,後退一步,說,“別動,那是痣,媒婆痣。”

“啊?哦。”反應過來以後的陸時還是盯着那顆巨大無比的痣看,嘴角和眼角都出現了明顯的弧度。

“不許笑。”沈珺伸出手指勒令道。

陸時很善良地收斂了神色,片刻後又笑起來,“你這個也太誇張了。”

沈珺哼了一聲,“我這是為藝術獻身,你懂個屁。”

陸時這邊還沒笑完,走廊盡頭就傳來女生中氣十足的喊聲,“陸時,快輪到我們了,你在哪兒呢?”

“哎,來了。”陸時回了一嗓子,又回頭對沈珺說,“那我先走了。”

沒走幾步,又被沈珺給喊住了。

“嗯,還有事?”陸時回頭,只見沈珺快步跑到他面前,根本沒容他反應,踮起腳尖,快速地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沈珺平生頭一次跟別人嘴對嘴,親的時候是一鼓作氣,親完之後,又有點不好意思,她摸摸自己的頭發,說,“嗯,這……這樣的話,初吻就不會給別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好了,你好好演,我在下面給你加油。”

沈珺一直以為跟銅牆鐵壁一般厚實的老臉竟然漸漸燙起來,她才不想讓陸時看到她臉紅,就小跑着離開了。

看着沈珺離開的背影,陸時才發現自己剛才忘記喘氣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突然跳得跟擂鼓一樣,他慢慢地背靠牆壁,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有一股草莓的香味若有似無地環繞在唇間。

“陸時,你好了沒有,趕緊啊,十班已經上場了,下一個就是我們啦。”還是剛才的女同學。

陸時聽見喊聲,卻幾乎不知道她再講什麽,他滿腦子都是沈珺那軟糯糯的嘴唇,不知道用了什麽口紅,是水蜜桃的顏色。那些背得滾瓜爛熟的臺詞,他一句也回想不起來,簡直是要瘋了。

一直在喊他的女同學終于看到他的身影,松了一口氣,“可算是出現了,剛躲哪兒去……”女同學覺出點不對勁來,盯着他的臉仔細瞧了瞧,“哎,你臉這色兒不對啊,怎麽這麽紅,腮紅用多了?”

陸時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臉燙得要燒起來,他用手在旁邊扇了扇風,說,“熱的,特別熱。”

“熱嗎?”女同學疑惑,這天都已經入冬了,走廊裏又沒有打空調,穿得還少,她冷得都快起雞皮疙瘩了,這人還嫌熱,看來男生果然是氣血旺盛啊。

她還在沉思,就聽到陸時喊她,“李詩佳,你帶劇本了嗎?借我看一下。”

“你不是早就滾瓜爛熟了嗎?還有什麽好看的。”李詩佳一邊吐槽一邊從後面同學手裏奪過了劇本遞給陸時,“喏,你只剩下一分鐘時間了。”

陸時拿過劇本,以一目十行的速度迅速浏覽了一遍他的臺詞,好歹挽回了一點場面。

兩人的表演都進行地非常順利,表演結束後,向來低調行事的陸時還收獲了大幫迷妹,甚至還有女生來找他合影的,為此沈珺十分不滿,下場後她就建議道:“陸時,我覺得你下次可以挑戰一下醜角,可以讓你的演技更有說服力。”

陸時知道她的心思,故意說:“你是說像你一樣,粘顆媒婆痣。”

沈珺氣得跺腳,“這一頁就揭不過去了是吧。”

去他奶奶的媒婆痣。

那天沈珺也帶了一個相機,沈珺摘了媒婆痣,穿着長裙和打扮成王子的陸時拍了一個合照。照片的背景是學校的大禮堂,她和陸時站在臺階上,兩人都直視着前方,微微笑着。後來照片洗了兩份,一張她自己留着,一張給了陸時。

春去冬來,又快到期末了,這是高考之前的最後一次期末考,沈珺還指望着它進入班級前十,幹勁足得不得了,連續好幾個周末都約了陸時去圖書館啃書。

周日下午,陸時吃好午飯休息了片刻,到了與沈珺相約的時間,收拾好書包,正要出門,在樓下客廳遇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老太太和黎佳貞。

陸時禮貌地向她們打了招呼,“奶奶,媽,我去圖書館複習。”

他要走,卻被老太太給喊住了,“陸時,你過來一下。”老太太年紀大,咬字卻很清楚。陸時來到陸家快兩年了,老太太一直用長輩對晚輩的寬厚來對待他,而他也一直尊敬這位和他有血緣之親的老人。但是對比老人家和陸楊的相處模式,就很容易發現她和陸時并沒有尋常祖孫那樣的親昵,不過這也可以理解,畢竟陸時不是跟着她長大的,而且陸時的個性也并不容易讓人親近。

陸時跟着老太太來到客廳的沙發前,老太太坐在沙發上,面容嚴肅,陸時猜想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講,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等,心裏想的卻是他快遲到了,再不走沈珺該等久了。

老太太向黎家貞使了個眼色,黎家貞猶豫了一下,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不是空的,按常理推測,裏面裝的應該是紙幣,大概四五千的厚度。

黎家貞的臉色不太好,她将那信封遞給陸時,看了一眼老太太,才說,“這錢是你……是周天明還你的,他說你之前借給他三萬塊。”

原來老太太同黎家貞回來的時候,在小區門口遇見了周天明。當時周天明一手夾着煙,另一只手拿着手機在撥號,一時不注意,差點讓陸家的車給刮到,司機一個急剎車才避免了事故。

黎家貞下車查看,才發現對方不是別人,正是很長時間沒見的周天明。做夫妻時吵得面紅耳赤,分開了以後,那些不愉快的記憶似乎漸漸模糊,遠去。再次面對周天明的時候,黎家貞沒有多少情緒,平靜地問,“你找我?”

周天明噴了一口煙,而後把半截煙頭扔在地上,用腳攆了一攆,猩紅的煙頭瞬間滅了。他吸了吸鼻子道,“我找阿時。”他笑了一下,“既然碰上你了,那就不用找他了。”他從褲袋裏摸出一個信封,“之前周轉不靈,管他借了些錢,這不怕他沒錢花,這些先還給他,過陣子掙錢了,再還剩下的。”

黎家貞接過那信封,捏了一捏,不薄。她狐疑地問道,“阿時給你多少錢?”陸時除了在學校裏吃飯以外,幾乎沒有別的開銷,黎家貞每個月給他的錢并不多,不應該有這麽多積蓄可以借給周天明。

“三萬。”周天明也不藏着掖着,回答得很利索,說完又從煙盒裏抽了根煙出來,卻沒有點着,夾在手裏,對黎家貞說,“你跟阿時說,改天老子掙錢了,來請他吃飯。”

黎家貞還在想錢的事情,沒有回應他。周天明吸了口煙,低着頭,沒看黎家貞,之後說了一聲“走了”,便轉身離開了。

坐在車裏的老太太就這樣将他們之間的談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這才有了此刻對陸時的質疑。

陸時接過黎家貞手裏的信封,打開看了一眼,确實有五千。

如果這件事沒讓老太太知道,黎家貞更願意關起門來讓陸時把事情講清楚,這會兒她卻只能當着老太太的面問他,“你哪來的三萬塊錢借給他。”

陸時神色未變,略略彎腰把盛錢的信封放到了旁邊的茶幾上,不緊不慢地說,“這錢不是我的。”他确實有給過周天明一些錢,但都只是一些零碎的小錢,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三萬塊”這一說,他想待會得給他打個電話把事情問清楚。

陸時看了看手表,已經過了他和沈珺約定的時間,他又看向兩位長輩,“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出去了。”沈珺這個人這麽沒耐性,指不定現在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

“陸時。”

他急着要走,卻又一次被老太太給喊住了。

沈珺在家門口左等右等都沒等到陸時來,打電話又關機了,她一着急就直接殺陸家去了,在陸家附近的路上遇見剛買菜回來的趙阿姨,便跟她一起進了門。

剛進客廳,就聽見裏面傳來陸老太太語重心長的說話聲。

“這三萬塊錢不算是個大數,但它總得有個明白的來處。”說到這的時候,老太太停了一停,似乎在等着陸時回應,但陸時依然抿着唇,只字未言。

倒是站在門口的沈珺,聽到這“三萬塊”,怎麽聽怎麽耳熟,一個機靈,喚起了某段不算特別愉快的回憶。

作者有話要說: 路人:沈珺同學,第一次親人是什麽感覺?

沈珺:砰砰砰

路人:陸時同學,第一次被人親是什麽感覺?

陸時:……色令智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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