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晚,沈珺出去遛旺才,遛到小區門口時看到一個眼熟的背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綠色夾克外套,她試探性地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聲,“大叔。”

周天明回頭,眼神從疑惑漸漸變得清明,笑了笑道,“你是阿時的女朋友。”

阿時的女朋友嗎,沈珺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稱呼,心裏像長了雙翅膀,撲棱撲棱就輕飄飄飛起來了。她低頭咧嘴笑,嘀咕了一句,“暫時還沒确定關系。”

片刻後發現場面有點失控,收斂了表情,清了清嗓子說,“大叔,你找他有事嗎?”

周天明眼神閃爍,似乎不想跟沈珺交流找陸時的原因,只說,“他電話關機了,沒通,你能幫我去喊他一聲嗎?”

“哦。”沈珺遲疑地點了點頭,道,“那你等一等。”

沈珺拽着旺才往裏走,其實她并不想幫這個大叔去找陸時,因為陸時每次見到他的時候都不開心,而且他每次都是來管陸時借錢來的。可是就算她今天不把陸時喊出來,明天他依舊會來找他。她在去不去找陸時這兩個選擇中掙紮了一路,最後終于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她回家取了一張卡,裏面存着她這兩年的壓歲錢和平時結餘的零花錢,一共是三萬,可以說是她的私房錢。她把這張卡給了周天明,密碼寫在紙上一并給了他,她告訴周天明這卡是陸時托自己交給他的。

周天明拿到卡的時候,還感嘆了一聲,“這小子果然是成了有錢人了啊。”

把陸時說得跟提款機似的,沈珺不滿地撅了撅嘴,沒好氣地說,“我說這位大叔,這已經是陸時全部的家當了,他把這些錢給你,未來一個月可能都要啃饅頭了,連話費都充不起了,你以後能不管他借錢了嗎?他還只是個學生,又不能賺錢。”

沈珺說這些話的時候,只是想發洩一下情緒,并不期待周天明能給她什麽回應,沒想到他沉默片刻之後留下一句,“改天我請你們吃飯。”

三萬塊錢換一頓飯,還真是貴。不過那會沈珺沒想那麽多,她只不過是想拿這些錢換陸時一段時間的清靜,至少在高考之前,可以安安心心地複習,不要再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來打擾他。

她并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陸時,但沒想到這麽快就人盡皆知了,好像還給陸時帶來了麻煩。

老太太停了一會兒又重新開口,“陸時啊,我知道你之前在外邊過得不容易,你受苦了,但既然你現在回了家裏,奶奶一定會給你最好的環境,受最好的教育……”

雖然老太太的語氣平緩,但沈郡還是聽出點不對味的意思來,怎麽都像是在說陸時以前生活的環境不好,沒被教育好。沈珺正想站出來打斷她,沒想到一旁一直沉默着的陸時先開口了。

他扯起嘴角輕笑了一聲,一改往日安靜沉穩的樣子,那笑中甚至帶了一點挑釁的意味,他說,“奶奶,那您覺得我這錢是打哪來的,是偷來的,還是搶來的?”

“陸時。”黎家貞出聲制止她。

老太太顯然沒料到陸時會這樣講,驚訝之餘,氣得要從沙發上站起來。

“媽,陸時他不會……”黎家貞表情為難,似乎還要解釋什麽,但被打外邊來的聲音給打斷了。

“錢是我給的。”沈珺從玄關處走了出來,自首一般舉起了右手,迎接陸時驚詫的目光,又鼓起勇氣說了一遍,“那錢是我給他的,陸時也不知道。”

一時間,大家都靜默下來,沈珺偷偷打量陸時的神色,可陸時一直垂着眼皮,她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緒。片刻後,陸時一言不發地背着書包往外走,黎家貞在後面關切地喊了一聲,“陸時,你去哪兒?”

陸時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腳步。沈珺本能地要跟着他出去,走了兩步,想起什麽,又重新退了回來。她在原先陸時站過的地方站定,看着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氣說,“奶奶,您以前不了解陸時,這可以理解,可是您現在跟他相處都快兩年了,他是什麽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您剛才那樣子,真的是很過分。”

“你這丫頭……”老太太伸出一根手指來指着她,一副被氣着的樣子。

沈珺那話是一鼓作氣說出來的,說完之後氣也差不多漏光了,但還是擡頭挺胸地說了一句“您好好想想吧”才拔腿跑掉。

老太太那舉着的手指頭還沒放下,大概很長時間沒讓人這麽當面指責了,還是個黃毛丫頭,氣得手都抖了,她看向黎家貞說,“诶,你說這丫頭片子,她不是罪魁禍首嗎?要沒有她,能有這些事情,還敢反過來倒打一耙。”

這一次,黎家貞沒有和她同仇敵忾,她站着喊了一聲“媽”,她說,“陸時,我的确沒能給他很好的成長環境,這是我的問題,但是,他從小就特別懂事。他不是那種智商超群的孩子,但是他很用功,他很小就會幫我做家務。他不愛講話,可能,沒有那麽讨人喜歡,可是他不會做什麽壞事。”

沈珺是在小區那塊活動場地邊追上陸時的,陸時走得快,她小跑着跟到他身旁,“陸時。”

“明天我把錢還給你。”陸時腳步未停,說話的時候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仿佛要跟她劃清界限。

沈珺連忙擺手,“不着急不着急。”

“你別跟着我了。”聲音低沉,非常冷漠。

沈珺當然沒有聽他的,依然努力跟上,随意找了個話頭,“那我們還是按原計劃去圖書館吧,雖然發生了一點小插曲,但也沒有浪費很多時間,待會我們可以稍微晚一點回家。”

陸時沒說話,理都沒理她。

沈珺繼續說,“你的書包重不重啊,要不要我幫你拿。”

陸時突然停了腳步,沈珺沒收住,超出了陸時幾步,然後又慢慢退了回來,退到他面前。

陸時說,“沈珺。”

“啊?”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煩。”第一次,陸時用帶着怒意的語氣跟她講話,“我的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

沈珺被他說懵了,忘了還口,也忘了要繼續跟上他,看着他的背影離她越來越遠。她賭氣地想沒關系就沒關系,有什麽大不了的,老娘還不稀罕呢,哼!

沈珺憂愁地嘆了口氣,卻發現陸時轉了身,去而複返了。難不成沒罵痛快,還想再來罵她幾句?她想這一次不能再讓他白白教訓了,她擡起下巴進入了備戰狀态。

陸時在離她兩步的地方停下來,他說:“沈珺。”

“幹嘛?”沈珺雙手抱胸,沒好氣地回應。

“對不起。”

陸時的聲音又恢複了往日的溫和,沈珺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她放下她高傲的下巴,轉過來看陸時,只見他雙目微微垂着,沒有了剛才那股子生氣的勁兒,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只離了群的小獸,可憐兮兮的,沈珺的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就差化成湯汁了。

“沒……關系。”她向他走了兩步,慢慢伸出手,抱住了他。她很輕很輕地撫了撫他的背,說,“沒關系的,陸時,我怎麽會生你氣呢?我才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陸時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聽着她的聲音,他也慢慢用雙手環住她,他問,“沈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吧。”

“那當然啊。”沈珺理所當然地回答,想想又用手指在他胸口指了一指,補了一句,“難道你還想始亂終棄。”

陸時:……

不遠處有人正往這邊來,兩人都及時松開了手,一時有點尴尬,沈珺随便找了個話題,“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圖書館,你不是還有六門課要背嗎?”陸時毫不留情地揭露這個可怕的事實。

“你能不老提六這個字眼嗎?”

“哦,你不是還要複習語數英,物化生嗎?”

……

沈珺在陸時肩膀上拍了一下,“陸時,你現在真的是煩死了。”

陸時彎了彎嘴角,“趕緊走吧,天都快黑了。”

沈珺沒走幾步,又長長地嘆了口氣,陸時不解,還以為她走累了,放慢了腳步,道,“我走太快了嗎?”

沈珺看他一眼,又嘆了口氣,那是一口滿懷憂思的氣,堪比深閨怨婦,她一臉委屈地說,“陸時,我以後可能不能再去你家了?”

陸時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剛才說你奶奶了。”

“說她什麽了?”

沈珺沉默了一會,一副難以啓齒的表情,片刻後道,“我說她太過分了,還說讓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沈珺擡眼看陸時,沒想到他一下就笑起來,笑聲爽朗。

沈珺作勢踹了他一腳,“你還笑。”

陸時往旁邊跳了一下躲開了,笑容還在嘴角,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好像已經忘記了大半,只因為,眼前這個女孩。

作者有話要說: 路人:沈珺同學,那會兒如果陸時同學沒有去而複返來跟你道歉的話,你打算怎麽辦?

沈珺:站在原地等他啊,反正他遲早是要回家的。

路人:陸時同學,請問為什麽要回去找沈珺同學?

陸時:天氣冷,感冒了會傳染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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