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珺在每門功課上都有很多歷史遺留問題,陸時一下午快馬加鞭地給她輔導,還是只解決了冰山一角,沈珺還寬慰他,“你講的我聽不懂也是正常的,我要是都能聽懂了,那不也成學霸了?”
不管其他方面怎麽樣,心态總是一等一的好。
兩個人一直到閉館之前才離開,披星戴月地回家。分開的時候,沈珺還有些不放心,她說:“陸時,要是有什麽事的話,給我打電話,我來替你解決。”她還用手在胸口拍了幾下,特別鄭重其事的樣子。
“嗯。”看着她,陸時也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晚上,陸時在房間看書,響起兩下敲門聲,黎家貞推門進來,她說,“阿時,我們聊聊。”她找了把椅子在陸時旁邊坐下。
陸時也放下手裏的書,轉過身和她面對面。
黎家貞很快開口:“他來找你,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陸時知道黎家貞說的是周天明,他沒有遲疑,很平靜地回複她,“如果我告訴你,你打算怎麽做?”
黎家貞沒有想到陸時會這樣問她,她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她只知道她的兒子還小,不适合獨自去面對這樣的事情,可她發現陸時似乎想得比她明白。
在她沉默的間隙,陸時再次開口,“媽,你們已經離婚了,但他是我爸,至少他做了我十幾年的爸爸。”他對“父親”這個詞最初的認知來自于周天明,而不是陸啓年,他第一次寫“我的爸爸”的命題作文,寫的也是周天明。最初的十幾年,他并不知道有陸啓年的存在,他把所有應該給父親的情感全部給了周天明,盡管後來他做了那麽多不盡責的事情。
陸時頓了一頓,繼續說,“所以,他來找我,是他跟我之間的事情,你不用管。”
黎家貞覺得眼眶疼得厲害,她蹙了蹙眉,道,“但是阿時,你現在還小,很多事情不是你一個人可以解決的,有什麽事情你可以找我商量,別總想着一個人扛,明白嗎?”
陸時沉默了一會兒,而後垂眸點了點頭。
黎家貞看着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放到陸時的書桌上,她說,“這裏面是三萬塊,你明天拿去還給沈珺。還有,你跟沈珺到底怎麽回事,我以為上次我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沈珺和陸楊……”
“媽。”陸時出聲打斷了她,“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該怎麽做。”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半分猶豫,似乎早就想明白想清楚了。
黎家貞有些詫異,從陸時懂事以來,他看待大多數事情的态度都是淡淡的,小學時,面對別的小朋友非要不可的玩具,他不吵也不鬧。初中時,考試考砸了,連老師都替他着急,他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提的大多數要求,陸時基本都會答應,很少會跟她唱反調,對比其他孩子,他真的很讓人省心。
可這次沈珺的事情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黎家貞本來還想說點什麽,但一想也許陸時正到了所謂的叛逆期,講多了反而适得其反。這個年紀心性未定也是正常的,況且陸時做事向來都有分寸,所以最後她只叮囑了一句,“總之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你專心學習,有什麽事情都等考完試再說。”
陸時再次沉默地點了點頭。
黎家貞走後沒多久,陸時就接到了沈珺的電話,顧左右而言他地問他在做什麽?陸時告訴她在看書。她的語氣就輕松起來,說,“那你猜我在做什麽。”
陸時很認真地說:“我猜,你在給我打電話。”
“讨厭你。”沈珺咯咯笑,說,“我在刷題,剛才看明白了一道白天沒搞懂的題,真是太不容易了。”
因為這樣的小事也可以滿心歡喜,真的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陸時說,“沈珺,別太累了,早點休息,學習的事情要循序漸進。”
沈珺嘀咕,“陸老師,你怎麽跟我媽一個樣,盡扯我後腿。”
陸時輕笑。
兩人又閑扯了一會兒才挂斷電話。
陸時打開書桌的抽屜,裏面有一本《三國演義》的連環畫,還是小時候黎家貞給他買的,放到現在已經有些陳舊,紙頁都泛黃了。他把那書拿出來,快速翻動,在期中兩張書頁間抽出一張顏色明顯白了很多的紙。
那是上次從沈珺畫本裏掉出來的其中一張紙,他沒有還給她,上面有折痕,還有被灰塵弄髒去不掉的痕跡。陸時在書桌上的筆筒裏取了一支2B鉛筆,在紙上空白的地方輕輕勾勒起來。
夜深沉而寧靜。
周五晚上,沈珺爸媽臨時有事,來不及接她,讓她放學後自己回家。對她來說,這可是巴不得的好事,因為可以和陸時一起回家了。她快速地收拾好書包,就在樓梯口等陸時。片刻後,陸時随着大部隊一起下來,他似乎在想什麽事情,想得太專注,都沒有注意到站在旁邊的她。
沈珺玩興起,在他背後拍了一下,“嘿,想什麽呢?”
陸時并沒有被她吓到,只是好奇,“找我有事?”
沈珺邊走邊說,“跟你一起回家啊。”走到教學樓下的時候,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沒辦法,三節晚自修太耗腦力了。
陸時聽到了,轉身來看她,只見她一手摸着肚子,意圖明顯地問他,“陸時,你餓了嗎?”陸時很配合地說,“餓了,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陪我吃個宵夜?”
“哦,那我就勉為其難陪你吃一點兒。”沈珺得了便宜還賣乖。
兩人來到學校附近的小吃街,晚上九點半,小吃街正是熱鬧的時候,各家商店門口亮着色彩鮮豔的廣告燈,有面店,馄饨店,小炒,火鍋,燒烤……熱騰騰的食物香味混雜在嘈雜的空氣裏。
沈珺已經和陸時商量好要吃馄饨,目的明确地朝着一家馄饨店走去,走了一段,老遠看到盛春面向他們走來,而盛春卻并沒有注意到他們,步履匆匆。沈珺想起剛才陸時也沒看到她的事情,就打趣了一句,“你們學霸是不是都這樣,走路目空一切,腦子裏全是題。”
沈珺喊了盛春一聲,她才注意到他們,但依舊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沈珺說,“你也來吃東西嗎?”
“嗯。”盛春點了點頭,視線卻重新飄到遠處去了。
沈珺沒主意,道,“那跟我們一起吃吧,人多熱鬧。”
“啊?”盛春像是沒反應過來,而後又急忙搖了搖手,“不用了,我得先回家了,你們吃吧,再見小珺,再見陸時。”
說完也不等他們回應,就急匆匆地走了。
“怎麽回事啊?都放學了還争分奪秒的。”沈珺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一句。
陸時道:“應該是有什麽急事吧。”
比起燒烤攤,馄饨店裏清淨很多,外面天寒地凍,進到屋子裏,空調的熱氣迎面而來,吹得人懶洋洋的。沈珺和陸時點了兩碗馄饨,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沒過三分鐘,熱氣騰騰的馄饨就上來了。沈珺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正要開動,店裏的大門被打開,一股寒風吹進來,她被凍得一個機靈,然後就看到了突然跑進來的盛春。
沈珺笑道,“剛讓你來你不來,後悔了吧。”
陸時正要讓老板再添一碗馄饨,盛春就拉着沈珺的手,慌張地打斷了他們,“別吃了,陸楊在前邊火鍋店,好像要跟別人打起來了。”
兩人沒背書包,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就跟着盛春跑出去了,一路跑到和他們所在的馄饨店相隔三四間門面的火鍋店裏。
當時,店裏靠近門邊的一個角落已經亂做一團,對方有四個男生,陸楊卻只有單槍匹馬一人,被其中一人鎖住了胳膊,另一個染着紅色頭發的男生狠狠在他肚子上砸了一拳。邊上還站着上次和陸楊在一起的秦璐,她在邊上扯着嗓子勸架,卻完全插不上手。周圍有好幾個圍觀群衆,也沒有人敢上去拉一下架。
到達事故現場時,陸時抓了抓沈珺的手,留下一句,“你躲開”,便沖進了人群裏。一上去,直接扯開了制住陸楊胳膊的男生,另一個男生對着陸時揚起拳頭,被陸楊擋開了。雖然兩人配合得還算默契,但到底雙拳難敵四手,沒幾秒鐘,兩人臉上都挂了彩。
沈珺和盛春在一旁急得不行,想上去幫忙,又明白除了添亂不會有任何作用。沈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急中生智,想找手機,發現書包都不在身邊,她向盛春伸出手,“春兒,你手機呢?”
盛春沒多問,趕緊從書包裏将手機拿了出來,正打算報警,電話已經讓沈珺搶去了,沈珺向前,高舉着手機沖着那群人大喊了一聲,“別打了,我已經報警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沈珺:陸時呀,如果我和你媽媽同事掉進河裏,你先就誰?
陸時:我和我媽都不會游泳,只有你會,所以我跳進去以後,你打算先救我還是先救我媽?
沈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