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原先鬧作一團的人聽到這一聲喊,動作停滞下來,其中一個男生看着沈珺爆了聲粗口,一副兇狠的樣子沖着沈珺來,陸時很快伸手擋住了他,又是一副要開打的架勢。

“幹什麽幹什麽,要打外邊打去。”從後廚走出一名中年男子,不知是老板還是這裏的服務生,手裏端着一盆火鍋,熱氣騰騰,咕嚕嚕翻滾着泡泡。男人将火鍋盆随意放到旁邊的桌上,便來驅趕他們。陸時趁機掙脫開扯着他衣服的人,卻聽見沈郡用幾乎嘶啞的聲音喊了一聲“陸楊。”

原來,陸楊身後,那個紅色頭發趁大家不注意,端起了剛放到一旁的那鍋熱湯,朝着陸楊潑過來。

待陸楊察覺的時候,他已經來不及躲了,可是預期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他只有手背上被濺到了幾滴,剩下那一整盆都被陸時用後背給擋掉了,陸時的一只手還以撐開的姿勢搭在他的肩上。

陸時連外套都沒穿,背後的校服濕透了,直往外冒着熱氣。那群人知道事情鬧大了,倉惶跑了。此刻沒人顧得上他們,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陸時身上。

陸楊本來攙着陸時,待沈珺和盛春走近,他才放開手說,“我去叫車,我們馬上去醫院。”

沈珺扶着陸時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她喉嚨發緊,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想看看他的傷口,剛伸手卻卻被陸時抓住了手腕,陸時看着她搖了搖頭,說,“沒事。”

很快陸楊便打到了車,陸楊沈珺陪着陸時去醫院,盛春則回到馄饨店裏幫他們拿回落下的書包衣物。

陸楊坐在前座,沈珺和陸時坐在後座,陸時一直側着身體靠着一邊的車窗,後背與椅子間隔着一段的距離。雖然大部分湯水都潑在背部,讓衣服給遮住了,但靠近領口的地方,沈珺能看到一大片紅,還有好幾個特別大的水泡,觸目驚心。他閉着眼睛,晦暗的燈光下,臉色蒼白,額頭臉側全是細汗,有一滴流到眼窩裏,沈珺伸手,輕輕幫他擦掉。

陸楊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好幾次對司機說,“師傅,能再快一點嗎?”

還好着司機爽快,什麽也沒說,又往下踩了踩油門。

到了急診室,醫生問清楚了陸時受傷的緣由,發現陸時貼身的衣服已經粘着皮膚,根本無法脫下來,那位中年女醫生拿了把剪子過來,沈珺一看那剪子,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拳頭握得緊緊的。

陸時趴在病床上,擡頭看了眼沈珺和陸時,說,“你們出去吧。”聲音和平時無異,卻更像是屏息說出來的。

沈珺站在原地沒動,無聲抗議。

陸時輕輕喘了口氣,将目光從沈珺身上移開,看着陸楊說,“陸楊,出去吧。”

陸楊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來牽沈珺的手臂,沈珺看着陸時就是不動,腳底像被粘在了地板上。

陸楊沒辦法,強勢地攬着她,半推着讓她出了那扇門,走到門口時,才聽到裏面一直像沒事人一樣的陸時哼了一聲,聲音很低,也很短促,但沈珺一聽,強壓着的眼淚就奪眶而出,像開了閘一樣,止都止不住。

陸楊在一旁靠牆站着,沈珺則坐在一邊的的椅子上,雖然沒發出什麽聲音,但眼淚還是沒有止住,一直在往下掉,兩只眼睛紅得像兔子。

雖然認識了好多年,但陸楊從沒見過她哭,一時心煩意亂,出聲勸了一句,“沈珺,你別哭了。”

沈珺沒應,還是低垂着眼睛,身邊什麽東西也沒有,她直接用雙手抹了把眼淚,硬忍着抽噎了兩下,但到底沒讓眼淚再掉下來。

醫院的走廊裏人來人往,燈光明晃晃的,照的人臉色蒼白。兩人就這樣一站一坐着,保持着那個姿勢,誰都沒動,誰也沒說話,陸楊沒問沈珺為什麽會在那裏,沈珺也沒問陸楊為什麽和人起沖突。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陸家一家包括老太太都到了,陸楊帶着他們進了診室,沈珺依舊坐在長椅上沒動。她聽到陸啓年問醫生陸時的情況,距離緣故,醫生的話她聽不清,只斷斷續續聽到“感染”,“嚴重”,“住院”這些字眼。

沈珺爸媽來接她的時候,陸時正好從診室裏出來,他是趴在床上被推出來的,陸家的人圍在病床周圍,沈珺甚至看不清他的臉。她趕緊起身跟了上去,坐了太久,腿都麻了,但她還是小跑了幾步,來到陸時的床頭。沈珺走在病床的左側,而陸時起初是面向右側的,像是有感應一般,陸時慢慢将頭轉向了沈珺,他的臉色依舊沒有血色,扯出了一個很淺的笑容,這一笑讓他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他動了動嘴唇,沒發出聲音來,但沈珺明白他在說什麽,他說,“回去吧。”

沈珺又跟了幾步,才點了點頭,陸時見她點頭,才又閉上眼睛。

沈珺放慢了腳步走在後面,跟着他們去了病房。到了病房以後,就有護士來給陸時打針輸液,沈珺就站在床尾不遠處看着,整個人木讷得很,半點神采都沒有。

沈珺爸媽和陸啓年講了幾句話後就帶着沈珺回家了,陸時閉着眼睛,她沒能夠跟他道別。

吳女士早就注意到陸楊臉上的淤青和沈珺通紅的眼眶,但還是忍到了車裏才問她,“今天晚上怎麽回事,你別告訴我你們三找人幹架去了,還有你書包,書包去哪兒了?”

沈珺實在沒什麽心思跟吳女士解釋這件事情,而且她也解釋不了,她根本就不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她只知道她肚子餓了,陸時帶她去吃宵夜,然後就被潑了滿身熱湯,那是翻騰的滾燙的火鍋湯,到現在陸時紅腫起泡的後頸,貼着皮膚濕透的衣服還在她腦海裏閃現,她頭一歪,靠在窗邊,閉上了眼睛。

吳女士還想再問,前邊開車的沈平川開口攔了一句,“明天再說吧。”

那晚沈珺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她很想給陸時打個電話,但又想起他們倆手機都在盛春那裏。而且大半夜的打電話,不就吵醒陸時了嗎?也不知道他睡着了沒有。她在黑暗中閉着眼睛,腦袋卻快速地在運轉,也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終于有了點睡意,但剛剛打了個盹又驚醒了,她以為自己還在那家火鍋店裏。

一直到淩晨,她才睡着了一會兒,早上被昨晚訂好的鬧鐘吵醒。眼皮很沉,去洗手間洗漱的時候被鏡子裏的自己吓了一跳,眼睛腫得像個桃子。她用熱毛巾敷了一下,然後用幾乎沒有用過的遮瑕遮了兩下,稍微好了一點點。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間,天還暗着。她輕手輕腳地下樓,在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然後出門了。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必須在上學之前去看一眼陸時,否則今天一整天都別想好好上課。

沈珺走出小區一段距離才打到一輛車,中途停車去了趟早餐店買了一些清淡的早點,雖然她心裏清楚黎家貞一定會給陸時準備好早餐。

這樣在路上耽誤了一些時間,到醫院的時候,天色也漸漸亮起來。陸時的病房在五樓,她坐電梯上去,尋着病房號找到陸時的病房。

她想陸時可能還在睡覺,為了不吵醒他,她沒有敲門,輕輕地轉動門把手,門沒鎖,她推門進去。剛好裏面只有陸時一人,黎家貞出去買早點了。

陸時一直閉着眼睛,但他沒有睡着,昨天晚上止痛藥效過了以後,他就被痛醒了,一直到早上都沒辦法入睡,所以聽到一點動靜,他就睜開了眼睛。他知道是沈珺,他聽得出她的腳步聲,她走路不快,步子很輕巧。

沈珺見陸時睜着眼睛,有些愧疚地問,“是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朝陽沖破雲層,病房裏亮堂了很多,也許是光線的緣故,陸時的臉色比昨晚好多了,他說,“早就睡醒了。”

沈珺把早點放到病床邊的桌上,說:“我給你買了白粥和牛奶,不過你現在先不要吃,待會問問醫生能不能吃。”

陸時見沈珺這麽謹慎,玩笑道,“連白粥都不能吃的話,我豈不是要餓死。”

沈珺沒有搭他的話,将椅子挪到病床旁邊,坐下,目光飄向陸時的背上,半晌才問了一句,“陸時,你還痛嗎?”

“不痛了,塗了藥以後就不痛了。”陸時語氣輕松,跟日常聊天無異,他還補充了一句,“就是老趴着,手和腿都麻了,好想翻個身。”

陸時剛說完,沈珺就擔心他會馬上付諸實踐似的,語氣急切地制止了他,“你可別亂來,再忍忍吧。”

陸時輕笑,“我開玩笑的。”

沈珺配合地笑了笑,可是笑容未達眼底就已經不見了。從她進來的時候,陸時就已經注意到她紅腫的雙眼,只是一直沒提。

陸楊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病房的門沒關,他在門上輕敲了兩下才進來。對于大清早在病房裏看到沈珺這件事,他似乎并沒有多驚訝。他把手裏提的一個大袋子放到一旁的櫃子裏,對陸時說,“這是奶奶給你準備的換洗衣物。”

陸楊臉上的淤青還在,臉色并沒有比陸時好多少,看來昨天晚上同樣沒有睡好。

陸時應了一聲。

陸楊沒多做停留,又說了一聲,“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陸時回了一個“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沈珺傷心了,沒有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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