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陸楊的手還未收回,看了眼沈珺所在班級的方向,又想起在醫院裏沈珺對他的漠視,将書包“砰”一下扔在了地上,頭也不回地往樓上去了。
走到四樓拐角處,他又停了下來,恰好他們班英語老師走過,喊了他一聲,“诶,陸楊,這都開始自修了,還不進教室,杵着幹嘛呢?”
“哦,我錢包掉了,我去找找。”說完又轉身往下走。
他到底還是把沈珺的書包給撿了起來,仔細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嘆了口氣,往沈珺教室走去。
自習的鈴聲已經打過,到了高三,原先愛鬧愛玩的同學也都老實多了。這天是語文早自修,人手一本語文書,正放聲朗讀,只有沈珺拿着同桌劉健的物理書濫竽充數,格格不入。老劉在教室溜達,走到她旁邊時覺察出不對勁來,在桌上敲了兩下,道,“你語文書呢?”
沈珺也想知道為什麽這個點了,盛春還沒把書包給她帶來,小聲答了一句,“我忘帶了。”
老劉恨鐵不成鋼,“沈珺呀沈珺,你怎麽不把你人忘家裏呢?”
沈珺一臉無精打采,垂着眼皮沒回答。就在這時,陸楊出現教室門口,他喊了一聲“沈珺”,打斷了大家的朗讀,也打斷了老劉要教育沈珺的話。
沈珺擡頭,看到了陸楊,以及他手裏的書包,便向老劉指了指她的書包,“劉老師,我的語文書來了。”她走出教室,從陸楊手裏接過書包,全程都冷着臉。回教室之前又說了一聲,“陸時的書包,也給我吧。”
沈珺伸手,陸楊卻沒有遞給她,反而将本來提在手裏的黑色書包往上提了一下,背到肩上,“不用了,我晚上去醫院,我拿給他。”
沈珺想這樣也好,什麽也沒說,便轉身回了教室。
老劉見沈郡從書包裏拿出語文書,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長點心”便背着手慢慢溜達出了教室。
陸楊走了,從窗口經過的時候,沈珺的餘光瞄到了他的身影。教室裏又重新響起了朗朗讀書聲。劉健用語文書遮着臉,低聲問道,“這不是陸楊嗎?你認識他啊。”劉健也是校籃球隊的,所以認識陸楊。
“不認識。”沈珺直截了當吐了三個字,翻開語文書,便大聲讀起來。
晚自修結束,陸楊下到三樓的時候,看到沈珺站在一旁,他自然不認為她在等自己,估計是在等盛春,所以故意忽略她,拐了個彎就要下去。誰知沈珺很快從後面趕上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陸楊,你眼睛瞎啦。”
離二十四小時還差十幾分鐘,沈珺打算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給他打個折,這幾分鐘就忽略不計了。
陸楊并不知道沈珺心裏的二十四小時期限,只是想起早上盛春說的話,小孩子脾氣,來得急去得快。
兩人随着人群往下,沈珺走在裏側,陸楊走在外側,稍稍放慢了腳步。沈珺将蓋住嘴巴的圍巾往下扯了扯,說,“陸楊,昨天晚上你跟那些人怎麽回事?”說話語氣已經恢複如常,完全沒有之前賭氣的樣子。
來到教學樓下,人群四散開去,冬夜的涼氣迎面而來。陸楊轉頭看了眼沈珺,她的校服外邊還套了一件厚厚的羽絨服,除了脖子裏的圍巾以外,手上還有一副同款手套,保暖措施做得很好。
他很快又收回視線,沒有回答沈珺的問題,而是說,“我爸報警了,燙傷陸時的人已經被拘留了。”除此之外,半句話也不肯再多說。
沈珺知道陸楊顧左右而言他是不想再提這件事了,便退而求其次,換了個問題,“那些人還會來找你麻煩嗎?”
說她沒心沒肺又不完全是。
“不會了。”陸楊用很确定的語氣回答她。
沈珺用将信将疑的眼光看他。
陸楊提高了聲音,又補充了一句,“真的,騙你是小狗。”
沈珺“切”了一聲,終于收回了懷疑的目光。
路過車棚,陸楊要去裏面取他的自行車,他問沈珺,“我要去給他送書包,你跟我一起去嗎?”
沈珺發現經過這件事情,陸楊好像沒有那麽排斥陸時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是代價太大。為了不打擾陸時休息,沈珺決定強忍住去見他的欲望,咬了咬唇搖搖頭說,“我不去了,我爸來接我。”
就這樣,兩人在車棚前告別。
陸楊到校門口的時候,盛春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才想起今天早上,盛春說要和他一塊兒去醫院看看陸時的。
他坐上自行車,一腳踩地,看向後座,對盛春說,“上來吧。”
待盛春坐好,陸楊又确認了一下,“我出發了?”
“好。”怕陸楊聽不見,盛春特地拔高了嗓音。
車輪開始滾動,盛春慣性往後一仰,及時抓住了陸楊的外套。夜風像帶着旋律般緩緩地吹,被前邊的陸楊遮擋了一半,她絲毫也不覺得冷。
三天,沈珺都沒有去醫院看過陸時,只在第二天晚上給他打了個電話,響了好久都沒有人接,她想許是睡着了,正在想要不要挂斷,電話通了。沈珺欣喜,正要喊他,對面卻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是沈珺嗎?”
聲音平和溫柔卻帶着一點距離感,是黎家貞,沈珺收了臉上的笑意,應道,“是我,阿姨。”
“陸時他休息了,你有什麽事嗎?”
“沒……沒什麽事,那我不打擾他休息了,阿姨再見。”沈珺挂了電話,看着電話失望地嘆了口長氣,用手墊着下巴,趴在書桌上發了會兒呆,她真想長雙翅膀,飛到陸時那去,或者有一扇任意門就好了,一打開陸時就在她面前,哪怕他睡着了,什麽話也不跟她說,看看他也是好的。
正想着,手機“嗡嗡嗡”震動起來,她瞥了一眼,來電顯示,陸時。她立馬來了精神,快速拿起手機,接通的瞬間,她才想起陸時已經休息了,說不定還是黎家貞打來的,她小心翼翼地“喂”了一聲。然後聽到她心心念念的聲音喚了她一聲“沈珺”,帶了點剛睡醒後的沙啞,但就是陸時的聲音。
雖然只有兩天沒見到他,但沈郡一邊擔心他,挂念他,一邊又要按時準點地上學放學,想打個電話都怕打擾他修養,簡直度日如年,這會兒聽到他的聲音,在這寧靜深沉的夜裏,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來。
長時間沒有等到回應,陸時又喚了一聲,“沈珺,你在嗎?”
沈珺捂住聽筒,吸了吸鼻子,又松開手道,“你不是睡了嗎?我把你吵醒了嗎?”
“沒關系,這兩天睡太多了,早就睡飽了。”
陸時的聲音悶悶的,不似平時那般清爽。沈珺猜測,“陸時,你還趴着嗎?”
陸時耐心地解釋,“有時候趴着,有時候側着,很快就可以躺着睡了。”
“那你還痛嗎?”沈珺問出她最關心的問題。
陸時輕笑一聲,“你那天不是已經問過了嗎?早就不痛了,記性真是差,難怪總記不住數學公式。”
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沈珺沉默了一會兒,又道,“我周末來看你,好嗎?”
“好。”陸時很爽快地答應。兩人又聊了兩三句,沈珺想着讓他早點休息,雖然還想再聊五毛錢,但依舊及時終止了這通電話。
周六是個大晴天,氣溫雖低,勝在陽光燦爛。午飯過後,沈珺就背着書包,帶上上午在李嫂的幫助下烤出的小蛋糕出門了,做公車可以直達醫院。
沈珺到的時候趙阿姨在病房裏,她對沈珺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指指陸時小聲說,“睡着了。”
沈珺點點頭,放輕腳步,慢悠悠地走,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她在病床對面的沙發坐下沒多久,趙阿姨給她倒了杯水,說有事要回去一趟便出去了。趙阿姨走後,沈珺才起身來到病床邊上。
此刻陸時半趴半側着身體,是個一看就不舒服的睡姿,半邊臉埋進白色枕頭裏,窗外的陽光灑在他另外半邊臉上,睫毛微微翕動。他穿着寬大的病服,靠近頸部的地方露出一圈白色的紗布。
沈珺在他側向的一方坐下,靜靜的,連呼吸都很小聲。
她伸出手指,輕輕地靠近陸時的眉毛,貼得很近,卻沒有碰觸到,沿着他眉眼的軌跡輕輕地臨摹,然後是鼻子,嘴巴,耳朵,就像拿着一支畫筆在紙上無數次描繪的那樣。
溫暖的陽光照得她暖洋洋,這麽多天來,她第一次這麽安心。
陸時醒來的時候,沈珺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趴在他的床上睡着了,在離他不到五公分的地方。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氣息,輕而緩,她的鼻子右側有一顆很小的雀斑,微抿着唇,唇角微微上翹,也許是夢見了什麽。
病房裏很靜,靜得仿佛能聽到光照裏微塵顆粒落地的聲音。陸時保持這個側躺的姿勢很久,半個身體都是麻的,但依舊一動不動,她睡得那麽香,還是不要把她吵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沈珺:阿姨,他的傷會痛嗎?
醫生:會。
沈珺:會有多痛,有生孩子痛嗎?
醫生:……
沈珺:算了,反正我也不知道生孩子多痛。
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