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陽光還在。陸時醒了,正看着她,兩人大眼瞪小眼,這樣靜靜地看了好一陣,沈珺才揉揉眼睛,慵懶無比地伸了個懶腰,“你醒了,怎麽也不叫醒我?”
陸時睜眼說了句瞎話,“我也剛醒。”
剛睡醒的人小幅度地活動了一下睡麻木的身體,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沈珺上前扶了他一把。
沈珺蹙眉道,“你……”
“不痛了。”陸時搶在她前面把話說了,兩人對視一笑。
陸時看她放在沙發上的書包,道:“試卷帶了嗎?”指的是第一次高考模拟,是在他住院的第二天進行的,很完美地錯過了。
沈珺很不情願地去取了書包,道,“你現在身體最重要,試卷等出院了再做也行啊。”
陸時卻很堅決地向她伸了手。
沈珺沒辦法,從書包裏拿出了盛春托她帶來的空白卷,還嘟囔了一聲,“你們老師真是周扒皮,你都這樣了,還非要給你捎試卷,試卷重要還是命重要啊。”
陸時看她一副祥林嫂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道,“沈珺,沒有那麽誇張。”拿了試卷又伸手道,“筆。”
沈珺從自己的筆袋裏取了一支筆放到他手心裏,陸時本來在看試卷,握住筆時才覺得手感不對,很纖細的筆杆,他看了一眼,粉色的,上面還有一個卡通頭像,很适合沈珺用。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裏,兩人各做各的作業,期間沈珺想問題的時候,擡頭看了他一眼,他正低頭奮筆疾書,一副與世隔絕的專注樣,哪怕頭發被睡得翹了起來也還是帥得驚天地泣鬼神,她的眼光怎麽能那麽好,忍不住在心裏感嘆。
陸時先做的是數學試卷,動筆很快,幾乎一路暢通無阻,只是到了最後一題時,思考的時間長了一些。
沈珺一看,覺得她表現得時候終于到了。這是個特別難解的綜合題,據老劉說全校沒有人完全做對的,反正她是聽了好多遍都沒聽明白,問劉健,他也糊裏糊塗,最後她特地去了十八班請教盛春,但當時盛春被叫到辦公室去幫老師的忙了,所以最後是她的前同桌徐成烨給她講的題。
起先,她聽得雲裏霧裏,好幾次打斷徐成烨,問這問那問得特別仔細,徐成烨給她翻來覆去地解釋,最後耐性被磨光,揪着自己的頭發快要抓狂,但看着沈珺難得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還是深吸一口氣,強制性按捺住自己可能正在飙升的血壓,心平氣和地說,“那我們再來捋一遍啊。”
本來沈珺對這種反人類的糟心題目是沒有興趣的,這難度對她而言無異于搭建一個萬裏長城。但是想到陸時也許會需要她的幫助,她就咬牙把這道題給搞懂了,現在似乎可以派上用場了。
她放下手中的作業本,喚了一聲正在沉思的陸時,“最後一題很難的,春兒和老徐都沒做出來。不過現在我已經搞懂了,我講給你聽?”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陸時不想打擊她的熱情,很順從地把試卷遞給了她。沈珺興奮地拿出一張草稿紙,把試卷上的幾何圖原樣畫上去,然後在上面添輔助線,圈圈畫畫,一邊講解着,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
陸時注意到的是她滿臉的神采,她總是很容易高興起來。
講到一半的時候,沈珺突然卡頓了,明明昨天還記得好好的,算出來的結果卻不對了,草稿紙快寫滿了,思路卻越來越亂,“诶,不對啊,等等啊,重新來過。”
陸時點頭,很耐性地等她理思路,第二遍依舊卡在原先的地方,筆尖還抵在草稿紙上,她的兩條眉毛就快揪到一塊兒去了。
陸時試探着問,“要不我來試試。”
沈珺不甘心地把草稿紙遞給他,陸時又看了幾秒鐘,提筆開始寫起來,一旦開始寫就特別快,一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字,都沒有停頓,沈珺瞄了一眼,果然是她記憶中的标準答案。
陸時又從沈珺停頓的地方開始講起,“你前面幾步都沒有問題,從這裏開始,證相似的時候找錯了一個三角形,然後……”
陸時講完後,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哦”完之後意識到自己大費周章的就是想幫助一下陸時,結果非但沒幫到,反而又讓陸時給她講了一遍。她有些喪氣地說,“陸時,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陸時難得見她心情低落,伸手揉了揉她散開的頭發,說,“怎麽會?”
沈珺帶着期盼看他。
陸時接到信號,繼續道,“每個人都有他擅長的領域和不擅的領域,你看你就特別擅長畫畫”像舉證一般,陸時拿出那張草稿紙,指着那張幾何圖說,“你畫的這個立體圖形,連尺子都沒用,就畫得跟試卷上印刷的差不多,別人可畫不出來。”
沈珺臉上終于又出現了一抹笑容,得意了一會兒,她又将目光投向陸時,期待陸時說出她的下一個優點。
結果陸時就像剛才她做題時一樣,突然卡頓了,眼神迷茫得很。
沈珺收了笑,一臉不滿,原來想她的優點比做最後一道數學題還難,她說,“還真是難為你了。”
陸時沒說話,只是看着她笑。
太陽漸漸遠了,雲層裏像染了橙色顏料,時光慢悠悠。
陸時是在期末考試之前出院的,雖然缺了一段時間的課,但是成績并沒有因此而受到影響,力壓沈珺好多好多分。而沈珺并沒有達到她當時給自己定下的前十名的目标。
從學校裏拿了成績單出來,沈珺情緒不太高,陸時大致猜出是為什麽,所以很體量地沒說話,容她在自己的小世界裏沉思。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沈珺終于忍不住開口,“陸時,你想看我的成績單嗎?”
并不想。
沈珺自然是忽略他的想法,道,“既然你那麽好奇,那我們交換吧。”
陸時:……
沈珺拿到陸時的成績單後,一眼瞄到總分的地方,和她的總分一比,她簡直像漏考了一門一樣。
她懷着羨慕嫉妒恨的複雜心情,“啧啧”感嘆了兩聲,“陸時,你确定你考試之前沒有參與複習嗎?所以老師是把這些題目的答案灌在輸液瓶裏輸進你腦袋裏了嗎?”
陸時也仔細地浏覽了她的成績單,精細到每一門功課的成績,很客觀地說,“你也不錯,進步了……”看到最後的班排名,“一名。”
沈珺原先跟陸時說過,這次期末考的目标是進步十名。
陸時把成績單遞還給她,很寬容地說,“其實,一名也不錯,所謂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
沈珺沖他眯眯眼,“你可真會安慰人。”
放學高峰期,人很多,兩人上車的時候,車上已經沒座了,只能站着。原先兩人是并排站的,沈珺在裏側,陸時在外側,後來又上來一批學生,直往他們這邊擠。沈珺就不動聲色地挪到了陸時的身後,把人群往外擠了一擠,為陸時身後騰出一小片空間。
陸時知道她的用意,轉過身去想把她拉回來,看着她道,“沈珺,我已經好了。”
沈珺卻像沒聽見似的,兩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強迫他轉了回去,很堅定地站在原地。就這樣,一路上,她站在陸時的身後,兩只手微微伸展,搭在陸時的兩只手臂上,包圍着他,小小的身板卻全然是一種守護者的姿态。
陸時沒有再動,由着她去。
車子停下又啓動,有人下車,有人上車,有人往後,有人向前,來來又往往,但陸時知道,他的身後,只有沈珺,他能感受到她雙手傳來的溫度,能聞到特屬于她的熟悉的味道。
她是沈珺,兩年前,他們尚未相識,兩年後,他相信,這個女孩,是上天賜給他最好的禮物,最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沈珺:陸時同學,限你三秒鐘內說出我三個優點。
陸時:……
沈珺:……
陸時:好看,很好看,特別好看,超級好看。
沈珺:這還差不多(笑得像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