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過年之前的假期,大部分時間,沈珺和陸時都在圖書館裏度過,雖然離高考只剩下寥寥幾個月時間,要上升到陸時的高度肯定是沒戲了,但能多考幾分是幾分吧,她總覺得多考幾分就能離陸時近一點。
外面天寒地凍,圖書館裏卻暖意融融,人不多,有很多空位,兩人霸占一張可容八人坐的大桌子,肩挨着肩坐。
陸時在默寫文言文,沈珺一手拿筆,一手插在暖手寶裏,吭哧吭哧地對付一張數學卷。
陸時背上的傷口正在結痂,因為發癢,無意識地伸手往後撓了撓,但畢竟是後背,能碰到的地方有限,他也只能忍一忍。剛收回手,沈珺的手已經從暖手寶裏抽出來,放到了他背後,很自然地問他,“哪兒癢,這裏嗎?”沈珺在手指上稍用了點力。
陸時背部僵了一下,有些慌亂地說,“沒……沒事。”
“這裏呢?”沈珺卻像沒聽見似的,手在他背上換了個位置。
陸時妥協,輕聲說了句,“再上面一點。”
“這裏嗎?”
“嗯。”
沈珺不敢太用力,輕輕用指腹上下來回撓了幾下。
起先陸時只是有點癢,被沈珺這麽一動,她指尖的溫度透過毛衣傳到他的背部,又癢又熱,耳朵都開始發燙,他趕緊轉了個身制止她,“好了,不癢了。”
“哦。”沈珺點點頭,“那你待會有需要再跟我說,我來幫你。”她伸出左手,五指彎曲了幾次,做了個撓癢癢的動作。
陸時感覺那手指似乎還在他的背上,抓得他心裏直發麻,他覺得肯定是圖書館裏空調的溫度調太高了。他把旁邊的暖手寶拿起來,放到她手邊,道,“手放進去吧。”
沈珺心無雜念地應了一聲,就把手伸了進去。
眼不見為靜,陸時說,“快做作業。”
低頭奮筆疾書了一陣,陸時才發現自己把《将進酒》默成了《蜀道難》,筆還抵在紙上,他轉頭看了眼罪魁禍首,她正低頭在草稿紙上比劃着,思考的時候她會不經意地輕咬下唇,一縷鬓間的短發脫離發圈的束縛,垂到臉側,勾勒出側臉美好的弧度。他想伸手幫她把頭發夾到耳後,手剛動了動,沈珺就像有察覺似得轉了頭。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卻像做賊心虛一樣轉回了頭,剛好錯開了與她的視線。
沈珺感覺陸時在看她,轉頭卻發現陸時正埋頭于作業中,心無旁骛的樣子,看來是自己的錯覺了。
胡亂寫了幾個字後,陸時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這樣幼稚的時候,平複了一下心緒,他還是擡手輕輕撩起了沈珺那縷垂下的頭發。
沈珺看他。
他的手還在她的耳邊,“遮住眼睛了。”
沈珺眯眼沖他笑,他也笑,窗外陽光正好。
寫完最後一個字,陸時收起本子去檢查沈珺的進度,發現她剛才在做的試卷已經放到了一邊,此刻她面前正放着一張五彩斑斓的圖紙。
陸時稍稍湊近,瞄了一眼,發現那是一張地圖,而沈珺正一手拿着支記號筆,翻閱着放在地圖上方一本厚厚的冊子,一邊翻,一邊在地圖上塗塗畫畫。
陸時雖然好奇她在做什麽,但礙于圖書館需要保持安靜,将想說的話都咽進了肚子裏。
太陽西斜,閱覽室裏人越來越少,到了回家的時間,沈珺終于收起了記號筆,将地圖拎起來,彈了一下,壓着聲音卻壓不住興奮,“大功告成。”
兩人整理好東西走出圖書館,陸時才看着她手中一折二的圖紙,問道:“那是什麽?”
沈珺神秘地笑,小心翼翼地将地圖展開在陸時眼前。地圖有兩張A3紙大小,兩人一人拿一邊,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陸時仔細瞧了一瞧,分辨出這是C市的地圖,與普通地圖不同的是,上面被沈珺用記號筆标出了C市各所大學的位置,而且用了好幾種顏色的記號筆。
陸時不解:“為什麽畫這些?”
沈珺的目光還停留在那些代表學校的标記裏:“我在看我要考去哪所學校啊。”
一般人選學校都是拿着各校往年的錄取分數以及選擇指南查閱的,沒見過拿地圖做為參考的。陸時理性地建議道,“選學校可以看高校專業詳解和選擇指南,這個地圖參考價值不大。”
“誰說不重要。”沈珺反駁,把半張桌子大小的地圖往自己這邊扯了扯,手指指向用一個紅色愛心标記的C大的位置,“這裏,是你将來要去的學校,雖然以我的成績是注定考不上C大了,但是,我的選擇區域得圍繞着C大展開啊。”她指了指綠色記號筆标記下的幾所學校,分析道,“這幾所是離C大比較近,但要求我必須超常發揮才能考上的學校,”而後指了指黃色标記,“這幾所是稍微遠一點,但可以沖刺一下的。”又點了點紫色部分,“這些是再再遠一點但正常發揮沒問題的學校……”
她一臉煞有介事地指點着,仿佛明天他們就能手牽手一起去上大學了。陸時不再打擾她,聽她分析着她考上每一所學校的可能性以及每一所學校到C大的路程、交通便利程度等等。她的眼裏充滿光彩,透過這些光彩,他仿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未來。
一直到公交站點,沈珺才停止她喋喋不休的分析。陸時很貼心地把她的保溫杯遞給她,道,“喝口水。”
沈珺将手裏的地圖全數交給陸時,自己則接過保溫杯,打開喝了一口,擰上杯蓋後。剛才的興奮勁漸漸弱下去,她感嘆道,“最近我發現了一項學霸和學渣的重要區別。”
“嗯?”陸時等着她的高談闊論。
“你看,你需要考慮的學校就這一兩所,我需要考慮的學校遍布五湖四海,我頭發都快愁白了。”
陸時看着她苦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沈珺不滿,“你還笑。”
陸時重新打開地圖,很認真地又看了一遍,道,“除了C市,不考慮別的地方的學校了嗎?”其實他想說,如果她有更想去的地方,那麽不去C大也沒關系。
可是沈珺似乎從來沒有做過其他打算,她非常堅定地說,“那當然,我得離你近一點啊,省得讓別人近水樓臺先得月,而我卻只能鞭長莫及。”
陸時十分佩服她的瞎扯能力,道,“你想多了,有這些胡思亂想的時間還不如多做一道題。”
沈珺不認可地嗤一聲,“題有你重要嗎?”
又來,陸時再次被她逗笑。
上車後,兩人并肩坐在後排。陸時在外側,他問沈珺要了支記號筆,沈珺不解地将筆遞給他。只見他重新将她的學校分布圖攤開來,用這支藍色的記號筆在她标注的其中三個學校上打了個五角星。
陸時看向她,分析道,“這三所學校的美術專業都不錯,而且分數線跟你現在的水平差不多。”
“哦。”沈珺點了點頭,半晌才反應過來,驚喜道,“陸時呀,你也特地去了解過了嗎?”
“也……沒有特地。”陸時說,“我在了解C大的時候順便查了一下周邊的學校。”
“哦。”沈珺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笑容還在嘴邊。
陸時低頭的時候也彎了彎嘴角。他也怕別人近水樓臺先得月,他也怕鞭長莫及見不到她,不能照顧她。
那時候他們都把未來準備得很妥帖,想到有你的未來就很憧憬,從來沒有想過“分離”二字。
對于高三學生來說,每一個假期都是奢侈的,新年的歡樂氣息還沒散去,他們已經背起書包,抹黑去上學了。
新學期的第一節班隊課上,老劉讓他們給高考後的自己寫一封信,沈珺提筆,呆滞了很久,最終寫下短短一句話,小心翼翼地折好,妥善放到信封裏。
沈珺回顧自己從小到大十幾年的時間,除了體質差點,生病的次數比別人多點以外,她覺得上天對她還是優待的,家庭和睦,衣食無憂,還讓她在最好的年華遇到了這麽喜歡的少年。
可以說她這一路走來都很平順,沒有遇到過什麽大的挫折,所以那一天對于她來說如同一場飓風,一場海嘯,打碎了她原有的生活軌跡。
作者有話要說: 沈珺:陸時呀,萬一你将來到了C大,眼界開闊了,遇到比更漂亮的女孩子,你會喜歡她嗎?
陸時:……
沈珺:這個問題你竟然還要思考嗎?
陸時:我只是很驚訝,原來在你的世界裏,竟然還存在比你更漂亮的。
沈珺:(捂臉。)啊呀,你讨厭死了,我有那麽自戀嗎。
後面大概可能會有一些些玻璃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