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第五章

======================

審刑院的公務無法再拖,蔡逯被自家老爹催去辦公。

一連忙了好幾日,總算是把堆積的案件都審理完畢。

剛得空閑,他就溜去了先前查到的那個住處。

哪曾想,院裏空無一人,冷清清的。

巷裏有位鄰居探了頭,“你是來找這戶人家的?”

盡管隔了一段距離,可蔡逯還是敏銳地嗅到鄰居身上的魚腥味。

他下意識皺起眉,“住在這院裏的小娘子,是搬走了嗎?”

賣魚婆悄悄打量蔡逯,想他也是那位殺手姑娘的衆多前男友之一。

賣魚婆:“是啊。前幾日她租的院到期了,沒再續。”

蔡逯焦急追問:“她搬到哪兒了?”

賣魚婆:“不清楚。”

說完把門一關,不給蔡逯繼續追問的機會。

蔡逯突然想到什麽,騎馬奔至學堂。

推門進去,桌椅床櫃,全都消失不見。

拐到後院,見一人在掃雪。

蔡逯問:“之前住在學堂的那位小娘子,她是搬走了嗎?”

那人說是呀,“您難道沒聽過女子學堂的規矩?女子滿十七業畢,要離開學堂,自然也不能再在學堂裏住。那小娘子前日滿了十七歲,自然就收拾物件搬走了。”

蔡逯心漏跳幾拍,“那她可有說,要搬去哪裏?”

那人搖頭說不知道。

她不在巷院,也不在學堂,那會在哪兒?

蔡逯急沖沖地來到稻香坊,料想她歇在坊裏,卻被魯大告知:她遞了封請辭書,辭了在坊裏的職。

“什麽時候的事?”

蔡逯癱在圍椅裏,揉着眉心,渾身疲憊。

魯大:“就在衙內您去審刑院辦公那幾日。她說,稻香坊的薪水雖好,但還遠遠不夠。”

魯大調了盞蔡逯常點的酒,遞到他手邊。

世間男女那點關系,魯大看得很透徹。

“來稻香坊調酒的那幾位小姑娘,用的都是化名。姑娘在外打拼不容易,所以我盡量給她們來去自如的自由。”魯大說,“蔡衙內,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大多時候都很淺薄。強留,一向是留不住的。”

聽了魯大的紮心話,蔡逯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名是假的,那經歷也是假的?”

魯大:“誰知道呢。”

蔡逯握着酒盞,指節用力到泛白。

冬月的早晨最是冷冽,但他起得最早,搓着僵硬的手整理卷宗。

忙了一大晌,連口水都顧不得喝,就為了能早點見到她。

換衣時,他像只花孔雀,精心整理每根發絲,衣裳穿了又換,革帶解了又系,就為了在她面前展現最好的形象。

他甚至連見面時說什麽話,擺什麽姿勢都提前在腦裏過了許多遍。

就為了能離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但現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他問了三個人,得到的答案只有“不知道”,“不清楚。”

好不容易有了頭緒,到頭來卻被告知:一切都是假的。

蔡逯驀地覺得自己無比可笑。

他擡起下颌,将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

魯大知道蔡逯這大半年裏一直在查“小馮”。

春月裏,她是朗朗大方的馬場妹妹;冬月裏,她是努力上進的小馮姑娘。

在大家眼裏,她和善又神秘。

她始終令人捉摸不透。

魯大問:“您還要繼續查嗎?”

蔡逯沒應,洩憤似的将酒盞甩到桌面。

“強留不住……”

他垂下眸,神色晦澀難辨。

“倘若我偏要強留呢。”

*

回到審刑院後,蔡逯收到了自家老爹遞過來的信。

北郊荒涼數年,陛下有意興建北郊,想是要建些園林,開些店鋪,給北郊引去人流。此舉或能解決旁地阗擠的惡況,維|穩各方。

老爹交代他空閑時多往北郊跑幾趟,多多了解北地情況。

監工北地興建的活計是塊肥肉,老爹想把這活計攬到蔡家。

蔡逯潦草回了信。

此後半月,他又成了各種消遣場所的常客,可縱使過得紙醉金迷,他仍舊對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

這日他在賭場玩牌,副官又來相勸。

“蔡知院、蔡衙內、蔡大官人,副相又來信催您去北郊了!”

副官晃着蔡逯的身,“副相說,您要再不去北郊看看,那我頭頂的烏紗帽就要換別人戴了!您行行好,去一趟,別為難我。”

蔡逯見他苦苦哀求,丢牌起了身,拍了拍副官的肩,“既然如此……放心,我馬上去。”

*

殺手閣。

閣主新淘來個好貨——一把怎麽坐怎麽舒服的躺椅。

他把躺椅當寶貝供着,但靈愫一來,就霸占了他的寶貝。

她蜷在椅裏,手裏捧着熱茶,膝上蓋着厚毯。躺椅臨窗,側眼瞥去,滿城雪景盡收眼底。

她躺得慵懶惬意,反觀閣主,坐得端正,伏案整理各種任務牒。

閣主看不慣她這副悠閑模樣,開口問起那樁任務。

“你讓閣裏放出消息,引蔡逯去那進院,難道不是為了能更快接近他嗎?為什麽突然搬走了?”

靈愫呷了口茶,說是啊,“原本計劃這樣做。但臨時出了點意外……”

她說:“家底虧空,沒錢交房租,幹脆就不住那院了。學堂又冷又破,我自然也不住學堂。所以我在跟那群女孩擠着住。”

閣主:“家底虧空?”

她無奈地攤手,“皇帝興建北郊的消息傳得很快。我拿錢投了商股,又買了塊地皮,準備開店做生意。等北郊繁華起來,屆時錢滾錢,一夜暴富不是問題。”

提到做生意,靈愫又補充道:“稻香坊那點零碎薪水還不夠塞牙縫呢,要想賺大錢,還是得做生意。”

閣主很頭疼:“屆時是屆時,屆時賺不賺,賺多少,誰又能保證。你現在辭了職,沒地住,一貧如洗,任務還要怎麽進行?”

他欣賞她對“自由”的追求,欣賞她有主見,但有時又會為此感到苦惱。

她太愛自由,太有主見,所以做事往往不按計劃來,想一出是一出。

到最後,還要他來出面收拾爛攤子。

靈愫趿着鞋,踩着小碎步,踱到他身旁。

“不是還有你嘛。”她殷勤地給他揉着肩,“哥,你不是還有座空置的閑院嘛。”

閣主無奈道:“那是我留着以後養老的地。”

“以後是以後,現在那地沒用啊。”

閣主:“……”

靈愫:“我不白住,每月給你租金。”

閣主堅硬的肩頸放松了些。

靈愫趁熱打鐵:“能不能再借你點錢?我手裏要是沒錢,還怎麽交租金呢?”

閣主:“我的錢都投在了殺手閣裏,拿不出閑錢給你。”

靈愫:“那就提前把未來幾個月的薪金預支給我?給下屬薪酬,這可不屬于閑錢!”

閣主內心糾結了半晌。

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

解決完難題,靈愫傻樂呵地窩回躺椅,繼續看風景。

怎麽感覺她比他更像是閣主呢。

閣主忿忿不平:“接近蔡逯,拿到卷宗這個任務,你已經接手了大半年。這樁任務于你而言,意義重大,可我看你好像并不太上心。”

聽到他的抱怨話,靈愫不惱反笑。

回過頭,笑眯眯地盯着他。

“你該不會以為那七個月裏,我一直在糊弄吧?”

她說,她一直在跟蹤、調查蔡逯。

現在,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蔡逯。

飲完一盞茶,靈愫下到二樓大廳,發現廳裏異常熱鬧,大家都在嘀嘀咕咕地說着什麽八卦。

靈愫過去問發生了什麽。

有位姑娘隐晦地說:“易姐,你的一位‘舊友’硬闖進閣,說想見你一面。”

說是“舊友”,其實大家心裏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闖入者是靈愫某個前男友。

前男友小哥捕捉到靈愫的存在,直沖沖地朝她走來。

廳裏,大家默契地背過身,假裝在做其他事。

靈愫是大前輩,他們尊重她。但尊重歸尊重,大家也都有顆八卦心,一面心不在焉地做事,一面豎起耳朵竊聽。

聽到那小哥可憐巴巴地說“我改好了”,大家那顆八卦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

小哥衣着不菲,面容憔悴。靈愫瞧了又瞧,這才有了點對小哥的印象。

春月時,小哥就來閣裏鬧過。後來消失一段時間,靈愫還以為他再也不會來了。

見他躊躇不決,靈愫冷聲道:“你有什麽想說的,就在這裏直說。”

小哥承受着廳裏的竊竊私語和來自各方的窺視,湊到她身邊,“我……”

靈愫不耐煩地“啧”了聲,“不說就算了,我還有事,先……”

話還沒說完,小哥就率先揪住她的衣袖,用低低的哭腔說:“別這樣對我。”

靈愫終于想起他是誰。

當初倆人分手,就是因她嫌小哥太黏人,占有欲太強。

真是想不通,明明剛認識他時,他是那麽拒人于千裏之外。

靈愫:“松手。”

她的話不帶任何情緒,卻狠狠地擊潰了小哥的心防。

小哥蓄在眼裏的那泡淚終于淌落,緊接着轉為崩潰大哭。

他軟了膝,跪在靈愫腳邊,像條怎麽踢都踢不走的狗。

“別不要我……求你了……我再也不嫉妒,再也不會吃醋了……你想跟誰好,就跟誰好……只要我們還在一起……”

他死死揪住靈愫的衣袖,“只要我們還在一起,你想怎麽玩都可以。”

他說,把他玩壞,玩爛,都不要緊。

只要還在一起。

大家:!!!

靈愫掰開他的手,“好聚好散嘛,大家散了後還能當朋友。”

小哥的情緒并沒有因她的安慰而轉好。

直到她悄悄耳語一句:“再來鬧,這輩子都別想再來看我一眼。”

小哥艱難地止住哭聲。

大家默契對視:不愧是易姐!

緊接着那小哥就站了起來,擦幹眼淚,挺直腰杆,謙遜有禮地跟大家說了聲“抱歉”。

小哥推開門,無精打采地走了出去。

出了殺手閣,他看起來僅僅是位略顯憔悴的公子哥。盡管憔悴,風度仍在。

但僅僅是略顯憔悴,就值得旁人去揣摩。

蔡逯去北郊巡視完,騎馬來到南郊。

沒想會在這處遇見一位前不久,他剛交到的朋友。

那憔悴小哥,正是他新交的朋友。

記憶裏,小哥待人疏離,永遠冷着一張臉。

蔡逯叫住小哥,調侃道:“你怎麽這般狼狽?”

小哥神情恍惚,盯着不遠處的一座閣樓看。

蔡逯擡眼看去,他不常來南郊,竟不知南郊有這麽一座神秘閣樓。

蔡逯:“這是什麽地方?”

小哥:“殺手閣。”

蔡逯看向小哥,又順着小哥的視線望去。

原來小哥是在盯着高處某扇半開的窗戶看。

那窗戶開在頂樓,離太遠,蔡逯只能看到,有一道身影飛快從窗邊閃過。

小哥低語:“我還會來。”

蔡逯頗為義氣地拍拍小哥的肩,“哥們,下次我陪你來。”

他安慰道:“你要是心情不悅,這幾日就跟着我去北郊轉轉。那裏雖荒涼,但好在視野開闊,能去放空自己。”

小哥不置可否。

*

靈愫伏在窗邊,目送蔡逯與那小哥遠去。

閣主:“你真不怕蔡逯臨時起興,到閣裏來找你啊?”

靈愫重新窩回躺椅,“無所謂。”

接着話頭一轉,“記得找人把我的行李搬到你那院。還有,我明天就要去修葺店鋪,記得把錢準備好。”

閣主突然很後悔給她住院和錢財。

天越來越冷,還有幾旬就要過新年了。

閣主及時提醒:“記得你還有任務。”

靈愫眼皮打架,把厚毯往上一拉,蒙住臉,不着調地敷衍一句。

“放心,年前一定給他睡到。”

--------------------

感謝追更!感謝在2024-02-17 00:00:00~2024-02-17 13:06: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aydayup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邊伯賢親女兒4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