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第七章

======================

當晚謝平就把這消息傳給了自家老板。

靈愫火急火燎地趕到店鋪,搖着謝平的身反複問:“真的?你沒聽錯?那貴人當真明早就來談生意?”

“千真萬确!”

靈愫的眼裏立即浮現出光芒,“太好了!”

她扯着謝平坐下,“小謝你果真有兩把刷子啊!剛交代過你多多攬客,你還真能把貴人攬來!”

謝平羞赧地撓撓頭,回憶起下晌與那貴人的交鋒。

“是那貴人突然改了主意。”他說,“本來他不願入股,含糊說再考慮考慮。結果不知怎的,他轉身走了幾步後,突然改口,說明早就來,看起來像是着急要見你。”

靈愫:“那他倒挺聰明,知道我會選地皮,不敢小瞧我。”

接着她又問:“你還記得他長什麽樣嗎?”

謝平:“二十來歲的一個公子哥,舉手投足間都充斥着金錢的味道。”

他說,那公子哥是富有到令人無法忽略的存在。

靈愫:“既有錢又有頭腦,要是這樁生意真能做成,那咱家店鋪的發展就不愁了。”

她說:“年輕人總比老油條好對付。”

謝平問道:“還需要做什麽準備嗎?”

靈愫想了想,“你先打掃着,我出去一趟。”

幾刻鐘後,她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件回到店鋪裏。

靈愫氣喘籲籲地解着包裹,“年輕公子哥嘛,我想這類人都很享受別人的奉承讨好。他說明早來,那咱們今晚就張燈結彩,好好布置店裏。”

紅綢布、玉珠簾、琉璃燈、瓷器字畫、金石古玩……

謝平數了數地上羅列的物件,傻了眼:“姐,要是這樁生意沒談成,那店鋪是不是就該破産了。”

靈愫連忙“呸”了幾聲,“沒這可能,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明日也必須把他拿下。”

倆人忙至深夜,因二樓還未修葺,所以先用一扇長屏風擋着。之後便一直在一樓忙活,最後把一樓布置得比婚儀現場還喜慶。

因怕中途出變故,倆人決定,今晚臨時睡在一間屋裏,将就一夜。

屋裏只有兩架木板床,稍稍翻身,床身床腿都會“咯吱咯吱”地響個不停。

謝平腦袋枕着胳膊,翻了個身。

靈愫也翻了個身。

良久,他說:“易姐,我睡不着。”

靈愫:“我也睡不着。”

黑暗裏,倆人幾乎同時睜眼,默契對視。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生意剛起步就有了暴富興達的預兆,沒有比這更值得興奮的事情了。

倆人幾乎一夜沒睡,在一間小破屋裏,不知練了多少遍“歡迎光臨”。

說到最後,唇瓣差點幹裂。

謝平心有顧慮,“易姐,明日就靠你往前沖了。我是你的兵,負責端茶倒水。我……我還沒見過這麽大的場面呢,心裏好怕。”

靈愫打着哈欠,讓謝平放心。

*

蔡逯也沒睡多長時間。

事實上,他根本沒離開北郊,而是随便選了一家客棧歇下。

如果可以,他一步都不想動,就只想在那家店鋪前蹲點,看看“小馮”在店鋪裏到底是何種身份。

她會是來上值的店小二,還是店裏那小夥計的情人,或是那位神秘的易老板。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忍到明早再去一探究竟。

但他還是回了客棧,裝模作樣地歇息一夜。

他很在意她,但真到即将解開謎團時,反而不想顯露出這份在意。

不顯露,就能給自己留夠餘地。哪怕真相難以接受,也能全身而退。

只不過有時越是不想,越是事與願違。

天一亮,他就開始沐浴熏香,挑選衣裳,整理發絲。

盡管不恥,但他仍誠實地做了只花孔雀。

在她面前展現最好的形象早已成了他的習慣,盡管目前還不确定能不能見到她。

他不想太過主動,所以去的路上,他刻意把步子放緩,走一步歇半步。

走了半裏地,蔡逯揮揮手,叫來一輛富麗馬車。

绡紗覆蓋,金玉琳琅,瑪瑙錯落鑲嵌,說這是他乘過的最奢華的一輛馬車也不為過。

這是他昨日便留好的一手準備,為的就是在今日高調出場。

為的就是,不論她是何身份,都必須正視他耀眼的存在。

他朝車夫交代:“放慢車速,越慢越好。”

*

今日冬至,天寒地凍,路不好走。所以遲到一刻鐘、兩刻鐘實屬正常。

但靈愫與謝平倆人,傻呆呆地站在店鋪裏,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謝平:“貴人不會不來了吧。”

靈愫:“興許是路不好走呢。”

繼續幹等下去也不是辦法,靈愫拿起竹掃把往外走,“我去把路上的積雪再掃掃。”

鋪外冷得仿佛能潑水成冰,靈愫用力朝手心哈氣,把手搓熱後,拿着竹掃把專心掃雪。

竹掃把比她還高半個頭,但她掃得很認真,“嘿咻嘿咻”地嘟囔着,一面給自己鼓氣,一面掃出雪堆。

随意擡頭張望一眼,這一看可不得了!

有一輛富得流油的馬車,正往店鋪這處趕。

來的一定是那位貴人!

興許是抱着故意讨好人家的心思,她越掃越起勁,恨不得直接把貴人拽下車,讓貴人看看,她一個小老板,大冷天清掃路面,多麽有合作的誠意啊!

她激動得心髒砰砰亂跳,眼裏閃着光亮,仿佛無數金錢在她眼前飄來飄去,觸手可及。

倘若生意能談成,那她不就是躺着賺大錢嘛!

這樣想着,她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歡快的小曲兒。

*

不知怎的,越是朝那家店鋪走,蔡逯越是覺得外面吵鬧。

忍無可忍時,他推開窗牖,一眼就望見路上起了個雪沫飛旋的漩渦。

緊接着,有一抹喜慶的紅意從漩渦裏竄跑出來。

那是個穿一身紅的小姑娘,戴着風帽耳罩,手裏握着一把威風的竹掃把,動作浮誇地掃着雪。

小姑娘蹦着跳着,裙擺翩跹。嘴裏還嚷嚷着什麽,越來越大聲。

不一會兒,風帽被風刮掉,于是她抛開掃把,蹲下身撿風帽。她的發髻梳得像圓圓的雪團,随着她的動作一搖一晃,可愛極了。

但把風帽重新戴上後,她叉腰望天,發出一陣極其狂放的笑聲。

蔡逯倏地瞪大雙眼,額頭青筋暴起。

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居然能發出那麽粗犷、那麽張揚的笑聲。

簡直是……

魔音繞耳。

說是野獸怒吼都不為過。

車夫被這笑聲吓了一跳,“衙內,要離這個發神經的人遠一些嗎?”

但姑娘掃的這條大道,是去那家店鋪的必經之路,根本繞不開。

蔡逯:“繼續朝前走。”

話落,他洩憤似的合上窗牖。

然而下一瞬,一陣嘔啞嘲哳的歌聲就強硬地竄進了他的耳裏。

緊接着,他聽清了歌聲的內容。

不堪入耳。

簡直是,傷風敗俗!

蔡逯面紅耳赤,恨自己耳力為甚要那麽好,為甚要聽得那麽清楚。

他幾乎是從嗓子眼裏硬生生地把話擠了出來,“快走,快走。”

車夫勒緊缰繩,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那姑娘就不知跑到了哪裏。

不過總算是耳根清淨了。

*

靈愫三步并兩步地跑回店裏,“小謝,咱們這次是真的要發大財了!”

她說:“你都不知道貴人乘的那輛馬車有多奢華,金啊玉啊就跟不值錢一樣,鑲嵌得滿滿當當。”

她說:“我實在太開心了,一邊唱歌一邊歡呼。真的,這輩子都沒這麽開心過!”

謝平巴掌拍得飛快,說真是太好了。

再反應過來,他忽然扯着靈愫問:“易姐,你沒造出很大動靜吧?我怕貴人被你吓到……”

靈愫呲着的大牙驀地收了回去。

她慚愧地撓撓頭,“那輛馬車離我還有一段距離,我……我也沒弄出太大動靜吧。其實,我不确定那邊到底有沒有聽到……”

謝平腦筋飛轉,“不礙事。就算聽到又怎麽了!難道我們熱情過頭也是一種罪?”

靈愫想這倒也是,“反正我已經想好了拉攏他入股的話術,只要他肯投錢,管他怎麽想我呢!”

……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有人擡手掀起竹簾,慢慢走近。

靈愫與謝平飛快交換了個眼神,一齊大聲念道:“歡迎光臨,冬至安康!”

那人頓了頓腳,随後繼續向前走。

“快快……把花瓣準備好。”靈愫低聲朝謝平交代。

下一瞬,數片花瓣被抛灑在空中。

那人恰好撞進漫天花瓣裏。

在謝平接連不斷的歡呼聲中,那人精準地與靈愫四目相對。

渾身一抹紅,雪團般的髻發,靈動的身影。

一切都對上了。

蔡逯慢條斯理地撣去肩頭花瓣,聽那小夥計獻殷勤:“貴人您來啦!這位就是您要見的易老板。”

聞言,蔡逯将目光緩慢地移到她身上,眼角彎了彎。

“初次見面,易老板,你好。”

在他友善的笑容裏,靈愫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麽。

!!!

那個她拼命想奉承的貴人,竟然是蔡逯!

她的智力一定是臨時離家出走了!

明明已經提前知道,這段時間蔡逯會經常來北郊巡視。但她竟沒想到,那個財大氣粗,渾身堆砌着金錢氣息的公子哥,竟會是蔡逯!

那輛極其招搖的馬車,明明到處充斥着蔡逯的風格,但她竟然沒認出來!

更重要的是,他一定聽到了她豪放的笑聲和那些少兒不宜的小曲兒。

他還能笑得出來,但她可笑不出來了!

完了,完了……

這段時間,在他面前辛苦塑造的乖巧形象,都被她親自給颠覆了!

她完了!!!

--------------------

感謝追更!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