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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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愫與蔡逯倆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下一步動作。

謝平瘋狂朝她使眼色:姐,該你出場施展話術了!

可靈愫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巋然不動。

謝平陪笑道:“貴人,您跟我家老板先說着,我去給你倆沏盞茶。”

靈愫回過神來,也朝蔡逯遞去個笑容,“我……我也去沏茶,貴人您先坐。”

謝平:???

姐,你這怎麽跟昨晚說的不一樣了呢!

謝平推辭道:“老板,還是我去吧。”

靈愫着急擡腳想走,“不不,我去。”

她不走,難道還等着蔡逯問:剛才在路邊發神經的人是你嘛?

老板和小夥計争搶着去沏茶,看起來誰都不願意接待這位貴客。

在靈愫即将溜走時,蔡逯伸出胳膊,拎小雞仔似的把她拎到自己身邊。

他說,易老板你急什麽,不是要跟我談生意麽。

他對謝平笑得很和善,“小夥計,麻煩你沏兩盞茶。不急,慢慢沏。”

說話時,刻意把“慢慢”這兩個字咬得綿長,暗藏深意。

謝平心裏還沒辨明情況,但話已經先跑了出去。

“好好,貴人稍等。”

一邊往後廚走,他還在想着,自家易老板和這貴人之間,絕對有什麽貓膩。

*

倆人面對面坐下後,蔡逯仍舊挂着得體的笑容。

這種笑完全是公事公辦,給生意夥伴展示友好。

他整了整袖管,漫不經心地說:“小馮,原來你姓易。”

明明是在質問,但偏偏他語氣很平淡,像是跟她在聊家常事一樣。

他說:“我需要你給一個解釋。”

關于身世,關于住所,關于不告而別。

坐下後,她一直低頭垂眼,不曾正視他。

蔡逯屈起指節,敲了敲桌面。

“擡頭,看着我。”

靈愫緩緩擡起了頭。

她還是老樣子。

蔡逯不動聲色地觀察她。

脂粉廉價,衣裳開線,一如既往的窮酸、寒碜。

蔡逯聽她開口:“我好像沒有向你解釋的必要。”

她的語氣比他更平淡,仿佛是在驅趕沒禮貌的陌生人。

可她明明與他有過幾次交集,還受過他不少照顧。

她又有哪處跟從前不同了。

不再問有所答,不再怯懦謹慎,不再卑躬屈膝地為他服務。

蔡逯沒料到會被她反将一軍,微愣後,他加深笑意。

“嚴格來講,我們現在還不算夥伴。我應該算是,你的東家。”

他說:“我有權利了解情況。”

他正用那雙看誰都顯深情的眼看着她,渾身布滿“游刃有餘”四個字。

他的話不容置喙,偏偏不會令人反感,反而是一道捕獵小姑娘的利器,完美滿足小姑娘對情郎的幻想。

施展魅力從而達到目的,這是刻在了蔡逯骨子裏的習慣。

這讓靈愫意識到,蔡逯也還是老樣子,以為抓住她的一點把柄,就能讓她甘居下風;以為照顧她的貧窮,就能讓她跪拜臣服。

先前形象大毀的慌亂,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靈愫抄手翹腿,“我自然要向東家解釋。”

“‘應該算東家’,你看,連你自己都不确定我們的關系。我們甚至連朋友都不算。”她說,“先前我的确想把你當東家,但現在,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向愛害羞的小姑娘突然換了另一副面孔,無情地宣判:“蔡衙內,你請回吧。這樁生意沒有再繼續談下去的必要。”

“什……”

蔡逯話還沒說完,就見她站起身,朝後廚方向說道:“小謝,出來送客。”

那頭謝平剛沏好茶,出來就見客人一臉困惑地纏着自家易老板,而易老板始終瞥過頭置氣。

“為什麽不談了?”蔡逯終于坐不住,“明明我是你熱情迎來的貴客,不是麽?”

她拿着大掃帚掃雪,唱那些下流小曲兒,臉和手被凍得通紅,難道不是為了迎接他麽?!

明明她也在意他,為什麽忽然反悔了?!

見她擡腳要走,蔡逯趕緊堵住她的路。

蔡逯盡量放穩話聲:“或許……你願意給我一個解釋嗎?”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這句向她要解釋的話,語氣有多卑微。

靈愫:“蔡衙內,你很沒禮貌。”

她說:“我人窮,但心不窮。我不會缺東家,送走你,還有下一個;更不會上趕着去讨好看輕我的東家。這些,你明白嗎?”

類似的話,謝平也曾聽過。

這類話一出,往往代表快要觸及到她的底線。

謝平趕緊打圓場,“老板,貴客,你倆有話好好說。先坐,喝盞茶。”

茶氣快把對面人的眉眼浸得模糊不清時,蔡逯才慢慢回過神。

他忘了,無論是“調酒妹妹”還是“易老板”,她始終是個要強的人。

“抱歉。”蔡逯破天荒地開始反思,“但……我真的很想了解你。”

他捧起茶盞,掩飾心裏的慌亂。

他以為自己僞裝得足夠冷靜,可落在靈愫眼裏,那些“求愛”的意味簡直不要太明顯。

計劃通。

靈愫眨了眨眼,“所以蔡衙內是真心想來談生意嗎?”

“當然。”

他說這話時,不免感到心虛。

畢竟在他最初的設想裏,他會高高在上地宣布:“我同意投資入股,但每年要得盈利的七分分成。”

他能想象到她的不滿與掙紮,但那都是無用功。他會像逗貓狗一樣逗她,樂此不疲。

但現在,倆人的地位卻完全反了過來。

他一個投資的大東家,怎會變得這麽卑微,還要求着她談生意?!

蔡逯想去思考,但每每瞥見她純良的眼神,理智就會頃刻消散。

不知她在說什麽,只顧着盯着她的唇瓣看。

數月前那次親吻的畫面,再次在他心頭浮現。

靈愫的話聲陡然頓住。

屋裏沒燒炭,怎麽蔡逯的臉反倒越來越紅了?

“蔡衙內,我剛才說的,你都能接受嗎?”

蔡逯不自在地輕咳一聲,“當然可以。”

“當真?!”靈愫激動得站起身。

原以為蔡逯絕對不會答應這個要求,可誰知,他竟這麽輕松地應了下來。

蔡逯擡頭看,見她拍着巴掌,說那真是太好了。

她蹦跳着拿來字據和印泥,“蔡衙內,那我們就走流程吧。”

這時候,她又跟記憶中那個靈動的形象完全重合了。

蔡逯勾起唇角,“當然可以。”

直到她說天色将晚,今日就談到這裏,他才想起她提了什麽要求。

她說:“每年盈利所得,我六你四,怎樣?”

在他談成的生意裏,這個要求簡直聞所未聞,許多人甚至連提的勇氣都沒有。讓東家分四成,簡直驚世駭俗。

但他早已簽字畫押,連反駁的機會都不再有。

眼見他們即将分別,蔡逯趕忙補充道:“我還有個私人請求。”

靈愫笑眯眯地候在車窗旁,“什麽?”

“給我一個和你做朋友的機會,讓我了解真實的你。”

這句在他心裏藏了大半年的話,終于在今日說了出來。

他要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僅僅體現在生意場上。

她沒有立即回應,而他緊緊盯着她的臉,不想錯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良久,她點了點頭,“好啊。”

“做朋友”正合她意。

車輪開始滾動,靈愫默默退到一旁。

蔡逯卻仍未放下車簾,繼續朝她說道:“既然是朋友,那我可以來店裏幫忙修葺嗎?你放心,這部分錢我來出。”

她仍舊點頭說好。

不過送走蔡逯後,靈愫并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反而是謝平好奇地湊到她身邊,“姐,剛才聽你叫‘衙內’,你倆之前認識?”

靈愫正往木牌上寫菜名,“之前是萍水相逢,現在如你所見,他入了股後,我們就成了朋友。”

她說:“你想想整個盛京城裏,還能有誰被叫衙內?”

謝平猛地蹦起來,眼裏滿是對發財的渴望,“姐,這次咱家小店攀上大的了!”

可下一刻,他便嘆氣道:“人家說會經常來店裏幫忙,是不是想來監工啊。”

他有些頭疼,“那以後是不是都得畢恭畢敬的,說話前還要三思,唯恐得罪了人家。真是不自由。”

靈愫嗤笑回:“大可不必。”

她讓謝平把木牌挂到顯眼的地方。

“你把他當好兄弟就行,”她說,“他只會是來幫忙的熱心小哥。”

*

這一夜,蔡逯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是紙醉金迷太久,毀了身子嗎?

是忙于公務太久,沒好好休息嗎?

他翻過身,而衣兜裏的字據恰巧滑了出來。

白日交談時的細節,此刻反複回蕩在耳旁。

她說:“蔡衙內,你是個好人。但在我們成為朋友之前,我沒辦法與你交心。”

關于姓名,她說自己叫“易靈愫”。關于身世,她說自己是流浪孤兒。

關于不告而別,她說她是在集市裏聽到小道消息,所以會拿出全部家當來北郊做生意。

關于突然生氣,她說:“蔡衙內,往後你就會知道,我脾氣很好的。”

她還說,她是個武功不高的殺手,但這年頭做殺手不賺錢。

蔡逯把這張字據看了又看。

在字據上,他們倆的名字挨得很近。

近得就像分別時他們并肩而行,只要他稍稍擡起手腕,就能牽住她的手。

蔡逯突然不想再歇息。

他想騎最快的馬,去她店裏看看。

但最終,他只是硬生生地把這想法壓住,在灌了幾口冷水後,心跳也慢慢平靜了。

蔡逯把字據折好,貼在胸膛。

“慢慢來,她會上鈎的。”

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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