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雄競
第27章 雄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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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逯在路邊蹲了很久,腿腳發麻,他就坐到一塊石頭上面,垂頭喪腦,不知在想什麽。
越過這條路,在他身後是一條運河。
此刻那條素來平靜的河面上,落着猙獰的雨珠。他仿佛成了河裏的一條魚,被雨點打得喘不上氣。
路上人很少,僅有的行人也是身披蓑衣步履匆匆,很着急地走,畢竟大家都知道下雨要往家裏跑。
只有蔡逯一動不動,與行人形成了鮮明對比。可仔細看,他分明是在顫抖。只不過他的顫抖都被厚重的雨幕掩蓋住了,令他看起來,僅僅是像坐在路邊睡着了。
有個好心的大哥還以為他是喝醉酒的流浪漢,就把蓑衣解下,披到他身上。
“兄弟,以後少喝酒。喝醉後就愛胡思亂想,容易想不開。”
聞聲,蔡逯艱難擡起眼。
他看到這大哥露出一口白牙,朝他笑了笑,之後就撐起傘離開了。
其實今日他滴酒未沾,可卻過得非常失意。
想起下晌在客棧的時候,她格外粗.魯暴躁,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是沒心情做這事的,而她看似熱情,其實也沒多少心情,因為她只把這事當在發洩情緒。
或許她自己都沒發現,其實她認真不認真,通過一個細節就可以看出來。
認真的時候,她會把頭發盤起來,譬如第一次那晚。她說頭發來回甩會很礙事,所以會利落地盤起頭發,之後繼續鼓搗他的身體。
今日,她沒盤頭。只是拽着他的頭發,讓他被迫擡頭,仰視她。從床頭到床尾再到地上再到窗邊,她拽得他很痛。
他沒有抗拒,他還以為,那是她在乎他的表現。
可後來她發洩夠了,直接提褲走了,還對他說“給彼此個臺階下,不好麽”。
而他身上這裏那裏都磨破了一層皮,現在痛.感後知後覺地傳遍全身。
易靈愫,你弄得我好痛。
他有滿腹委屈,卻不知能跟誰傾訴。
蔡逯還是沒有走。
依舊待在路邊,淋着暴雨。
他在等她出來追他,在等她給個解釋。
等了很久,很久。
她都沒出來。
就連萍水相逢的陌生大哥都知道寬慰他一句,但與他朝夕相處,甚至同.床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女友卻不知道他在淋雨受苦。
最後,蔡逯叫來了車夫。
車夫知道的事可不算少,現在一看蔡逯這樣,就知道他跟女友又鬧了矛盾。
哪怕暴雨如瀑,車夫還是扯着嗓子安慰,“衙內,樂觀面對一切!”
蔡逯坐在馬車裏,裹着毛毯,一臉苦笑。
車夫是了解他的女友是怎樣的一個人的。
某次他們在車上玩鬧,她臨時起了興致,也不管時間地點,扯開他的外袍就開始鼓搗。
出來得急,她什麽都沒帶,所以她說他身上,缺了些點綴。
然後她就讓車夫停車去買,“喂,去給你家衙內買一盒珍珠。模樣的話……能塞到嘴裏就行!”
她要堵住他的嘴,因為路上他說錯了話,惹她不高興了。
車停在鬧市裏的一條巷裏,很快,車轱辘就開始咯吱咯吱響。但凡有人從這裏經過,一看便知車裏是什麽情況。
她不在乎。
不在乎會不會有人窺見,不在乎蔡逯會不會害怕有人窺見。不在乎倘若真有人看見,蔡逯會是怎樣的身敗名裂,京裏人會是怎樣高聲議論這個八卦。
她不在乎,從來都是來了興致,必須得手。
等車夫買來珍珠,掀開車簾就瞧見蔡逯的嘴傻傻張着,不敢合上。
因為她先前說:“珍珠什麽時候能買來,你就什麽時候閉嘴。”
這般場面,車夫目睹過不止一次兩次。但過去倆人雖吵吵鬧鬧,不出兩天就會和好。車夫以為這次也是,所以沒太在意。
*
隔日,蔡逯起了個大早,或者說他根本是一夜未睡,成了最早到審刑院上值的人。
推開屋門,地上還擺着幾摞沒翻完的書,最上面那本叫《君子最大的美德不是競争,而是寬容》。
所以他就要像個傻子一樣,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還要倒貼賠笑,是麽?
所以他就活該被騙,不僅不能計較,還要反過來安慰自己:哎呀,寬容她是一種美德,是麽?
蔡逯覺得很諷刺,把這些書都扔了。
進屋後,他本想埋頭公務。
可卻發現,書案上還擺着紅玉面膜護手霜,擺着一束還沒來得及送出的花,擺着他早已寫好但還沒寄出的一封信。
再向前看,牆上鑿了好幾個竹釘,挂着各種還沒來得及穿的新衣裳與新蹀躞帶。
牆邊的木櫃上,挂着一個大長板,上面挂滿了她的留言小紙條。因她不能進審刑院,所以寫完留言後,她會把留言紙交給他的下屬,再由下屬轉交給他。
他把每張留言紙都保存得很好,之前翻案牍翻累了,就會走到長板前,欣賞她的留言。
在這些留言中,他的昵稱是“小蔡一碟”,而她的昵稱是“你的易來了”。
最新一條留言是在半個多月前。
“‘你的易來了’寫給‘小蔡一碟’:
時常感覺,我,你,與小謝像是一家三口。我是娘親,你是爹爹,小謝是我倆看着長大的孩子。
所以,孩他爹,今晚讓我見到你吧。我很想你。”
蔡逯鼻腔猛地一酸。
他只回顧了這一條留言,就不敢再繼續看下去。
在這間屋裏,“她”無處不在。誇張到什麽程度呢,誇張到只要有人進來,就會如是感慨:噢,屋主正在進行一段令人豔羨的戀情呢。
多日之前,确實如此。
可現在,他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這段破損的關系。
蔡逯敲響隔壁副官的屋門,“換屋。我要在你的屋裏處理公務。”
他以為只要埋頭公事,就能忘掉那些愁緒。
可接下來這幾日,他卻開始成宿成宿地失眠,吃不下任何膳食,哪怕喝口水都覺得胃裏在翻騰。
他想買醉,所以拿了他老爹珍藏數年的烈酒,往嘴裏灌。可烈酒剛入喉腸,他就哇哇地都吐了出來。他老爹奪走酒壇,氣得踢了他一腳,因他糟蹋酒這行徑,他爹還跟他吵了一架。
他開始掉頭發,越來越乏力,就連走路都費勁。
他覺得自己命不久矣,去找了褚堯看病。
蔡逯虛弱地問:“褚大夫,我還有的救嗎?”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全天下第一個被女友氣死的人。這幾日失眠時,總是多愁善感,胡思亂想,甚至把遺言都想好了。
褚堯把了會兒脈,面色沉重。
片刻後,他沉吟道:“略微腎虛。平時節制點。”
蔡逯:“!!!”
他臉上挂不住面兒,“除去這點,還有沒有其他的?心肺脾胃這些地方,有沒有點毛病?”
褚堯說沒有,“放心吧,你健康得很。只是倘或再不按時吃飯,以後可能就要有胃病了。”
蔡逯不可置信,“怎麽可能?你是不是看錯了!你再把下脈!我絕對有事,真的!”
他氣得站起身,神神叨叨。
“我怎麽可能健康得很?明明都難受得感覺活不了多久了!庸醫!你一定是庸醫!”
褚堯無語地白他一眼。
“你要是吃藥瘾犯了,我可以給你抓些治腦子有毛病的藥。”他說,“沒見過有病人像你這樣,得知自己身體健康反倒還不高興。”
看褚堯這一臉認真樣,蔡逯才确定,自己真是沒生什麽大病。
實話說,很失望。
第一次恨自己為什麽要那麽健康。
他已經了提前腦補無數次,自己因靈愫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而在他死前,靈愫終于後悔,說自己錯了,前來求和。
用傷自身的方法懲罰他人,雖愚蠢,但蔡逯卻想試一試。
然而沒毛病是真,這幾日過得沒滋沒味也是真。
她還是沒來找他,可能又在忙任務吧。
她坐得住,蔡逯卻坐不住了。
他把倆人之間的矛盾如實告訴了褚堯。
褚堯依舊雲淡風輕,仿佛早就料到了她的前男友多得可以繞盛京城三圈。
褚堯冷靜分析:“你不想分她想分,你介意她不介意。那就約她出來見一面,把話說清楚,一直耗着也不能解決問題。”
蔡逯猶豫了,“有沒有什麽方法,能讓她主動一下?”
褚堯問:“你想不想見她?”
蔡逯:“想。”
褚堯:“那就約她出來。至于剩下的,我有個主意,你別往外說。”
*
對靈愫來說,不哄人只有一個原因:不想哄。
沒有情非得已,問就是“愛過”,如果跟他玩玩也算“愛”的話。
她若想哄,就根本不會放蔡逯從家裏跑走。一堆情話加撒嬌,問就是他們都是過去,你才是如今的摯愛。
她若想哄,一炷香內就能給他哄好。
只是如今,她不想哄了。
跑走就跑走吧,傷心就傷心吧,冷戰就冷戰吧。受不了就分手,下一個更乖更好。
這幾日她過得逍遙自在,她沒把蔡逯放在心上過。
直到今晚,昏昏欲睡時,心裏突然一激靈。
該死,卷宗還沒拿出來!!!
她怎麽就給忘了,當初接近蔡逯,目的不是要跟他談情說愛,而是要拿走卷宗!!!
她當然可以選擇夜黑風高時行盜竊,但在目前,她并不知卷宗的具體位置,需要一段穩定的時間,進入卷宗庫慢慢找。而盜竊講究快準狠,所以此方法風險過大。
所以,最簡單的辦法是:繼續延續原來的思路,接近蔡逯,讓蔡逯完全卸下心防,從而使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出卷宗庫。
哎,早知道那天就哄哄他了。
正不知要怎麽辦時,她忽然收到了蔡逯的信。
“明日巳時,喬家酒館三樓東包廂見面。”
她沒拒絕。
*
到了包廂,坐下來後,靈愫先給蔡逯下了一劑猛藥。
她用很懊惱地語氣說:“你瘦了。”
他消瘦了幾分,眼底的烏青是敷粉也不能完全蓋住的。
蔡逯頓了頓,“沒有,你看錯了。”
她說怎麽會沒有呢,“你把頭靠過來,讓我仔細看看。”
他倒是先裝上了,端起茶盞,優雅地刮了刮茶沫子。
“易姑娘,注意分寸。我們今天見面,不是來說這些的。”
行,好一個“注意分寸”。
靈愫暗自咬了咬牙。
蔡逯小口小口地呷着熱茶。霧氣氤氲,使靈愫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實際上,在她說“你瘦了”之後,他眼裏就忽地閃起了淚花。他好想順着她的話往下說,是啊,你根本不知道我過得有多慘。所以趕緊來哄哄我吧。
可在來之前,褚堯告訴他:不要卑微,先端着架子。若她強硬不肯低頭,你再服軟。
而今她主動關心起他,跟那日吵架時判若兩人。他心裏酸酸悶悶的,用喝茶打掩飾,假裝鎮定。
靈愫暗嘆一口長氣,開始演上了。
她說:“承桉哥,我之前是口不擇言。現在我改好了,我們還是不要分手了。”
一聽這話,他攥緊茶盞,心裏歡呼雀躍,恨不能跑到大街上長笑三聲。
可他還是故意板起臉問:“為什麽?”
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
這是她的心裏話。
但她卻這樣說:“因為我發現,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承桉哥,沒有你,我做起事會變得很麻煩。跟你待在一起,我的人生才會變得明朗。”
在什麽時候會很重要?做什麽事又很麻煩?
這些她統統不提。
去掉原因,只強調結果和意義。只點明大方向,不描述具體細節,可大方向又對得上,聽起來好像的确如此。
這是她隐藏在話術裏的心機。
果然,他一聽,臉頰爆紅。
熟悉的她又回來了,吵架那日,她流露出來的狠戾一定是他的錯覺。
他裝腔作勢地“哦”了聲,“這幾天,你都在做什麽?”
靈愫搬起板凳,連人帶板凳,一道挪到他身旁。
她用臉蹭了蹭他的肩膀。
“我一直待在一個地方等你。”
蔡逯問在哪裏。
她說:“我在抱歉城,不應該和親愛的承桉哥吵架街,我們和好吧巷裏,等你。”
蔡逯“噗嗤”笑出聲。
那些多愁善感就這麽散掉了,就因為她這番很可愛的話,他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他終于放下了茶盞,一并放下了心裏的芥蒂。
他很好哄。
他肯自己給自己洗腦,那些前男友都是過去。他肯把剩下九十九步走完,只要她肯向前走一步,他們之間就不會存在隔閡。
現在,她已經邁出了這一步。
蔡逯揉了揉她的腦袋,看她享受得眯起了眼,以為他們又回到了從前。
她說:“要不親一個?慶祝一下。”
他說:“原則上不行。”
原則上不行,意思是你可以親我。
靈愫笑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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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和好了。
在蔡逯熟悉的靈愫回來了後,大家熟悉的蔡逯也回來了。
他又把屋和副官換了回來,又開始敷面膜保養身體,又開始讀那些名字很炸裂的書,又開始待在廚房做各種精致的小點心。
在床榻間,他把給他出主意的褚堯賣了,“那天是褚堯讓我冷淡對你。”
他的唇上泛着一層水光,說完後,又低下了頭。
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撫着他的腦袋,“做得很好。”
這次他學乖了些,沒在她面前再不識趣地提起她的前男友。
最讓他開心的,是沉庵已經死了幾年。
他一個大活人,難道還比不過沉庵那個死人?如今沉庵早成了一具骷髅,就算曾經再讨她歡心,如今她也斷不會去親一具骷髅。
只不過他又問了她那個問題。
“以後,你會只有我一個,對吧?”
靈愫困倦得打個哈欠,“當然。”
甜蜜的日子又過了一個月,這晚他們手牽手回家時,路上遇到了闫弗。
靈愫甩開蔡逯的手,走到前面。
“你怎麽又把小指接上了?不是給你砍掉了麽?”
話說出口她突然很後悔。蔡逯并不知她把闫弗的小指剁了下來。更重要的是,她在蔡逯面前,是“代號二五零”,不是“代號佚”。
代號二五零級別太低,是沒資格去殺人的。
蔡逯走到她身旁,“什麽意思?”
闫弗從暗巷裏走出來,伸出被包紮起來的小指。
“我把手指從老鼠肚裏掏了出來。”
靈愫很震驚:“那老鼠呢?”
闫弗朝她抛了個媚眼,“我烤着吃了。”
盡管知道他在扯謊,可靈愫還是惡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看這勢頭,再聊下去就得舊情複燃了。蔡逯趕忙出來中斷,向她要解釋,“你倆之間發生了什麽?”
她沒回這個話題,只是伸手指向闫弗。
“承桉哥,揍他。”
于是蔡逯與闫弗就在暗巷裏扭打了起來,而她坐在巷外,數着天上有多少星星。
倆男人你揍一拳我踢一腳,偶爾還夾帶着一些對話。
闫弗挑釁道:“她有跟你說過她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吧。三十來歲,成熟內斂。你以為她是在說誰?那是在說沉庵啊……”
蔡逯抓住他的肩膀,五指緊扣,把他掀得騰空而起,最後“砰”一聲,他的身重重落了地。
又單腿橫掃,朝他腰腹重重踢了幾腳。
“放屁!”蔡逯朝他的左臉捶去一拳,“你算什麽東西?一個被她抛棄的過街老鼠,還有臉來挑釁!”
闫弗的肋骨斷了幾根,牙也掉了一顆。他偏過頭,吐了口血水。
就在蔡逯以為他不會再找事時,他卻擡起頭,仰天長嘯了一聲:
“爽!!!”
這一聲長嘯令靈愫聽得滿心無語。
當然,她更多是覺得這場面很有趣。
老閣主還在的時候,曾養了一院狗。因沒時間照顧他的愛犬們,所以便叫她來接手替養一段時間。
那群狼犬,威風凜凜,忠誠護主。但卻經常對同伴呲牙低吼,打架負傷是常有的事。
院裏狗吠不止,鄰居老婦勸她管一管,狗咬狗是會咬出命的。
她卻從來不管。
那時她說,狗就是狗,再通人性也是狗。養狗就要尊重狗狩獵捕食的本能,兩條狗打架,那就讓他們打去好了。
很多時候,狗咬狗不是在護食,而是在搶人,是在搶誰能更獲得人的喜愛。他們是在争,誰是那個人最忠誠的奴.仆。
因此,不管最後獲勝或是活下來的是哪條狗,對養他們的人來說,這條狗就是最忠誠的。
狗證明了自己,獲得了獨寵。人也坐享其成,擇優者飼養。
沒有比這更好不過的了。
她知道,若真論起功夫,蔡逯斷然打不過闫弗這個專門殺人的刺客。
但最後,卻是蔡逯走出了巷。
因為闫弗不想打他,也不敢打他。
蔡逯對她笑了笑,很得意。
“沒打死,但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他應該都不會再出現了。”
她拿手帕擦了擦他的臉,“承桉哥,你又給了我一個驚喜。”
人還是和狗有些不同的,她想。
獲勝的狗,會搖着尾巴,朝她要肉幹當作獎勵。
而對蔡逯,甚至不需實質獎勵,僅僅是在口頭上誇他一句,他就開始得意洋洋了。
至于巷裏不知死活的闫弗,她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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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蔡逯愛得更是張揚。
一個明顯的表現是:他開始不顧旁人阻攔,每天都會帶她來審刑院裏玩。
在蔡逯處理公務時,她就在院裏走來走去閑逛,很快就摸透了審刑院的布局。
她與那些官員也混得很熟,大家稱她“小易”。她看起來是才剛及笄的模樣,跟有些官員的女兒差不多大。加上她又是蔡逯的小女友,所以大家都很寵她,沒事就給她投喂小零嘴,給她帶各種漂亮的花燈。
到了初夏,她已經能進卷宗庫了。
那裏陰涼,她就待在那裏捧着話本子,讀得津津有味。
忙起來的時候,蔡逯根本顧不上她。因為很少能陪她玩,心裏有虧欠,所以幾乎是她想做什麽,他就讓她做什麽。
哪怕是她想住到卷宗庫裏,他都會馬不停蹄地把拔步床搬過去。
當然她沒同意,她只是說:“我待在那裏,看看話本子就好啦。”
真到這時候,她反而不能着急,反正現在是她在守着卷宗庫。
某天夜裏,她再次見到了闫弗,那是在褚堯的醫館。
褚堯見她一來,很有眼力見地走遠去抓藥。
她就對闫弗直接說:“你能不能換家醫館去瞧病?”
闫弗咬着衣裳下擺,正替換繃帶。
他說不能,“這家大夫給的藥很管用。最重要的是,他是蔡逯的朋友。”
他說易老板,好傷心吶,你居然看不出,我繞了那麽大個圈,其實是想離你近些啊。
她說:“別裝。”
他問:“那你來這裏幹嘛?補腎吶?”
她說:“随便走走,就走到了這裏。不行啊?”
他也跟她說:“別裝。”
闫弗忽然湊近她耳邊,小聲說:“易老板,我還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靈愫好奇地挑了下眉,“那你說說。”
趁褚堯背過身抓藥,闫弗飛快指了下褚堯。
“我盲猜,那是你下一個男友。”
靈愫飛快否認,說怎麽可能,我和我家承桉哥感情好着呢。
闫弗只是笑,在她的矢口否認裏,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還是她,不會為任何人永遠停留。
就算不是褚堯,也會是別的其他人。當然,他希望最好是褚堯。
狗咬狗咬狗,他是外人,但蔡逯跟褚堯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臨走時,闫弗擡高話聲,确保她跟褚堯都能聽清這句話。
“易老板,提前祝你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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